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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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給手腕上夾板時,醫生說至少半月才能取下,可這才僅僅一周李輕舟就覺得自己快瘋了——被李江陵和慕朝辭逼的。

一個看她端個盤子都要上嘴訓一句“你他媽手不想要了啊給我放下!”,另一個見她那拿筷子吃個飯都要問三四遍“我餵你好嗎?”

不放!不好!MMP!

手腕早已經消腫了,腕間的淤紫漸青轉黃,活動起來沒什麽大礙,就是發力還會覺得疼。李輕舟趁著周末自己把板子拆了,如果不是板子塊頭太大又太硬,她真的想丟到馬桶沖進下水道裏解氣。

當周一慕朝辭例行接她一起上學時,看到右手空空的小可愛不由眉頭一皺:“你不要告訴我——”

李輕舟擡眸盯住他的眼睛,惡聲惡氣一字一頓道:“我,自己,拆了。”

就要告訴怎麽了?

慕朝辭看著有些無語,想正經訓她兩句吧但覺得她耍小脾氣的模樣怪可愛的又沒舍得,並排走出去好幾步了才說:“中午你回家我管不到你,但是今天晚上你別想用自己手吃飯。”

李輕舟:“……”

這話說的,好像她會聽一樣。

李輕舟唇角壓了個不高興的弧度:“你們要不要這麽大驚小怪?”

慕朝辭:“我……們?”

李輕舟沒好氣道:“我哥。”

慕朝辭了然:“傷筋動骨一百天聽說過沒有?這種傷好不透很容易落下毛病,等到晚年你風濕骨痛的連個筷子都拿不住。”

他頓了頓,補充:“雖然我也不介意餵你到老。”

李輕舟立刻擺出滿臉嫌棄:“誰要跟你到老。”

慕朝辭擡擡唇角似笑非笑:“我初吻和初夜只打算給同一個人所以這位同學還請你不要只耍流氓不負責。”

李輕舟:“……”

呸,青天白日,這到底是誰在耍流氓啊?

周一下了早讀照例是升旗儀式,儀式很簡單,升國旗奏國歌附加國旗下演講——當然有時也不是什麽演講,比如說今天,校領導在國歌最後一段旋律落音後,一如每次下達通知前象征性咳嗽兩聲——

“同學們,下面宣讀一則通報。”

烏泱泱一片腦袋左右一湊頓時開始交頭接耳——

“通報!?”

“不是吧,有人犯事了?”

“沒聽說啊?”

“不會又有人逃課吧,上次紀寒他們不是因為這事被通報的?”

“是啊,但是這次也沒聽著風聲啊?”

“哎呀往下聽不就知道了嘛!”

“在我校,十月十四日,舉行的校運會上,”校領導十分有節奏地停頓,“高三十七班,李嫣然同學,見義勇為,幫助他人,展現出了,南城一中,優秀學生風采,特提出表揚,以資鼓勵。”

被點到名的李嫣然一臉懵逼:“啥?”

校運會那天……她就痛了個經而已啊!?

紀寒把手機往袖口裏縮了縮,瞥了眼老師並沒有往他這邊註意這才低聲問:“這他媽搞錯了吧,不應該是果凍?”

慕朝辭想了想:“當時果凍用她校卡登的記——替跑這事除了咱們班的應該沒別人知道。”

紀寒:“瞎說八道啊沒別人知道,現在整個南城一中還有誰不認識她啊?摔倒那照片到現在還擱扒皮貼裏掛著呢,比你光榮榜上的證件照影響力大多了——嘖,不過,不是我說哈,那一下摔得是真的難看。”

慕朝辭沈默三秒:“……變態吧你,沒事老盯我媳婦兒看什麽?再有下次絕交了。”

紀寒:“……m?”

想了想這個話題好像不論怎麽說都是自己理虧,於是他明智地換了一個:“你之前不說追那些王八蛋的IP嗎,怎麽樣啊有結果了嗎?”

這個時候全體學生已經解散了,三兩成群地抱團往教學樓裏走,場面有些擁堵,鬧哄哄的。

慕朝辭微微擰起眉,跟著人潮走走停停,一張俊臉繃得可嚴肅:“有點兒怪。”

紀寒好奇心一下竄上珠穆朗瑪峰頂,幾乎可以說是兩眼放光了,追問道:“怎麽個怪法?”

他們已經快到教學樓門口。

教學樓大門幾步開外,幾個老師站在一起談天,慕朝辭正要將昨天得出的結論搬出來,看到其中穿白大褂的一位老師向他招了招手……頃刻間他收斂面部所有表情,一手握緊了兜裏的手機一手拍了拍紀寒肩膀:“我去趟醫務室,回來再說。”

紀寒:“去醫務室幹啥?哎哎哎——我靠!溜得真快!”

於是只能形單影只地回到教室。

英語老師已經在講臺上等候多時,學生們稀稀拉拉地進入教室坐好,找出課本打開試卷,準備上第一節課。

啊!英語!他最討厭的科目!

教室裏趨於安靜,李輕舟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怎麽就你一個回來了?”

正要嘲笑一句“你可以直接問阿辭去哪了”的時候,紀寒眼神也順帶往李輕舟的方向一瞥——她早在座位上坐好了,身後的位子理所應當空著。

紀寒要抽書的動作頓了下——靠,受教了,這課翹的簡直是光明正大啊——轉而捂著肚子“哎喲”了一聲。

英語老師毫無波瀾的目光透過厚鏡片直直望向這個經常在她的課堂上開小差的學生。

紀寒憋出一個苦瓜臉:“對不起老師,肚子疼,去趟醫務室。”

——

辦公樓三樓,身穿白大褂的陳年兩腿交疊愜意地坐到辦公椅上,而他對面規規整整站著的,正是慕朝辭。

男生的視線略略掃過整個醫務室——三張病床,儲藥櫃,辦公桌,筆記本電腦——平淡的目光最終定格在天花板一角估計是東校唯一一個投入使用的監控設備。

他差點把這件事拋諸腦後。

陳年端起茶杯啜飲一口,熱滾滾的茶水燙得他舌尖發麻,他卷了卷舌尖放下茶杯,頤指氣使道:“去,把門關上。”

那坐姿那語氣,慕朝辭他二大爺都沒這麽命令過他。

慕朝辭回身兩步,伸手將走廊和煦的陽光拒之門外。

醫務室窗戶沒開,關上門儼然就變成密不透風的一個空間,陳年肩膀垮下些許,看樣子仿佛放松了一些。他還是疊腿坐著,此刻坐姿完全松散下來:“事情辦得怎麽樣了?容我提醒你一句:你的時間可不多了。”

慕朝辭掀起唇角笑笑,但笑容沒能維持住一秒:“我知道。”

陳年:“你知道就好,看你最近閑閑散散地就知道追著小姑娘跑,我還以為已經把這事忘得幹幹凈凈。”

慕朝辭輕嗤:“我告訴過你我需要時間,你想讓一十九歲還在讀書的學生輕輕松松一下掏出五十萬不被父母察覺這是不可能的事。”

陳年頷首:“所以我才會答應給你時間。”

慕朝辭:“沒什麽事我先回去上課了。”

陳年:“等一下。”

慕朝辭半偏著身子回過頭,斂下眉頭神情已然不耐:“有話快說。”

陳年直起身子瞇起眼睛,眼眸裏閃爍的像是危險又仿佛是威脅:“你最好不要給我耍什麽花樣比如報警……我能向你保證在警察把我帶進公安局以前我會先把那段錄像公布到網上,到時候你們兩個等著被學校開除就可以——或者你猜,那個叫李輕舟的女生會不會被罵得比現在更慘?”

慕朝辭露於陳年視線中的大半個側臉瞬間爬滿陰郁,沈聲道:“那個貼子跟你有關系?”

“不不不,”陳年舉起雙手以示無辜,“錢沒到手以前我不會做任何多餘的事。”

“錢到手以後你最好也不會。”慕朝辭揚起一抹譏誚,“遵守你的諾言,拿錢滾蛋。”

說完這句他便頭也不回拉開了門,目光在觸及門外的人時略有遲疑,但動作上沒有絲毫停頓,甩上了辦公室那扇陳舊的大門。

前後大概有一個月了吧,從這件事發生到現在。

最初只不過是想去醫務室給李輕舟拿個退燒藥,沒想到被這人模狗樣的東西拿監控拍到的畫面反過來勒索,開口就是五十萬。

談戀愛沒什麽,學校裏不少晚上紮進操場旁邊小樹林裏膩歪的情侶,老師們也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這事公開往網上一放又是另外一回事。

教學樓八樓,紀寒一腳踹到門上,“哐”巨大一聲。

“那你就準備這麽給他了?我操!”他來回走兩圈,肺都快氣炸了,“老子明天就叫人去查他到底哪個混蛋沾親帶故領進來的人渣!告他!媽的,告死他!”

慕朝辭靠墻站著沒做聲,急壞了紀寒這小暴脾氣。

紀寒:“不是,大不了就讓他把視頻公開啊,你們倆不就打了個啵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兒啊我操?”

慕朝辭搖頭:“我是真不想讓她受一點影響,不到萬不得已絕不逼他狗急跳墻。”

紀寒:“影響影響,能有什麽影響!撐死了記個大過,絕對不會被開除!”

慕朝辭皺了下眉。

紀寒繼續說:“你們家我就不用說了,砸點錢了事。果凍她老爸是咱們學校校長的老師這一點上次逃課你我就知道了,鋼鐵後門啊兄弟!——五十萬你就這麽拱手讓人渣!?”

慕朝辭嘆口氣:“我也沒說要給好嗎。”

紀寒:“我靠那你——”

慕朝辭:“你知道敲詐勒索罪既遂和未遂的界限,在於行為人最終有沒有非法取得他人財物吧?”

紀寒瞬間啞巴,哽了半晌:“……我不知道。”

嘖,不對啊。

他忽然感覺脊梁骨涼颼颼吹過一陣陰風——靠,這孫子一直按兵不動該不會是想等既遂以後再搞事吧?

果然慕朝辭掀掀唇角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那你現在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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