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緒漩渦

關燈
情緒漩渦

林安夏一步一步踩在厚軟的地毯上,每一步都像踏在棉花上,又像踩著自己碎裂的心。他臉上所有痛苦的表情被一點點壓進平靜的面具之下,最終只餘一片淡淡的疏離。可胸腔裏那顆失序的心臟,卻像脫韁的野馬,狂跳著不肯覆位。

窒息感如潮水般湧來。他無法理解,為什麽許逸欽已經有了能自由出入他家的女友,還要用那種仿佛被背叛的眼神質問他。他們早已是兩條不該相交的平行線,最好的結局就是淪為陌生人。

就算再見…

林安夏拿起侍者托盤上的一杯香檳,仰頭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心口的灼痛。最好,再也不見。

他放下空杯,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目光在宴會廳中搜尋毒藥的身影,只見他已在另一處人群裏談笑風生,掩去眼眸裏翻湧的情緒,林安夏走了過去。

許逸欽沒在衛生間呆多久,也回到了宴會廳,他的目光掃過林安夏閃過一絲痛楚然後快速移開落在經紀人劉夢身上,然後走了過去,今天來這裏的目的是為了見幾個知名導演,都是他需要開拓的人脈。

林安夏又呆了半小時才低聲向毒藥告辭,毒藥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囑他路上小心。他點了點頭,轉身向出口走去。他目光平視前方,眼角的餘光卻不受控制地搜尋著。

終於,在那個觥籌交錯的一處,許逸欽正與一位知名導演談笑,笑容得體,風度翩翩。隨後他微微仰頭,將手中殘餘的酒液一飲而盡,視線不著痕跡地掃過交錯的人影對上林安夏的餘光。

時間在這刻被無限拉長,世界只剩下這兩道只能用餘光觸碰的視線,在空氣中短暫地地交纏,沒有言語,沒有表情,甚至沒有一個明確的眼神。

許逸欽飲盡的仿佛不是酒,而是他們之間最後的一線微光。酒杯落下時,他的唇角甚至還維持著那抹得體的笑意,唯有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

許逸欽放下了空杯,笑容未變,繼續著剛才的談話,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口酒有多苦。

林安夏加快了離開的腳步,走出了宴會廳。

厚重的門在身後合上,將宴會廳的喧囂與光影徹底隔絕,走廊裏寂靜無聲,只有安全出口標志散發著幽綠的微光,林安夏背靠著冰涼的墻壁,緩緩滑坐到地上,疲憊感將他淹沒。

他拿出手機,指尖懸在蘇歡的聊天界面上,發消息說結束了。幾乎是在信息送達的瞬間,蘇歡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林安夏接起,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音樂聲和蘇歡活力十足的聲音:“餵!安夏?我馬上到!”

林安夏張了張嘴,想說想回家,但最終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他不想清醒,如果身邊有人,他還可以偽裝。

二十分鐘後,一輛保時捷Panamera停在林安夏面前,蘇歡降下車窗,臉上戴著誇張的墨鏡,笑嘻嘻地沖他招手:“帥哥,等車嗎?載你一程?”

林安夏扯了扯嘴角,拉開車門坐進副駕。

車內彌漫著淡淡的古龍水味和強勁的電子樂,車子匯入夜晚的車流,最終停在一棟高級公寓樓下。蘇歡攬著林安夏的肩膀走進電梯,“今晚都是自己人,你都見過的。”

公寓裏已經聚集了七八個年輕人,男女都有,都是蘇歡圈內的朋友或模特,見到他們進來,大家都熱情地打招呼,客廳中央擺著長桌,上面散落著各種劇本殺的角色卡和道具。

林安夏被動地融入這片熱鬧之中,他跟著大家的節奏讀劇本、分析線索、扮演角色。笑聲、爭論聲、推理聲充斥在耳邊。有那麽幾個瞬間,在大家因為一個滑稽的推理而哄堂大笑時,林安夏的嘴角也確實會下意識地跟著牽動一下。

但更多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靈魂仿佛抽離了身體,飄在半空,冷靜地看著下面這個叫做林安夏的人,在努力扮演一個正常的年輕人。

他笑著,心裏卻一片荒蕪。

熱鬧是他們的,而他只是被困在這場熱鬧裏的孤島。

宴會終於散場,許逸欽和李雨婷從特殊通道離開,坐上了前往機場的車。他需要連夜飛往另一個城市參加活動。

車窗外的城市流光溢彩,車內卻氣氛沈悶。李雨婷劃著平板電腦,匯報著接下來的行程。

許逸欽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揉了揉眉心,李雨婷的聲音和車子的輕微顛簸混合在一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李雨婷還在繼續,“另外,有一個真人秀的飛行嘉賓邀約,劉夢姐建議你參加,在你畢業典禮...”

“雨婷,”許逸欽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他依然閉著眼,仿佛只是隨口一問,“這個月20號,有什麽安排?”

李雨婷楞了一下,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快速滑動,很快回答:“20號?哦,下周三。有一個商業活動。”她頓了頓,語氣帶著笑意,“是520網絡情人節的品牌摯友發布會呀。”

“嗯,知道了。”他淡淡地應了一聲,將頭轉向車窗一側。

李雨婷看著他明顯不想多談的側影,識趣地閉上了嘴,心裏卻有些納悶許哥怎麽會突然問起這個?520活動是早就定下的,難不成...... 不成,想想恨不得一天掰成兩天用的許哥,李雨婷壓下了一個可能性。

車子平穩地駛向機場,許逸欽看著窗外飛速流過的光影,感覺自己的人生也正以不可控的速度,駛向一個沒有林安夏的未來。他的腦海裏飛速的閃過一個又一個不可說的念頭,推測著無數可能的走向。

而城市的另一端,深夜,林安夏跟盡興的眾人告別,蘇歡送他回家。

蘇歡把車停在路邊,看向林安夏,“安夏,你今天不開心。”

“沒事。”林安夏扯了扯嘴角。

蘇歡突然抓住了林安夏的手,語氣很真誠,“我們是好朋友,你有心事,可以試著跟我說說.....”

林安夏看著自己被抓住的手,擡頭看向蘇歡,他長這麽大只跟許逸欽傾訴過,但最終也沒得到一個好的結果,他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只是有點累。”

蘇歡顯然不相信。他註視著林安夏,擡起了自己的右手,輕輕拉起林安夏的左手,掌心相對,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溫柔:“安夏,你好像一個閉合的蚌,任何試圖撬開你的動作,都只會讓你的殼閉得更緊…”

他說著,手指溫柔地彎曲,與林安夏十指緊扣,這個親密的動作讓他自己的心也泛起一絲漣漪,聲音裏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矛盾和試探:“我的存在,對你來說是有意義的嗎?如果…如果有一點意義,你願意為我打開哪怕一絲縫隙嗎?不要把自己完全封閉起來,好不好?”

掌心和指尖傳來的溫度與力量,像一股暖流,試圖融化林安夏周身的冰層。那真誠到近乎懇求的語氣,讓林安夏的心防裂開了一道細縫。他終究是心軟了,沒有抽回手,只是無力地側靠在椅背上,仿佛所有的力氣都已耗盡。

“蘇歡,謝謝你。”林安夏的聲音很輕,融在車廂的昏暗裏,“我只是…困在了一段感情裏,走不出來。”這已是他此刻能給出的最大程度的坦誠,輕描淡寫自己無法愈合的痛楚。

蘇歡的心緊了一下,他從未聽林安夏說過和誰談過戀愛。莫名的情緒讓他有些難受,但他掩飾得極好,臉上沒有洩露分毫。他只是更緊地握了握林安夏的手,目光望向前方被路燈照得朦朧的夜色,像是說給林安夏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聲音溫和而篤定:“總會走出來的。給時間…一點時間。”他頓了頓,轉過頭望向林安夏,“你還有我,接下來我會忙一段時間,等我忙完找你,讓我陪著你,走出來。”

“嗯...謝謝。”林安夏無力的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蘇歡輕輕抽出了手,輕聲哄道,“累了就睡會兒吧,我送你回去,到了叫你。”說完他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一些,輕輕踩下油門。

車子平穩地停靠在林安夏住處的樓下,引擎熄火,周遭陷入一片寂靜。路燈昏黃的光線透過車窗,在林安夏的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將他纖長的睫毛映出一小片扇形的陰翳。他睡得沈靜,呼吸清淺,平日裏那份疏離的棱角在睡夢中被全然抹去,只剩下一種毫無防備和易碎的柔軟。

蘇歡靜靜地側身看著,目光像最輕柔的羽毛,一遍遍描摹著林安夏的輪廓。車廂內狹小的空間裏,只剩下彼此交錯的呼吸聲,以及他自己那越來越清晰的心跳。

蘇歡想象不出林安夏談戀愛究竟是什麽時候的事?他竟然一點都沒察覺;更想象不出,是什麽樣的人讓林安夏如此難以忘懷。

真讓人嫉妒。

一個念頭,如同暗夜中悄然探頭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來。

這個想法帶著危險的誘惑力,讓蘇歡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林安夏微抿的唇上,那唇色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蒼白,卻仿佛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像是被蠱惑了一般,身體不由自主地緩慢地傾去,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血液在耳膜下鼓噪的聲音,能感覺到自己逐漸灼熱的呼吸拂過林安夏額前碎發時引起的細微顫動。距離在毫厘之間縮短,近到蘇歡幾乎能數清林安夏的睫毛和林安夏身上淡淡的冷冽清香,絲絲縷縷地鉆入他的鼻尖,幾乎要擊潰他最後的理智。

就在他的唇即將觸碰到那片渴望的柔軟時,蘇歡的動作卻猛地頓住了。

林安夏在睡夢中極輕地蹙了一下眉,這個細微的動作,像一盆冰水,瞬間澆醒了蘇歡。

他在做什麽?

趁人之危嗎?利用林安夏的脆弱和信任?

蘇歡的心裏翻湧起巨大的矛盾和內疚。他想要靠近,渴望得心臟發疼,但他更怕這貿然的親近,會像驚擾蚌殼般,讓林安夏剛剛為他打開的那一絲縫隙徹底閉合,甚至躲進更深的硬殼裏。任何不當的舉動,都可能讓林安夏剛剛流露的些許坦誠和依賴煙消雲散,將他推得更遠。

最終,蘇歡克制地重新坐直了身體,他將那幾乎破籠而出的沖動,連同一聲無聲的嘆息,硬生生地壓回了心底的最深處。他只是伸出手極為輕柔地用指尖拂開了垂落在林安夏額前的一縷碎發。

“安夏,”蘇歡的聲音低沈而沙啞,輕得像耳語,“到了。”

林安夏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帶著初醒時的茫然地看向蘇歡。

蘇歡已經迅速退回到了安全距離,臉上掛起了那副林安夏所熟悉的帶著點玩世不恭的輕松笑容,仿佛剛才那片刻的掙紮與失神從未發生。

“睡得跟小豬一樣,口水都快流出來了。”他語氣輕松地調侃道。

“...啊?”林安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

“逗你呢。”蘇歡笑出了聲,他伸出手揉了揉林安夏的頭,“到了,等我忙完來找你好不好。”

“...”林安夏沒摸到嘴上有口水,抿了抿嘴,點點頭。“謝謝你送我回來,回去註意安全。”說完他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沒問題。”蘇歡伸出手揮了揮,“快上去吧。”

林安夏關上車門,也伸出手跟他再見,然後轉身,回了家。

林安夏洗了個澡讓自己清醒了一些,香檳的後勁有點大,他居然在車上睡過去了,拉開抽屜拿出助眠藥,今晚他肯定是無法靠自己睡著了。

在藥效發揮作用之前,林安夏躺在床上看著自己的手腕。沒有一絲痕跡,卻好像還停留著許逸欽手傳來的溫度,有點涼,卻又讓林安夏覺得無比炙熱。

想擁抱,更想親吻。

半小時後,藥效讓困意襲來,林安夏似清醒又無比痛苦地輕聲喚著:“許逸欽...”

明明已經決定不再為這個人傷心。

可如果傷心的夠徹底,或許,就不會再痛了。

空氣中彌漫著甜絲絲的芬芳,林安夏和夏望剛到教室門口,就見班級生活委員抱著一大束白玫瑰,正給每個進門的同學分發。看到他們,班委立刻抽出兩支開得正盛的玫瑰,笑著遞過來:“喏,一人一支!520快樂!”

夏望接過玫瑰,楞了一下,指尖撚著光滑的花莖,望向班委,“嗯?”

班委一邊忙著給後面的同學發花,一邊頭也不擡地大聲解釋:“學生會牽頭的520特別活動!口號是‘敬青春,致純潔。願你我,皆能真誠 。’聽說是一位神秘校友讚助的,給全校每個人都送了一支,連保潔阿姨和食堂大叔都有份!浪漫吧?”

“全校都有?”旁邊一個剛拿到花的男生聞言瞪大了眼睛,湊過來插話,語氣裏滿是不可思議:“我的天!這麽大手筆?咱們學校三萬多人呢!”

這話立刻引來周圍一陣附和和議論。

“真是人均一支?太誇張了!”

“這是哪位深藏功與名的校友啊?太會玩了!”

“咱也算過520了。”

夏望聽著周圍的喧鬧,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玫瑰,又轉頭看向身邊的林安夏。只見林安夏微微垂眸,凝視著手中的那支白玫瑰,神情有些怔忡,陽光勾勒著他安靜的側臉和纖長的睫毛,在那一片喧鬧裏,他像一幅被定格的詩。

夏望看著這樣的林安夏,心裏微微一動,“喜歡?”

“嗯?”林安夏回過神微微偏頭看向夏望。

夏望舉著白玫瑰在林安夏面前晃了晃,問,“你喜歡什麽花?”

林安夏的視線落在晃動的白玫瑰上,“這個就挺好。”

夏望若有所思,把自己手上這支放在林安夏桌上,“那給你吧,我懶得丟。”

“好。”林安夏笑了笑,然後把兩支白玫瑰放到了一起。

“今天是他在學校的最後一天,哪怕只是作為朋友,不見見嗎?。”周清禾的消息靜靜的躺在手機裏。

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最終沒有回覆。林安夏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些穿著學位袍的喧鬧人群。沈默片刻,他小心的提起帆布包,裏面是二十二支紅玫瑰,沒有繁覆的包裝,只用一根素白絲帶系著,宛如一捧熾熱卻克制的心事。

禮堂內,畢業典禮正如火如荼地進行。校長在臺上致辭,講述著關於青春、夢想和告別的話題。

當許逸欽上臺領取優秀畢業生證書時,掌聲和歡呼聲不斷,他站在熾熱的聚光燈下,光芒刺得他有些恍惚。目光掃過臺下攢動的人影,試圖尋找著。

突然,他的視線在禮堂後方入口的陰影處定格,一個側影一閃而過,迅速被人潮淹沒,許逸欽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瞬,記憶像溫暖的潮水,猛然淹沒了他。

他仿佛回到了那個慵懶的午後,林安夏像只饜足的貓,窩在他懷裏,指尖繞著他睡衣的扣子玩,眼睛亮晶晶地,“等你畢業那天,我給你送花好不好?”

“好,”許逸欽低頭,用鼻尖蹭了蹭他微涼的臉頰:“我的榮幸。”

“...紅玫瑰,好不好?”林安夏輕柔的吻他的上揚的嘴角。

“恭喜你,許逸欽同學。”校長的祝賀聲輕輕刺破幻夢,掌心冰冷的證書將他拉回現實。

許逸欽躬身、致謝,臉上是完美的笑容,心跳卻如擂鼓,帶著尖銳的酸楚。

典禮結束後,許逸欽被粉絲和同學們團團圍住,簽名、合影,他微笑的配合著。等到人群散去,李雨婷笑著將一束精心搭配的畢業花束塞到他懷裏:“許哥,恭喜你畢業啦!咱們也拍一張吧~”

“謝謝。”許逸欽捧著花,接過李雨婷的手機,笑著跟她合照。

林安夏站在很遠的地方,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他站了很久,看到了被眾人簇擁的許逸欽,也看到了許逸欽接過花與李雨婷親密的合照,女生戴的鴨舌帽他還記得,是許逸欽的女朋友。

林安夏的手無力地垂下,紅玫瑰險些滑落。他轉身離開,手中的紅玫瑰像燃燒的火焰,灼燒著他的掌心。他走向最近的垃圾桶,毫不猶豫地將整束花扔了進去。

鮮艷的玫瑰跌入汙穢,一如他心中尚未熄滅的愛與不得不面對的殘酷現實。

“沒必要了。”聲音在腦海裏尖嘯。

目睹這一切的夏望,緊緊抱著手裏的書,站在不遠處,眼中情緒覆雜。

在林安夏消失在路口,他才緩緩走到垃圾桶前,靜靜地看著被丟棄的玫瑰。過了一會兒,他小心翼翼地從花束中抽出一支紅玫瑰。

畢業典禮現場的喧囂逐漸散去,許逸欽與周清禾走到一處相對安靜的角落,他臉上的笑容終於卸下,露出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失落。

“他沒回我信息。”周清禾如實回答,猶豫片刻又開口問,“你沒考慮過告訴他一切?單方面付出並不健康。”

許逸欽搖搖頭,“現在還不行。”

“喜歡他的人可不止你一個。”周清禾提醒道,夏望的心思很明顯,雖然林安夏現在看不出來,還把人當弟弟,“你怎麽確定他會一直等你。”

暮色徹底吞沒了城市,畢業典禮的喧囂如退潮般消散,留下的留下,離開的離開。

林安夏回到公寓,呆坐在地上,被濃稠的黑暗吞噬,合影的畫面,像一部永不停歇的默片,在他腦海裏循環播放。

回憶死死扼住他的喉嚨,呼吸變得淺短、困難 。他張大嘴巴,卻感覺吸不進一絲氧氣,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悶痛到讓他蜷縮起身體,額頭抵在膝蓋上,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惡心感毫無征兆地湧上,他幹嘔了幾下,卻什麽也吐不出來,只有胃部傳來一陣陣痙攣般的絞痛 。

他的雙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連指尖都無法並攏,他試圖握緊拳頭來制止,卻只是讓顫抖蔓延至整個手臂和肩膀,甚至牙關都開始磕碰,發出細碎而絕望的聲響。太陽穴如同被錐子刺入,劇烈的偏頭痛讓他視線模糊,無法思考任何事,唯一的念頭就是這具身體為什麽還不停止運轉。

“早就…結束了…”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破碎。

無力感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全身的每一個關節,他連擡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身體的各種痛苦反應將他徹底淹沒。

而另一邊,夏望坐在桌前,那支從垃圾桶裏撿回來的紅玫瑰,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鋪開的軟布上,他極其輕柔地擦拭著每一片花瓣,動作專註而輕柔,眼神是近乎虔誠的守護。

他跑遍了周邊的店,買到了幹燥劑、固色劑、保存液和亞克力盒子,他不想這支玫瑰枯萎,他想讓它永存。他並不知道這支玫瑰背後的故事,林安夏看的方向看的是他還是她,他現在無法辨別,無法確認。

他只知道,他得到了一支心意,哪怕是偷的。

許逸欽回到空曠的公寓,坐在沙發上,手機屏幕亮著,行程表密密麻麻,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未來半年牢牢鎖死:明天一早飛往C市進組《逆時針》,為期一個半月;殺青後無縫銜接電影《暗湧》的封閉集訓和拍攝;期間還要穿插數個品牌代言活動、雜志拍攝…十月,還有他押上事業前途的電影《安樂死》上映。屆時他能否以此為契機,與公司展開關於成立個人工作室的艱難談判還未可知。

每一件事都至關重要,不容有失。他像一個被上好發條的陀螺,必須高速、精準地旋轉,不能有絲毫偏差。

“你怎麽確定他會一直等你?”

無法確定。

焦慮像藤蔓般從心底滋生,迅速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帶來一陣陣窒息般的絞痛。

沒有任何標簽的藥瓶被打開,有兩片被拿出,被咽下。翻湧的情緒被理智壓制,他不能失控,不能倒下。

他靜靜地坐在黑暗中,等待著藥效將他從情緒漩渦中解救。

淩晨四點的城市尚未蘇醒,一夜未眠的許逸欽坐在去機場的車上,情緒恢覆正常,工作不受影響。

而另一邊,林安夏在冰冷的地板上睜開眼,他嘗試動了一下手指,一陣熟悉的刺痛和僵硬感從肩胛蔓延到指尖,他有些恍惚,太陽穴是沈悶的脹痛,胸口還有些發悶,腳踝和膝蓋也傳來酸痛。

窗外的天際線泛起魚肚白,林安夏用手肘支撐著,緩慢地坐了起來,每一個動作都伴隨著清晰的痛感。

他望著窗外逐漸變亮的天,夏天清晨的微光並不能帶來溫暖,身體的疼痛是真實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