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阿辭有點怪。”錢江雪說。

她往自己飯盒裏夾了塊排骨，微斂眉頭打量了一眼慕朝辭，又詢問似的看向李輕舟。

所以看她幹什麽啊，她像是那種被人一看就老實交代的人嗎？

李輕舟一臉“我不知道你別問我”的表情，淡定吃飯。

主要是連她也沒想到慕朝辭是這麽沒出息一人啊，隨口表了個白都能笑一天，春風滿面，仿佛完成了某項重大人生成就，從此衣食無憂。

哦不，這形容不妥，他本來就衣食無憂。

紀寒咳了聲，陰陽怪氣：“這有什麽好怪的，不就是嘴巴快咧到耳根了一天都沒往回放嘛。人家談戀愛呢，正常。”

李嫣然：“上一次笑成這樣可以追溯到高一那年我們紀班班戰敗超市大媽。”

紀寒：“滾！”

這簡直是他的恥辱。

紀寒看了一眼四個沒心沒肺咧嘴巴只知道笑的家夥，控訴道：“損友！”

他筷子往桌面一拍，痛心疾首：“為什麽要把你們的快樂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你們這群禽獸不如的東西！”

於是大家笑得更歡了。

不過說起那個超市大媽，李輕舟掃了慕朝辭一眼。

要不是校運會那天偶然得知那小超市換了老板，她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慕朝辭插手管過這事。

這家夥，總會有些小舉動會讓她心底暖融融。

其他幾人吃好飯先下樓了，而李輕舟因為執意不讓慕朝辭餵飯，這一陣子都在用左手，效率極其低下。

左手太別扭了，有時候夾個四五次都夾不上菜，要不是一摔筷子邊上的人就會緊跟著餵上來，她才沒有耐心花這麽長時間來填肚子。

手機亮了一下，有微信發來。李輕舟放下筷子解鎖去看，是於之野的兩條消息——

【阿野：明天我就要去醫院準備手術啦】

【阿野：所以今晚能任性地要求學姐翹節課陪我聊聊天嗎？】

翹課成癮啊這小子。

李輕舟想了想。

【李果凍：哪一節？】

字打完還沒點到發送，慕朝辭就在旁邊“嘖”了一聲：“還真打算去啊？”

李輕舟偏頭看他，唇角一揚，皮笑肉不笑，手機面對他，當面發送。

然後沖他吐舌頭拉眼睛，做了個相當認真的鬼臉。

慕朝辭：“……”

真的是……皮。

拿筷子敲敲她手背，神情狀似認真：“在學校裏都是有家屬的人了能不能有點思想覺悟。”

批評完她又開始批評沒有覺悟的小學弟：“那個誰也是，知不知道什麽叫避嫌啊——全校都知道我們在一起了。”

李輕舟回完消息放下手機，托著下巴深思熟慮：“你說的好像很有道理。”

慕朝辭點頭：“是吧，那還去？”

“去啊，”李輕舟也跟著點頭，“所以今晚先分手一節課好了。”

分手一節課……

慕朝辭：“……”

簡直被她腦回路折服。

李輕舟沖他眨眼睛：“我聰明不？”

聰明。

聰明得他簡直想摁在桌上親一口。

慕朝辭一手揉上她腦袋，左右揉搓了一把拉到自己懷裏親親她眼尾才滿意放開，“去就去，分手的事情想都不要想，一秒鐘都不行。”

啊，真的，以後真的不能相信像這種表面陽光開朗的大男孩私底下會有多規矩。

李輕舟兇巴巴瞪他一眼，理了理自己頭發。

就像慕朝辭，動輒抱抱她親親她，反正不論是身體哪個部位，一分鐘不挨她一下就難受似的，時常搞得她覺得他們兩個人性別錯亂……不是，好像剛開始認識他也不這樣啊？

跟於之野約的是最後一節自習課，直到上課鈴聲快要響起，李輕舟這才扣好筆站起身。

身後那位聲音滿腔失望：“我還以為你忘記了或者是改變主意不去了。”

李輕舟回頭看他一眼，邊從桌底扯出外套：“不知道你在吃什麽飛醋。”

於之野的事又不是沒跟他說過，校運會給那小子擋了下鉛球，當時在醫院裏就跟他解釋清楚了。

雖然當時她也搞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主動解釋。

紀寒響亮地嘲笑一聲：“這不叫吃飛醋，這叫強行刷存在感你知道嗎果凍？”

李輕舟撇撇嘴。

慕朝辭挑挑眉稍，沒否認。

還真叫他說對了一半。

倒也不是吃醋，就是心裏說到底還是介意的，畢竟從校運會時那小子看李輕舟的表情就知道他隱約對她有那麽點兒意思。

但是又能怎麽樣呢，畢竟目前兩個人這還什麽事都沒有，而且他也明白李輕舟不可能會跟他有什麽事。

放他一人走進她的內心，已經相當不容易了。

“You just need to know that I love you,”慕朝辭遞出自己的外套，“take my coat.”

還拽起了英文。

英文渣紀寒擰眉默默翻譯。

“帶你的幹嘛，”李輕舟手揣進自己外套口袋裏，“我都穿好了。”

人不能去，衣服當然要代替主人怒刷存在感啊。

慕朝辭的手一直抻在那裏，烏黑的眼眸直直望著她，不言不語。

像是一種無聲控訴。

好吧。

李輕舟拿過來攬到手臂上，想了想：“那我可要坐到屁股底下墊著了。”

“放腳底踩著都行，”慕朝辭揮揮手，裝模做樣，“希望你回來的時候還愛我。”

李輕舟：“……”

有這麽誇張嗎。

嘆口氣的功夫，上課鈴聲打響。

李輕舟認命地脫下自己外套，丟到慕朝辭桌上，然後把男生的穿到自己身上。

空蕩蕩的，指不定還從下頭往上灌風呢，都不知道穿了有沒有用。

“衣服穿了，”她一手指著慕朝辭鼻尖，唬他，“好好說話，再像剛剛那樣翻臉了。”

“好的去吧寶貝，”慕朝辭把她外套一收，終於沖她笑起來，“我幫你整理下今天的物理錯題，你今晚回家看。”

李輕舟走了。

紀寒呆了。

剛慕朝辭說什麽？去吧……寶貝？

楞了半天哆嗦一下，掃了眼安靜的班級，偷偷摸摸拿出手機戳字。

【紀大大：沒想到你是這樣的老鐵】

等半天沒見回覆的，又劈裏啪啦打了一串過去。

【紀大大：老鐵你怎麽可以這麽慫！不想讓她去就別讓她去啊，我看那小子也沒安什麽好心！】

慕朝辭看了他一眼，悠悠嘆口氣，語重心長回覆一句——

【慕朝辭：你不懂。】

紀寒：“……”

談戀愛了不起啊！？

他確實不懂。

慕朝辭翻翻李輕舟的物理試卷，開始整理她卷面上的錯題。

其實吃醋也好，強裝苦情也罷，並不是真的不想讓她去。

她該與外界多交流的，不論對方是以怎樣的方式，如何的情感，她該把這些年錯過的、缺少的東西盡量補充回來。

而在這什麽都明了的前提下，他依然還說這麽多的目的，最終想表達的也只不過是一句——我在意你。

外頭挺冷，深藍天空望不見一顆星星，倒是能見到大朵飄絮的稠雲，與雲中穿梭的半輪明月。

在於之野旁邊坐下來時，這小她一歲的少年目光在她明顯大幾個號的外套上稍作停留，唇角噙上一抹淡笑。

“我算是看清你上次說要請我吃飯的終極目的了，”李輕舟把寬松的外套全都攏到中間，先開口，“原來是還要找我翹個課。”

“怎麽能這麽說，我明明是來看看學姐的手有沒有好利索。”於之野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聽說周一校方表揚鬧了個大烏龍，所以就想再親自對你說聲謝謝。”

“你說得夠多啦，”李輕舟不想抽手，於是就擺了擺胳膊，“沒說膩我都聽膩了，更何況你不是還要請我吃飯嗎。”

“那得多久以後啊，”於之野嘆口氣，“住院準備，手術，療養——我媽本來想讓我休學一年，我跟她說我能跟得上。”

李輕舟：“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啊。”

看了眼少年有些沮喪的神情，又說：“別著急，慢慢來吧。”

“慢慢來學姐就跑啦，”他笑笑，“明年你該畢業了。”

……就跑了？

李輕舟眨眨眼，一時沒品出這話的意思。

“所以你有想好念哪所大學嗎？”於之野歪著腦袋這樣問。

她不禁感到一陣頭疼。

最近怎麽都喜歡問她這個問題啊。

掏出手機說了聲：“你等一下。”飛快給慕朝辭編輯了一條消息。

沒過幾秒收到回覆，她定睛看了一眼，照著念出大學的名稱。

後面還跟著一連串的消息。

【慕朝辭：怎麽了？】

【慕朝辭：怎麽忽然問這個？】

【慕朝辭：你們聊到這個話題了嗎？】

【慕朝辭：他為什麽要問我考哪個大學？】

如果不是慕朝辭看不見，李輕舟此刻真想贈他一個大白眼。

消息放在那沒回，手機重新揣回兜裏去。

“哇，名校啊，”於之野嘆了一聲，“以我現在的成績似乎還有點吃力。”

哇，名校？

李輕舟腦內檢索，最終結果顯示，無。

也難怪，她能記住的大學迄今為止也就李江陵念的那個而已。

至於為什麽只去過一次卻印象深刻，是因為當時在那氣派的學校大門前等她那個因開會而遲到的哥哥時，腿上被蚊子咬起無數個痛癢難耐的包，於是無數次仰望頭頂六個燙金大字，祈求讓時間成倍流逝。

然而並沒有什麽卵用。

李輕舟：“你也想考這學校？”

似乎聽說過於之野這小子成績不錯，既然他都吃力，那她也好不到哪去吧。

當然慕朝辭就另當別論了，他那穩居第一的成績，估計是各大名校都搶著要的那種。

“如果能考上當然好啊，”於之野翻來覆去把玩著手機，“然後就可以繼續做你學弟了。”

李輕舟：“啊……”

應該……不是她想的那樣吧。

風很靜，卷過她發梢，拂過臉頰。

擡手將那縷亂跑的頭發別至而後，輕啟唇：“其實我也不一定考得上，不過還是提前祝你成功。”

“如果有緣分大學裏再見的話，”於之野盯著遠處一點，掀了掀唇角，無比鄭重叫了一聲，“學姐。”

李輕舟微抿著唇拿平靜的目光註視著他。

少年笑得一如第一次見面時燦爛模樣，眼眸彎成掛在天上的半輪月亮：“到時候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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