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朝辭一臉仿佛在做夢的呆滯，隔了五秒鐘在場邊一片哇哇亂叫聲中擡手摸了摸自己被偷襲的臉頰。

竟然……哇這真的是第一次。

猝不及防就被自己喜歡的人親到什麽的，人生果然充滿著驚喜與刺激。

細細想來，從認識到現在，她除去補刀時主動積極，似乎還沒有過類似於剛剛……啊，在醫務室那次不算的話。

是有什麽開心的事吧？

他慢慢直起身，看著眼前明媚的笑臉，心情不由跟著雀躍幾分：“等價交換——我給你親一下只值十塊錢啊？”

“已經給你漲價了好嗎，”李輕舟理直氣壯，“別人也就兩塊，你哪裏不服？”

“什麽別人，不許有別人。”慕朝辭伸手捏捏她嘴巴，軟乎乎的手感賊招人喜歡，他在她身邊坐下來，美滋滋將臉頰往她面前一抻，“那你多親幾下。”

李輕舟無語：“餵。”

並不知道他要唱哪出戲。

“怎麽了啊，多親幾下水可以先欠著。”慕朝辭分析地一本正經頭頭是道，“反正以後還有那麽多節體育課，我不介意你慢慢還。”

這話說的，跟他多吃虧似的。

“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李輕舟作勢去搶他手裏的水，“還我還我，不喝我給紀寒去。”

“誰說我不喝，”慕朝辭兩下擰開瓶蓋仰頭灌下小半瓶，末了握著瓶子在李輕舟眼前晃了晃，“蓋章了，我的。”

李輕舟輕嗤一聲，仿佛在笑他幼稚。

慕朝辭湊近她耳邊，悄悄說：“你也早被蓋章了，我的。”

又靠這麽近。李輕舟一把推開他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離遠點，不然等明天扒皮貼更新出來又要說我勾引你——該反省一下了吧同學，你在你一圈小粉絲心裏原來是這麽容易被勾引的形象？”

“的確是這麽容易被你勾引的形象沒有錯，”慕朝辭刻意在“你”字上咬了重音，又喝了口水，擰上瓶蓋放到一邊去，“說起那個貼子……”

他頓了下，難得一句話醞釀好幾遍還是沒說出口。

其實他後來有托關系追查那個IP的具體地址，但卻追到了學校，到此不能再精確，於是也就沒把這消息告訴她。

事情似乎就此陷入僵局，貼子的事有所消停，他就一直絕口不提，可是心裏的愧疚卻是一分沒少，同時也倍感無力——有些事想討個說法，怎麽就這麽難。

李輕舟歪頭等半天沒等到慕朝辭後半句話，卻見他臉色逐漸如黑雲壓城，滿是陰郁。她思量片刻，心下了然。

“你又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她推推男生的肩膀，邊翻了頁腿上攤著的單詞書，“去打你籃球，我要背單詞了。”

慕朝辭手緊跟著捂到書面上：“別在太陽底下看，壞眼睛。”

“要你管。”李輕舟腿帶著書旋到一邊去背對他，嘟囔了一聲。

瞇著眼睛心裏默默拼著“inn……”，將將拼了三個字母視野忽然一黑，從背後探來的手掌精準無誤地罩在她眼前，將她所有光線擋得嚴嚴實實。

李輕舟晃了下腦袋：“拿開。”

她眨著眼睛，睫毛掃過慕朝辭手心，動搖了他松手的心思。

慕朝辭非但沒聽，反而順勢壓住她腦袋摁到自己懷裏來，訓話的語氣：“讓你不聽話。”

呀，膽肥了。

李輕舟伸手扒拉了一下，那手跟塊鐵似的烙她眼睛上面了，扒一下竟然沒扒動，給她氣得啊，張口咯噔咬了口空氣，恨不得嘴朝天長剛剛那一口能咬到慕朝辭手上。

能聽見耳後一聲輕笑，手指間微微移開一點縫隙，露出一隅藍色天空。

慕朝辭：“果凍。”

李輕舟：“幹嘛。”

她還在跟眼睛上按著的那只手做鬥爭。

慕朝辭：“想沒想過去讀哪個大學？”

李輕舟手上動作一頓，僵了一陣，整個人放松倚靠到男生肩膀。

眼前那片小小的藍色天空枝椏淩亂揮舞著，忽而叫她心裏莫名生出一股蒼涼。

“沒想過，”李輕舟淡聲說，“去哪裏都一樣。”

去哪裏都一樣，或者不去，也一樣。

這個問題一個多月前他問過一次，這次答案與上次相同。

……

但是又好像不同。

短暫的沈默，李輕舟掀了下唇角：“所以或許會跟你去同一個地方。”

慕朝辭：“……”

那這四舍五入就是會跟他念同一所大學啊！

今天她是怎麽了？

如果是因為談戀愛才跟以前有所不同的話那她的反射弧未免太長——不是都交往好多天了嗎？

唔，雖然相處模式跟以前沒什麽兩樣，只是多了光明正大親親她碰碰她的理由而已。

沒聽到他說話，李輕舟仰了仰腦袋想透過那絲空隙去看他的表情，而對方一眼看穿了她的動作，在她使勁往後仰腦袋目光將看到他流暢優美下顎線的同時，關上了她看這世界的窗口。

李輕舟保持著仰頭的高難度姿勢沒動：“餵。”

想了下唇邊不由漾開笑意：“你該不會害羞了吧？”

慕朝辭還是沒說話，這讓李輕舟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嘆了口氣：“我說什麽了你就害羞啊，這麽不禁撩真對不起你那張臉。”

李輕舟：“？”

李輕舟：“餵。”

讓她一個人唱獨角戲真的好嗎。

脖子仰得快要斷掉了，她蹭著男生肩膀想要擺正位置，而就在這時男生也開了口——

“餵什麽餵，”慕朝辭壓住她要低回去的腦袋，“我沒有名字嗎。”

李輕舟：“沒有。”故意唱反調。

慕朝辭另只手探到她腰側撓癢癢，見她如驚弓之鳥般瞬間彈了一下，沒忍住笑出聲。

又問：“有沒有？”

李輕舟：“沒有！”

她倔強地扭了扭身子，在發現並沒有什麽卵用後果斷放棄，抓著腰間搗亂的手指不放，繃著語氣念他：“你松不松手？等下老師過來鍋你一個人背檢查你一個人寫反省你一個人回家。”

“老師不會過來，解散之後就不知道去哪溜號了，”慕朝辭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慢慢推上，五指交纏，眉眼間盡是暖色，問道，“說說我是你什麽？”

李輕舟：“……”

這麽惡俗的問句都問的出口，她簡直想懷疑這家夥是不是看電視劇看多了深受荼毒。

偏就不如他的願，唇角勾了抹狹促的笑：“你是我寵物。”

這樣就沒法接茬了吧？

就不說是男朋友，就不說是奶茶。

寵物，看他怎麽接？

沒得意過三秒，感受到對方低頭親了親她額頭，短暫輕柔的一下。

慕朝辭感嘆一聲，娓娓道：“原來你這麽想養我啊。”

李輕舟：“……”

慕朝辭：“好感動，終於有機會嘗嘗吃軟飯的滋味了。”

李輕舟：“…………”

敗了。

——

晚上回家剛過十點，李江陵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蹲在電腦前寫寫畫畫，今天他歪在沙發上尋了個舒服的姿勢打起游戲。

李輕舟一面換上拖鞋一面將書包大力甩到她房間床面上，砸出“咚”一聲沈悶的敲擊。

桌上牛皮紙袋沁出朵朵油花，細看還袋中還往上飄著薄薄熱氣，走近幾步，李輕舟聞到了她這一陣子日思夜想的味道。

啊啊啊王記炸雞！她最愛吃的炸雞沒有之一！

她上次吃過一口便驚為天人，往後除此以外所有的炸雞在她面前都黯淡無光失去了味道。

李輕舟小小“哇”了一聲，沒顧上洗手就去扒拉袋子裏頭的焦色的脆皮。

不出所料李江陵一腳踹過來，不冷不熱道：“該幹什麽你自己知道。”

於是只能咽下口水匆匆洗了把手。

撕開牛皮紙袋攤平，李輕舟跟對待貢品似的端正了坐姿，這才小心翼翼撕了塊填進口中，滿足且認真地咀嚼。

李江陵哼笑一聲：“瞅你這點出息吧。”

他手一撐坐起，手機丟到一邊去，繼續數落：“每天就知道吃這些垃圾食品，吃那麽多都不帶長幾斤肉的真不知道我這錢都給你花到哪兒去了。”

李輕舟嘴上忙，稀奇地沒顧上還嘴，眼神一飄，騰騰挪向沙發面上靜躺著的李江陵的手機。

她沒忘記自己是有任務在身的，可像李江陵這種三步手機不離手的人，想把莫安放出小黑屋，還真有點困難。

好不容易倒出嘴，她抽空問了一句：“怎麽今天想到給我買這個？”

“想到給你買？你還想得挺美，”李江陵橫眉冷眼，輕嗤，“路過，謝謝。”

“不客氣老哥，鑒於你表現優秀我決定誇你帥，”李輕舟允了允手指，漫不經心道，“老哥你真帥。”

李江陵：“滾。”並不想聽她得便宜賣乖的敷衍。

又抓起手機，左翻，右翻，左翻，右翻，無聊地想點進游戲看看，就聽李輕舟一邊往嘴裏塞著炸雞，一邊傷春悲秋地嘆了口氣。

真的是老長一口氣，一下子就把李江陵嘆地膽戰心驚——

又怎麽了，琴佅不是說她這陣子挺好的嗎，還跟學校一臭小子談戀愛了。

嘖，說起這個談戀愛，他真的想名正言順嘲諷她一波，順帶把那臭小子拎到面前看看究竟是什麽貨色。

但是，他不能。

因為是私底下跟琴佅串通一氣好了解她在學校的狀況，所以李輕舟壓根不知道他知道這些事。

他現在不求別的，但求把李輕舟的心理問題和家庭問題解決幹凈，至於談不談戀愛，算了，這事以後再說吧。

“唉——”李輕舟再嘆一聲，擺出一副無比憂傷的表情，心裏想的卻是，她哥這混蛋為什麽還不問她怎麽了？

正想著呢，李江陵狹起眼眸冷冷道：“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別跟我長籲短嘆。”

“沒有，”李輕舟十分憂郁地搖搖頭，“就是想到像你這麽好的哥哥再過幾年就不屬於我了特別藍瘦。”

李江陵蹙眉：“說的什麽玩意兒？”

“我說你以後肯定要跟別的女孩子結婚啊，”李輕舟又塞了口雞肉，嚼啊嚼，“到時候你還能像現在這樣跑那麽遠給我買炸雞嗎？”

不得了，李江陵心頭一震。

這妞……這是開始舍不得他了？

盡管表面不顯山不露水，李江陵內心還是有點“算你識相”的欣慰的。

李輕舟咽下口中的食物，往自己語氣裏摻了點委屈的情緒：“所以現在有沒有女孩子追你啊，我要替你把把關。”

喔，這種擔心哥哥被搶走的感覺，李江陵真是相當受用。

於是緩和下語氣，帶了些安慰的意味：“沒有。”

李輕舟：“……”

撕扯炸雞的動作驟然一頓。

沒有？

這尼瑪好不容易才忍著一身雞皮疙瘩渲染出滿屋子悲春憫秋的傷感氛圍準備套個話，結果就告訴她沒有？

沒有那莫安算咋回事？

保密工作要不要做得這麽好啊，連她都騙。

李輕舟面無表情：“哦，那算了。”

李江陵：“？？？”

怎麽好像哪裏不太對？

工作了一天發僵的腦瓜不允許他思考這麽覆雜的問題，重點轉向快被解決一半的炸雞：“過過嘴癮就算了還他媽吃，這麽油膩的玩意兒真不知道你味覺審美是不是出了什麽毛病。”

他站起來抻抻脖頸：“洗澡去了，馬上住嘴放冰箱——你放心我對這東西沒興趣，就算放到變質我也不會跟你搶一口吃。”

李輕舟收起剛擺出的一副護食表情，攏了攏紙袋，嘴裏嘟囔了一聲：“放到明天脆皮都不脆了。”

而目光卻悄然飄向沙發上靜躺著的李江陵的手機。

此時她親哥已經進了浴室，多好的機會。

抽張紙巾努力揩去手指上的油膩，她迅速蹲到手機跟前，手指將將碰上鎖屏鍵——

浴室門“喀拉”一聲猛地拉開，李江陵喊了一聲：“我手機。”

李輕舟嚇了一跳，心臟差點“破窗而出”，連腦袋裏都塞進它的狂跳聲，敲地她太陽穴直突突。

啊，她果然不適合幹這些偷雞摸狗的事。

李江陵並沒有出來，只是透過門縫喊了一聲：“給我手機充上電。”

李輕舟擡高音量應了一聲：“沒空！”

然後拿著手機進了他房間。

這家夥桌上整齊地很，不像她，桌面上基本都是用廢的草稿紙，翻翻草稿紙或許還能翻出一堆吃剩的零食渣。

連接上充電器，豎起耳朵聽聽浴室已有水聲響起，於是放心大膽地摁亮手機。

李江陵手機是指紋鎖，備用六位數字密碼她曾經問過，飛快輸入，解鎖。

她點進微信界面，通訊錄，一閃而逝的一列聊天界面有什麽東西吸引了她的註意。

指尖稍有遲疑，點回去。

一列八組對話，有七個她不認識，可最上頭那個，是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

盯著那兩個字，李輕舟瞳仁微縮，眉間微擰。

怎麽可能，她連用李江陵手機給琴佅打個電話都要把通話記錄刪掉，就是因為不想讓李江陵多管閑事。

可現在，誰來告訴她，這兩個人是怎麽聯系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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