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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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淅瀝著小雨，升旗儀式取消，英語課也因老師病假而改為自習。
和李輕舟“臭味相投”的紀寒同學微信給她發來消息，說姑娘，課間操時可否與朕上樓一聚？
李輕舟面無表情偏頭看了一眼右邊紀某人，當他面把手機塞回桌底——沒有老師坐班，也不是很懂為什麽僅僅隔了一條過道還非要聊微信。
紀寒嘿嘿一笑，拖著凳子湊上前，忍住拍桌的沖動：“辣條啊同學！吃不吃！課間操咱們背著阿辭把它解決掉吧！”
李輕舟眨下眼：“……啥？”
“辣條啊，上個周你不是提了一嘴說想吃嗎？當時我說哎呀媽呀可算是找到志同道合的了。”紀寒比劃了一根手指，美滋滋，“回頭我就買了一箱回來，等下我們去樓上分贓啊？”
這話說的，李輕舟無語：“好像我不提你就戒了一樣。”
“話不能這麽說啊，”紀寒一板一眼道，“零食這種東西就是有人一塊吃才有勁頭。”
李輕舟：“嘖。”
紀寒：“再說難道你不覺得我一個人蹲教室裏啃辣條顯得很傻逼嗎！”
李輕舟瞅他一眼：“所以你拉上我和你一起傻逼？”
“嗳，”紀寒拐拐她胳膊，拋媚眼，“兩個人這怎麽能叫傻逼呢，小姑娘真不會說話。”
李輕舟：“……”
紀寒一本正經：“這明明叫友誼的升華。”
李輕舟：“……”
雖然嘴上吐槽幾句但心裏還是認同紀寒觀點的，零食這玩意兒自己吃的確沒有大家一起吃來得盡興，最好再配上飲料和電影，給她個沙發抱枕的一靠，她能就這麽靠一天。
好一個悠閑自在的周末喲。
可惜她周末過得並不悠閑也並不自在，零食飲料電影統統沒有，只有眼前白紙黑字和身邊慕朝辭宛若尊師般的諄諄教導。
話說回來——
李輕舟回頭看了眼身後空蕩蕩的座位：“慕朝辭去哪兒了？”
紀寒正將板凳和自己小步挪回大本營，聞言手一個不穩，“咣當”一聲，凳子落地。
斬獲無數倒抽氣以及拍著胸脯的“嚇死我了”。
紀寒道了一圈“不好意思”，這才得空回李輕舟：“我不知道啊。”
此時此刻他腦子裏只有六個字——
保密。必須保密。
絕對不能讓他老鐵再抓住自己把柄，並且他有預感，這次要是真說了，他老鐵絕對不可能是以前笑笑就算了那麽簡單。
李輕舟挑挑眉不說話了，品著紀寒剛剛五個字裏那一絲絲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
照常來說，每個人的對答方式，或多或少會體現出其性格特征。
就李輕舟對紀寒的了解程度，他越是直截了當地說“我不知道啊”，就越代表著他是知情者。
卷子不做了，擱下筆轉了個身，手肘撐在桌上目不轉睛盯著自己正前方的人。
紀寒只覺毛骨悚然，板起上身正襟危坐，生恐露餡。
殊不知他在李輕舟眼裏早就被扒光了一身餃子皮。
“阿辭去醫務室了呀輕舟，”錢江雪回頭小聲遞消息，“我之前上廁所的時候聽別班同學說的。”
紀寒：“……”
真是不怕神一般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紀寒嘴角抽抽。
女廁所怎麽就這麽多八卦啊，去趟醫務室前後還不到二十分鐘的功夫行蹤就這麽暴露了！？
他捂住臉，簡直不忍直視李輕舟面向自己揚起的那抹迷之微笑。
悄悄從指頭縫裏瞥了一眼，見她已經拿著外套站起來了，不由大慌，連忙問道：“你幹嘛？你去哪？”
李輕舟穿上外套：“肚子痛，去趟醫務室。”
說罷轉身就走，不給紀寒留一點反駁餘地。
紀寒坐在座位上只來得及拽住她衣角，眨了眨眼，深情款款挽留道：“別了吧，上課呢，多不好。”
緊張到開啟三字經模式。
班裏已經有好些視線轉移過來了，錢江雪忐忑的目光在一站一坐之間來回流轉，暗自忖度自己剛剛是不是說錯了話。
周圍有幾個同學嘴閑不下，忍不住調笑。
紀寒扭頭瞪眼：“都閉嘴！”
於是四下無人說話了。
李輕舟也不知道哪根筋搭歪了，悲悲戚戚嘆了一聲：“對不起班長，你快放開我，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然後情緒拉閘般一收，面無表情地抽走紀寒捏在指尖的半點衣角，頭也不回步出教室。
紀寒：“……”
周圍竊笑聲音量之大，那簡直不能稱為竊笑了，他一摔筆，憤憤道：“要麽都把手拿開放開了笑！捂著嘴笑就別讓我聽見行不行朋友們？”
於是班裏掀起一波“哈哈哈哈哈”狂潮。
紀寒：“……”
媽的再這麽搞下去，班裏同學會不會以為他要第三者插足啊？男小三？？
紀寒一激靈，抖去一身惡寒。
噫，想想就瘆人。
正想著用什麽理由追出去攔住才顯得比較理直氣壯，斜前方豬隊友終於給了一個神助攻。
錢江雪看了眼窗外：“紀寒外面下雨呢。”
紀寒反應了一下，操心老母親般嘆了口氣：“一個兩個都不讓我省心啊！”
下至三樓，李輕舟才想起來自己沒帶傘，停在樓梯間透過那扇不知道幾年沒清理過的窗戶模模糊糊看了眼窗外——雨勢雖然並不猛烈，但也絕對溫柔不到哪兒去，不算平整的路面積起大大小小的水窪，雨滴接連不斷落下，敲出細小的漣漪水花。
回頭望了望自己剛一步一個腳印走下來的樓梯，李輕舟沈默幾秒，兜住帽子往腦袋上一扣。
算了，也不是很遠，帶上帽子就淋不到了。
教學樓跟辦公樓遙遙相望，分別矗立在一進校門左右兩邊，中間隔著升旗場地和一條不寬不窄的綠化帶，綠化帶中間辟出一條約一米寬的石板路，方便通行。
李輕舟罩著帽子腳還沒往石板路上踩，手肘先被抓著往後拽了一下，眼前一暗，頭頂遮來一塊陰影。
紀寒喘了口氣：“我靠，平時見你走路慢吞吞的今兒怎麽跑這麽快？”
傘面是粉色的，襯得他那叫一個面若桃花，看得李輕舟直想笑。
紀寒敏銳捕捉到她克制的笑容，面色仿佛又紅了些，沒好氣道：“笑什麽笑小臭妮子！這不是我的傘！我沒帶！這錢江雪的！”
說完情緒有些暴躁了，語氣也沖了：“別折騰了啊，跟我回教室，快點的！”
李輕舟不吃這套：“我不，我肚子痛。”
畢竟跟李江陵唇槍舌戰也不是一天兩天，裝模做樣呲個牙就想唬住她？這家夥也太天真了吧。
紀寒：“……”
竟然沒在怕的。
還好這不是課間，不然讓他舉著一把小粉傘跟一“有夫之婦”拉拉扯扯，打死他也不幹。
心裏琢磨著人渣校醫拿錄像威脅慕朝辭的事是堅決不能跟李輕舟交底的，畢竟一旦自己在這邊松了口，回頭到慕朝辭那邊就得給他跪下叫爸爸。
唉，要命，他能怎麽辦啊？只能連哄帶騙了。
手上力道加重了些，紀寒連直接把人扛起來運回教室的念頭都起了，簡直要抓狂：“不是，我說果凍啊——”
李輕舟卻忽然豎起食指：“噓——”
紀寒猛地住嘴，頭擺得跟撥浪鼓似的四周看看——也沒老師啊？
回頭一瞧那丫頭已經悄無聲息躲到一顆圓柏後頭蹲著，目光放遠也不知道在瞧些什麽。
紀寒跟著過去蹲下，傘罩在兩人頭頂，宛若雨中盛開的一朵小粉花。
順著方向看去，辦公樓門口，兩道身影面對面交談著些什麽。其中一個是慕朝辭，他對面是個女生，身形還挺眼熟，但是紀寒一時沒想起來。
李輕舟瞇起眼睛看，看了半天也看不清臉，就聽旁邊紀寒笑了一聲。
他笑容一咧開就停不住：“我忽然覺得咱們兩個像來捉奸的。”
李輕舟：“……”
還別說，這場面這架勢，真挺像。
她又瞇眼盯了幾秒，扭頭問：“女的誰？”
“隔這麽遠給我一側臉我怎麽認啊，”紀寒抱怨道，“你當我千裏眼呢。”
李輕舟揉揉眉心，站起來：“算了回去吧。”
紀寒傻眼：“啊？”
幹脆上去捉一個唄？跑了趟腿請他看場戲也行啊，這摳搜的。
回到教室脫了外套搭在桌邊晾著，李輕舟提筆卻再也做不進題——總感覺哪裏怪怪的，可一時半會兒又說不上來。
首先慕朝辭不會不打招呼就玩失蹤，其次紀寒支支吾吾表明他們兩個可能知道一件她不知道的事。
……
算了算了。
李輕舟凝下心神。
如果真合起夥來都不想讓她知道，要麽就是好到極點的事，要麽就是壞到極點的事，不論哪種，好像都不太適合去主動探究。
課間操時，綿延的小雨竟停了下來，校領導通知課間操照常，同學們一個個塌著肩膀往操場上挪，期望下一秒雨水重新從天而降。
紀寒最終沒能跟李輕舟共同進行友誼升華——他教室門都開了，一大包辣條都拿起來要撕開了，喇叭裏忽然通知各班班長到一樓門廳開會。
教室裏剩下李輕舟一人，和紀寒帶上來的一堆辣條。
包裝一撕開飄香四溢，很快就充斥了整個教室，讓推門進來的慕朝辭不由皺了皺眉頭。
彼時李輕舟嘴裏還叼著一根剛啃了半截的辣條，以為是紀寒回來了擡眼就要打招呼，看到是他差點嗆到。
雖然他跟李江陵一樣都不好這一口，但好在這家夥跟李江陵脾性不一樣，沒當場把她臭罵一頓，只是無奈笑了下：“不是吧？”
李輕舟臉不紅心不跳抓緊了自己手裏那袋防沒收，坐在窗臺上小腿隨意晃蕩兩下：“你怎麽來了？”
“沒看到你去上操，我就回來了，教室沒見你人就上來看看是不是在這。”慕朝辭走近她，兩手托著她手肘，“別坐那上面，多危險啊。”
喔，好像沒追究辣條這事。
李輕舟嘴上忙，好歹行為上還知道順著他，就著他扶著的姿勢跳下來。
慕朝辭給她遞個凳子，她不坐，踮腳一撐，非要坐到桌上去。私以為吃辣條坐高處，吃爽了抖抖身子扭扭腰，伸伸胳膊晃晃腿，實乃人生一大樂事。
嘖，這個時候要是再來個可樂就好了。
慕朝辭去翻了下紀寒的書包，越翻眉皺地越深，嘴裏咕噥著：“那孫子都帶你吃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什麽亂七八糟，這都邁出國門了好嗎。”李輕舟反駁，“你沒吃過才不知道它的美味，你這個沒童年的家夥。”
“誰說我沒吃過？”慕朝辭在她旁邊靠著，有一搭沒一搭地陪她侃天說地。
……
最後李輕舟還是沒忍住：“你第一節課幹嘛去了？”
“去醫務室了，”慕朝辭不假思索道，但說完這句他略有遲疑，頓了下才說，“回來的時候遇到了莫安，聊了一下。”
啊，原來那是莫安。
李輕舟微微揚眉。
之前有跟莫安說過希望她正視跟慕朝辭之間的感情，這是想通了嗎？
李輕舟捏了捏包裝下邊，擠了根辣條叼到嘴裏，含糊不清道：“說什麽了？”
慕朝辭眨了下眼，偏頭看她。
李輕舟莫名：“幹嘛？”
慕朝辭翹起唇角：“你吃醋了啊？”
李輕舟：“……”
好好的沒事吃什麽醋，她就是想打探一下莫安的現狀而已。怎麽說她也是要追李江陵的，感情問題應該理清才是。
不過……好像假裝承認一下也沒什麽壞處。
她沒做聲，垂眸專註啃辣條。
慕朝辭轉了個身跟她面對面，手撐在她身體兩側桌面上，視線逼近幾乎平齊。
“又靠這麽近，想挨撩了是不是？”李輕舟往後傾了傾身子，費勁扒拉地把老長一辣條團進嘴巴裏，嚼上幾下接著說，“我告訴你教室門可沒關，等下給別人看見你負責滅口。”
男生沒穿外套，校服拉鏈也拉得挺低，內裏是奶色衛衣。
他好像很喜歡穿衛衣，碰巧了，自己也是。
李輕舟沒去看他眼睛，只看見連帽衛衣擁簇下的一段修長脖頸，中央喉結輕滾了下，連帶她也跟著咽了下口水，後知後覺嘴裏東西已經嚼完咽下了。
慕朝辭薄唇微動：“吃這麽多齁不齁，要不要喝水？”
“吃完等下回教室一起喝，”李輕舟十分大方地把包裝袋豎到兩人面對面不到十厘米空隙裏，誠懇建議，“你吃一根。”
主要是腰快受不住了——這家夥到底要這麽靠到什麽時候？他姿勢是很舒服了，可苦了她了。
慕朝辭盯著眼前辣條兩秒：“我不要，這樣吃不好吃。”
李輕舟：“……”
又不是毒|藥吃了會死人。
想想覺得他說的好像哪裏不太對，一時半會也沒反應過來。
李輕舟：“OK你不要我要。”
她又叼了一根出來，若無其事一截一截往嘴巴裏續，續到後面，直挺挺翹起的後半截略略掃過慕朝辭薄唇一側，帶上一點油光，跟他一臉嚴肅的表情格格不入，惹得她彎起眼眸悶笑出聲。
而就在這個時候，慕朝辭唇一張忽然將辣條尾端咬住！
李輕舟驚了，一面臉頰鼓鼓，忘記動作，眼睜睜看著男生一點一點將她半截辣條吃進口中，唇也一點一點靠近。
心臟不安分地開始提速。
這這這，太突然了！
她絕對不是緊張，她就是沒準備好！
眼前少年垂著眼，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而她更不必不說，大氣不敢喘一下，直接忘記了呼吸。
好像有點明白他剛剛說的哪裏不對了，他說的是“這樣吃”不好吃。
直到唇畔快擦碰到那一片溫暖，她才驚醒般將辣條咬斷，空出手推了下他肩膀：“走開走開走開，遠點！”
真是一不註意就耍流氓！
慕朝辭趔趄著退了一步，小計謀得逞，擡眸勾起一抹看似不可一世的笑：“這樣挺好吃。”
作者有話要說： 辣條味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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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李輕舟“臭味相投”的紀寒同學微信給她發來消息，說姑娘，課間操時可否與朕上樓一聚？
李輕舟面無表情偏頭看了一眼右邊紀某人，當他面把手機塞回桌底——沒有老師坐班，也不是很懂為什麽僅僅隔了一條過道還非要聊微信。
紀寒嘿嘿一笑，拖著凳子湊上前，忍住拍桌的沖動：“辣條啊同學！吃不吃！課間操咱們背著阿辭把它解決掉吧！”
李輕舟眨下眼：“……啥？”
“辣條啊，上個周你不是提了一嘴說想吃嗎？當時我說哎呀媽呀可算是找到志同道合的了。”紀寒比劃了一根手指，美滋滋，“回頭我就買了一箱回來，等下我們去樓上分贓啊？”
這話說的，李輕舟無語：“好像我不提你就戒了一樣。”
“話不能這麽說啊，”紀寒一板一眼道，“零食這種東西就是有人一塊吃才有勁頭。”
李輕舟：“嘖。”
紀寒：“再說難道你不覺得我一個人蹲教室裏啃辣條顯得很傻逼嗎！”
李輕舟瞅他一眼：“所以你拉上我和你一起傻逼？”
“嗳，”紀寒拐拐她胳膊，拋媚眼，“兩個人這怎麽能叫傻逼呢，小姑娘真不會說話。”
李輕舟：“……”
紀寒一本正經：“這明明叫友誼的升華。”
李輕舟：“……”
雖然嘴上吐槽幾句但心裏還是認同紀寒觀點的，零食這玩意兒自己吃的確沒有大家一起吃來得盡興，最好再配上飲料和電影，給她個沙發抱枕的一靠，她能就這麽靠一天。
好一個悠閑自在的周末喲。
可惜她周末過得並不悠閑也並不自在，零食飲料電影統統沒有，只有眼前白紙黑字和身邊慕朝辭宛若尊師般的諄諄教導。
話說回來——
李輕舟回頭看了眼身後空蕩蕩的座位：“慕朝辭去哪兒了？”
紀寒正將板凳和自己小步挪回大本營，聞言手一個不穩，“咣當”一聲，凳子落地。
斬獲無數倒抽氣以及拍著胸脯的“嚇死我了”。
紀寒道了一圈“不好意思”，這才得空回李輕舟：“我不知道啊。”
此時此刻他腦子裏只有六個字——
保密。必須保密。
絕對不能讓他老鐵再抓住自己把柄，並且他有預感，這次要是真說了，他老鐵絕對不可能是以前笑笑就算了那麽簡單。
李輕舟挑挑眉不說話了，品著紀寒剛剛五個字裏那一絲絲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
照常來說，每個人的對答方式，或多或少會體現出其性格特征。
就李輕舟對紀寒的了解程度，他越是直截了當地說“我不知道啊”，就越代表著他是知情者。
卷子不做了，擱下筆轉了個身，手肘撐在桌上目不轉睛盯著自己正前方的人。
紀寒只覺毛骨悚然，板起上身正襟危坐，生恐露餡。
殊不知他在李輕舟眼裏早就被扒光了一身餃子皮。
“阿辭去醫務室了呀輕舟，”錢江雪回頭小聲遞消息，“我之前上廁所的時候聽別班同學說的。”
紀寒：“……”
真是不怕神一般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紀寒嘴角抽抽。
女廁所怎麽就這麽多八卦啊，去趟醫務室前後還不到二十分鐘的功夫行蹤就這麽暴露了！？
他捂住臉，簡直不忍直視李輕舟面向自己揚起的那抹迷之微笑。
悄悄從指頭縫裏瞥了一眼，見她已經拿著外套站起來了，不由大慌，連忙問道：“你幹嘛？你去哪？”
李輕舟穿上外套：“肚子痛，去趟醫務室。”
說罷轉身就走，不給紀寒留一點反駁餘地。
紀寒坐在座位上只來得及拽住她衣角，眨了眨眼，深情款款挽留道：“別了吧，上課呢，多不好。”
緊張到開啟三字經模式。
班裏已經有好些視線轉移過來了，錢江雪忐忑的目光在一站一坐之間來回流轉，暗自忖度自己剛剛是不是說錯了話。
周圍有幾個同學嘴閑不下，忍不住調笑。
紀寒扭頭瞪眼：“都閉嘴！”
於是四下無人說話了。
李輕舟也不知道哪根筋搭歪了，悲悲戚戚嘆了一聲：“對不起班長，你快放開我，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然後情緒拉閘般一收，面無表情地抽走紀寒捏在指尖的半點衣角，頭也不回步出教室。
紀寒：“……”
周圍竊笑聲音量之大，那簡直不能稱為竊笑了，他一摔筆，憤憤道：“要麽都把手拿開放開了笑！捂著嘴笑就別讓我聽見行不行朋友們？”
於是班裏掀起一波“哈哈哈哈哈”狂潮。
紀寒：“……”
媽的再這麽搞下去，班裏同學會不會以為他要第三者插足啊？男小三？？
紀寒一激靈，抖去一身惡寒。
噫，想想就瘆人。
正想著用什麽理由追出去攔住才顯得比較理直氣壯，斜前方豬隊友終於給了一個神助攻。
錢江雪看了眼窗外：“紀寒外面下雨呢。”
紀寒反應了一下，操心老母親般嘆了口氣：“一個兩個都不讓我省心啊！”
下至三樓，李輕舟才想起來自己沒帶傘，停在樓梯間透過那扇不知道幾年沒清理過的窗戶模模糊糊看了眼窗外——雨勢雖然並不猛烈，但也絕對溫柔不到哪兒去，不算平整的路面積起大大小小的水窪，雨滴接連不斷落下，敲出細小的漣漪水花。
回頭望了望自己剛一步一個腳印走下來的樓梯，李輕舟沈默幾秒，兜住帽子往腦袋上一扣。
算了，也不是很遠，帶上帽子就淋不到了。
教學樓跟辦公樓遙遙相望，分別矗立在一進校門左右兩邊，中間隔著升旗場地和一條不寬不窄的綠化帶，綠化帶中間辟出一條約一米寬的石板路，方便通行。
李輕舟罩著帽子腳還沒往石板路上踩，手肘先被抓著往後拽了一下，眼前一暗，頭頂遮來一塊陰影。
紀寒喘了口氣：“我靠，平時見你走路慢吞吞的今兒怎麽跑這麽快？”
傘面是粉色的，襯得他那叫一個面若桃花，看得李輕舟直想笑。
紀寒敏銳捕捉到她克制的笑容，面色仿佛又紅了些，沒好氣道：“笑什麽笑小臭妮子！這不是我的傘！我沒帶！這錢江雪的！”
說完情緒有些暴躁了，語氣也沖了：“別折騰了啊，跟我回教室，快點的！”
李輕舟不吃這套：“我不，我肚子痛。”
畢竟跟李江陵唇槍舌戰也不是一天兩天，裝模做樣呲個牙就想唬住她？這家夥也太天真了吧。
紀寒：“……”
竟然沒在怕的。
還好這不是課間，不然讓他舉著一把小粉傘跟一“有夫之婦”拉拉扯扯，打死他也不幹。
心裏琢磨著人渣校醫拿錄像威脅慕朝辭的事是堅決不能跟李輕舟交底的，畢竟一旦自己在這邊松了口，回頭到慕朝辭那邊就得給他跪下叫爸爸。
唉，要命，他能怎麽辦啊？只能連哄帶騙了。
手上力道加重了些，紀寒連直接把人扛起來運回教室的念頭都起了，簡直要抓狂：“不是，我說果凍啊——”
李輕舟卻忽然豎起食指：“噓——”
紀寒猛地住嘴，頭擺得跟撥浪鼓似的四周看看——也沒老師啊？
回頭一瞧那丫頭已經悄無聲息躲到一顆圓柏後頭蹲著，目光放遠也不知道在瞧些什麽。
紀寒跟著過去蹲下，傘罩在兩人頭頂，宛若雨中盛開的一朵小粉花。
順著方向看去，辦公樓門口，兩道身影面對面交談著些什麽。其中一個是慕朝辭，他對面是個女生，身形還挺眼熟，但是紀寒一時沒想起來。
李輕舟瞇起眼睛看，看了半天也看不清臉，就聽旁邊紀寒笑了一聲。
他笑容一咧開就停不住：“我忽然覺得咱們兩個像來捉奸的。”
李輕舟：“……”
還別說，這場面這架勢，真挺像。
她又瞇眼盯了幾秒，扭頭問：“女的誰？”
“隔這麽遠給我一側臉我怎麽認啊，”紀寒抱怨道，“你當我千裏眼呢。”
李輕舟揉揉眉心，站起來：“算了回去吧。”
紀寒傻眼：“啊？”
幹脆上去捉一個唄？跑了趟腿請他看場戲也行啊，這摳搜的。
回到教室脫了外套搭在桌邊晾著，李輕舟提筆卻再也做不進題——總感覺哪裏怪怪的，可一時半會兒又說不上來。
首先慕朝辭不會不打招呼就玩失蹤，其次紀寒支支吾吾表明他們兩個可能知道一件她不知道的事。
……
算了算了。
李輕舟凝下心神。
如果真合起夥來都不想讓她知道，要麽就是好到極點的事，要麽就是壞到極點的事，不論哪種，好像都不太適合去主動探究。
課間操時，綿延的小雨竟停了下來，校領導通知課間操照常，同學們一個個塌著肩膀往操場上挪，期望下一秒雨水重新從天而降。
紀寒最終沒能跟李輕舟共同進行友誼升華——他教室門都開了，一大包辣條都拿起來要撕開了，喇叭裏忽然通知各班班長到一樓門廳開會。
教室裏剩下李輕舟一人，和紀寒帶上來的一堆辣條。
包裝一撕開飄香四溢，很快就充斥了整個教室，讓推門進來的慕朝辭不由皺了皺眉頭。
彼時李輕舟嘴裏還叼著一根剛啃了半截的辣條，以為是紀寒回來了擡眼就要打招呼，看到是他差點嗆到。
雖然他跟李江陵一樣都不好這一口，但好在這家夥跟李江陵脾性不一樣，沒當場把她臭罵一頓，只是無奈笑了下：“不是吧？”
李輕舟臉不紅心不跳抓緊了自己手裏那袋防沒收，坐在窗臺上小腿隨意晃蕩兩下：“你怎麽來了？”
“沒看到你去上操，我就回來了，教室沒見你人就上來看看是不是在這。”慕朝辭走近她，兩手托著她手肘，“別坐那上面，多危險啊。”
喔，好像沒追究辣條這事。
李輕舟嘴上忙，好歹行為上還知道順著他，就著他扶著的姿勢跳下來。
慕朝辭給她遞個凳子，她不坐，踮腳一撐，非要坐到桌上去。私以為吃辣條坐高處，吃爽了抖抖身子扭扭腰，伸伸胳膊晃晃腿，實乃人生一大樂事。
嘖，這個時候要是再來個可樂就好了。
慕朝辭去翻了下紀寒的書包，越翻眉皺地越深，嘴裏咕噥著：“那孫子都帶你吃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什麽亂七八糟，這都邁出國門了好嗎。”李輕舟反駁，“你沒吃過才不知道它的美味，你這個沒童年的家夥。”
“誰說我沒吃過？”慕朝辭在她旁邊靠著，有一搭沒一搭地陪她侃天說地。
……
最後李輕舟還是沒忍住：“你第一節課幹嘛去了？”
“去醫務室了，”慕朝辭不假思索道，但說完這句他略有遲疑，頓了下才說，“回來的時候遇到了莫安，聊了一下。”
啊，原來那是莫安。
李輕舟微微揚眉。
之前有跟莫安說過希望她正視跟慕朝辭之間的感情，這是想通了嗎？
李輕舟捏了捏包裝下邊，擠了根辣條叼到嘴裏，含糊不清道：“說什麽了？”
慕朝辭眨了下眼，偏頭看她。
李輕舟莫名：“幹嘛？”
慕朝辭翹起唇角：“你吃醋了啊？”
李輕舟：“……”
好好的沒事吃什麽醋，她就是想打探一下莫安的現狀而已。怎麽說她也是要追李江陵的，感情問題應該理清才是。
不過……好像假裝承認一下也沒什麽壞處。
她沒做聲，垂眸專註啃辣條。
慕朝辭轉了個身跟她面對面，手撐在她身體兩側桌面上，視線逼近幾乎平齊。
“又靠這麽近，想挨撩了是不是？”李輕舟往後傾了傾身子，費勁扒拉地把老長一辣條團進嘴巴裏，嚼上幾下接著說，“我告訴你教室門可沒關，等下給別人看見你負責滅口。”
男生沒穿外套，校服拉鏈也拉得挺低，內裏是奶色衛衣。
他好像很喜歡穿衛衣，碰巧了，自己也是。
李輕舟沒去看他眼睛，只看見連帽衛衣擁簇下的一段修長脖頸，中央喉結輕滾了下，連帶她也跟著咽了下口水，後知後覺嘴裏東西已經嚼完咽下了。
慕朝辭薄唇微動：“吃這麽多齁不齁，要不要喝水？”
“吃完等下回教室一起喝，”李輕舟十分大方地把包裝袋豎到兩人面對面不到十厘米空隙裏，誠懇建議，“你吃一根。”
主要是腰快受不住了——這家夥到底要這麽靠到什麽時候？他姿勢是很舒服了，可苦了她了。
慕朝辭盯著眼前辣條兩秒：“我不要，這樣吃不好吃。”
李輕舟：“……”
又不是毒|藥吃了會死人。
想想覺得他說的好像哪裏不太對，一時半會也沒反應過來。
李輕舟：“OK你不要我要。”
她又叼了一根出來，若無其事一截一截往嘴巴裏續，續到後面，直挺挺翹起的後半截略略掃過慕朝辭薄唇一側，帶上一點油光，跟他一臉嚴肅的表情格格不入，惹得她彎起眼眸悶笑出聲。
而就在這個時候，慕朝辭唇一張忽然將辣條尾端咬住！
李輕舟驚了，一面臉頰鼓鼓，忘記動作，眼睜睜看著男生一點一點將她半截辣條吃進口中，唇也一點一點靠近。
心臟不安分地開始提速。
這這這，太突然了！
她絕對不是緊張，她就是沒準備好！
眼前少年垂著眼，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而她更不必不說，大氣不敢喘一下，直接忘記了呼吸。
好像有點明白他剛剛說的哪裏不對了，他說的是“這樣吃”不好吃。
直到唇畔快擦碰到那一片溫暖，她才驚醒般將辣條咬斷，空出手推了下他肩膀：“走開走開走開，遠點！”
真是一不註意就耍流氓！
慕朝辭趔趄著退了一步，小計謀得逞，擡眸勾起一抹看似不可一世的笑：“這樣挺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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