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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海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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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海煙花

八月的Z市,空氣中彌漫著夏日的潮熱,林安夏的生活節奏陡然放緩,最重要的日常,便是陪伴懷孕大半年的小姨。

趙朗的工作繁忙,也抽空陪著小姨去了M國度假半個多月,連帶著林安夏。趙嘉在酒店開遠程會議,林安夏就陪著小姨出去散步、逛街、購物,聽她絮叨著為孩子準備的各種禮物,林安夏也買了不少,期待著肚子裏的小人。

再回到Z市,就呆在家裏,但也會陪小姨在傍晚散步,對露臺的花圃悉心照顧。時光悄然流逝,夏去秋來,在10月6日清晨,小姨順利生下了一個健康的寶寶。

當林安夏被允許進入病房探望時,他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那個被包裹在柔軟繈褓裏的小生命,連呼吸都放輕。

小小的,醜醜的,林安夏感受到一種不可思議的柔軟與溫暖,一種難以言喻的柔軟情緒在他心中彌漫開來,如此脆弱,又充滿希望,是新生命的重量。

生命在更疊,愛有不同的形態,結束也意味著新的開始。

“好神奇……”他輕聲喃喃,生怕驚醒了安睡的趙景,是小姨取的名字。

病床上,略顯疲憊卻滿臉洋溢著母愛光輝的小姨溫柔地看著這一幕,她轉頭與身旁的趙朗相視一笑,“看安夏抱孩子的樣子,還挺像模像樣的。”

轉眼間,冬雪消融,春意盎然,繼而盛夏又一次降臨,陽光已經開始展現出它的熱情。

林安夏嘆了口氣,將藥塞進背包,下了樓。

客廳裏,小姨正抱著已經10個月大,咿咿呀呀學語的趙景逗弄,趙景看到他要出門,揮舞著小手,嘴裏發出“啊噗啊噗”的聲音。

“玩得開心點。”小姨抱著小景,笑著朝林安夏揮手,“註意安全。”

“好。”林安夏蹲下輕輕捏了捏趙景的小手,小家夥咯咯地笑起來。這大半年裏,這個小家夥給他帶來了許多不曾預料的柔軟,“小景,拜拜~”

他背上背包出發,奔赴約定好的S市海邊之旅,這是周清禾的提議。

原本林安夏是打算獨自去L市旅行的,但江照野和夏望一個比一個期待的望著他,都說大家還沒有一起出去玩過,想要在暑假有一個美好的回憶,林安夏拒絕的話卡在嘴邊,最終點了點頭。

他不喜歡海。

一行八人在S市臨海的酒店匯合。周清禾自然是和陸雲深一間,江照野和王文哲也各自帶著女朋友,於是,夏望順理成章地和林安夏住進了同一間雙人海景房。

下午,大家興致勃勃地沖向海邊,面對刺激的海上項目,幾人都興奮地嘗試了。最後是最刺激的海上蹦極,就連周清禾也被陸雲深半鼓勵半脅迫地拉了上去。

林安夏搖搖頭,安靜地站在沙灘上看著,夏望不假思索地站到了他身邊,咧嘴一笑:“正好,我也不喜歡蹦極,我陪你。”

林安夏看著朋友們在空中尖叫、大笑,也配合地揚起嘴角,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意興闌珊。夏望察覺到了林安夏興致缺缺,默默地陪在林安夏身邊,像一只忠犬。

夜晚的海邊大排檔煙火氣十足。一群年輕人圍坐一桌,就著冰啤酒和燒烤,玩起了真心話大冒險。

氣氛熱烈,笑聲不斷。

林安夏也參與其中,在被王文哲的女朋友問到最近一次心動是什麽時候時,他面不改色地喝了罰酒,笑著說:“記不清了。”

夏望坐在他旁邊,看著他一飲而盡,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晚飯散場,大家微醺地回到酒店,約定明早看日出,林安夏和夏望回到房間,依次洗了澡坐在陽臺吹風,漆黑的夜空中突然炸開一簇絢麗的煙花。

“哇哦!”夏望眼睛一亮,轉頭看向林安夏,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安夏,反正也睡不著,出去走走?去海邊看煙花視角肯定更好,我剛剛還看到有賣的!”

微醺的林安夏望著不斷綻放的光暈,又看了看夏望滿眼的期待,點了點頭。

兩人沿著海岸線慢慢走著,海風拂面,吹散了一些酒意,夜空中間歇綻放的煙花,像是不甘心就此落幕的心事。

“好可惜,居然賣完了。”夏望踢著腳下的沙子,語氣裏是滿滿地失落。

“你很喜歡放煙花嗎?”林安夏問道,目光落在遠處深黑的海平面上。

“是啊,”夏望應道,和喜歡的人在海邊放煙花,多浪漫。

說完他有些心虛,趕緊將目光一本正經地投向正前方,卻意外看到一個獨自佇立的高挑身影,那人面朝大海,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孤寂,煙花炸開,夏望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下意識地低呼:“許學長?”

那人聞聲轉頭,目光先是掠過夏望,禮貌地頷首:“夏望,你好。” 隨即,他的視線便定格在了夏望身旁那個驟然僵住的身影上。

夏望對許逸欽還記得自己感到些許意外,但自己也同樣記得這位曾經的風雲學長。他壓下心中的異樣,禮貌地回應:“好巧。”

“嗯。”許逸欽應道,聲音低沈,“很巧。”視線依舊落在林安夏的臉上。

一陣微妙的沈默立刻彌漫開來,將三人包裹。耳邊只剩下海浪周而覆始地拍打沙灘的聲音,洶湧。

夏望隱隱感到不安,這氣氛讓他窒息。他側過頭,只看見林安夏的側臉,海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卻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風大了,我們回去吧?”夏望輕聲問,帶著不經意地祈求。

許逸欽深邃的目光在夏望臉上短暫停留了幾秒,那眼神覆雜難辨。隨即,他向前邁了一小步,聲音在海浪裏顯得格外清晰:“林安夏,”他喚道,“可以單獨聊聊嗎?”

海潮聲仿佛在那一刻退去,世界安靜得只剩下這句詢問,和煙花熄滅後殘留的硝煙味。

夏望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但他依然安靜地站在林安夏身旁。這一刻,他腦海裏不受控制地閃現出,垃圾桶裏那束紅玫瑰。花…也又可能,是送給眼前這個人。

本以為自己早已將那些過往深埋,面前人的出現卻像是一股巨大的浪濤猛地拍打過來,那些被塵封在海底的記憶,慢慢攪動起來,攪了個天翻地覆。林安夏靜靜地站著,心底掀起了一場海嘯。

“你先回去吧。”林安夏轉過頭,語氣平靜無波地對夏望說。有第三個人在,他潛意識裏仍想維護許逸欽的體面。

“好。”夏望立刻咧嘴,扯出一個笑容,“那我回去等你。”說完,他利落轉身,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眼裏遍布著一場潮濕的雨季,離開的背影被無形的雨水打濕。

沒有人真的在看海。

潮水慢慢漫上來,冰涼的海水沒過腳踝,又悄無聲息地退去。

林安夏看著夏望的背影徹底融入遠處的燈火,才緩緩轉過身,面向許逸欽,海風吹亂他的頭發,他語氣依舊平靜,“你想聊什麽?”

“林安夏,”許逸欽凝視著他,喉結滾動,聲音低沈,帶著毫不掩飾的祈求,“能不能再愛我一次?”

海風將他的話語吹得有些破碎,卻清晰地砸在了林安夏的心上,他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人,仿佛時間都停滯了。

林安夏靜靜地看著他,呆滯在原地。

良久。

“枯萎的花不會再開,”林安夏的目光投向漆黑無邊的海面,輕輕嘆了一口氣,像是早已釋懷,“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兩年五個多月了。他愛的人,早已把心分給過別人。林安夏不要這樣的愛。他可以繼續守著那份舊愛,也可以…不再需要許逸欽的愛。

“可以告訴我原因嗎?”許逸欽的眼眸被濃稠的夜色染黑,聲音聽不出半點情緒。

林安夏靜靜地看了他幾秒,忽然微微歪頭,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苦澀且自嘲的弧度 :“我做不了你的首選,但是別人可以,不是嗎?” 這個毒刺,在他心裏埋了太久,化膿,發酵,此刻終於破土而出。

他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麽她可以,而他不可以?更想不通,許逸欽憑什麽在這麽久之後,又突然出現,讓自己再愛一次?

“別人?”許逸欽的眉頭緊緊蹙起,臉上寫滿了真切的不解,他下意識向前邁了一大步,一把抓住林安夏的手腕,語氣真誠:“除了你,沒有別人。”

“...”

林安夏驚得後退一步,手腕上傳來的力度和溫度讓他心慌,更讓他積壓的怒火瞬間被點燃。他試圖甩開,卻被攥得更緊。怒氣上湧,他的語氣變得生硬:“你女朋友知道你現在,正拉著前任的手說這種話嗎?”

許逸欽微微皺著眉,臉上先是不可置信,隨即,那表情變成了恍然大悟。他設想過無數種理由,卻唯獨沒料到,橫亙在他們之間的,竟是這樣一個荒謬又致命的誤會!

“她不知道。”許逸欽緊緊地拽著林安夏的手腕,一字一頓地回答,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呵。”林安夏氣極了,反而冷笑出聲,他擡起自己被禁錮的手,眼神裏充滿了失望和譏諷,“許逸欽,你這樣有意思嗎?”

“我也不知道我有女朋友。”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林安夏憤怒的表情瞬間凝固,轉而化為一片難以置信的空白,“你怎麽能變成這樣?”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失望而顫抖,“演戲上癮了是嗎?你放開我!”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熟悉的窒息感再次扼住了他的喉嚨。

許逸欽沒有放開,反而順勢將劇烈顫抖幾乎站立不穩的林安夏緊緊地地抱進了懷裏,用身體的力量禁錮住他,不讓他傷害到自己,“你不能激動。”許逸欽的聲音也帶著擔憂和哄慰,“慢慢呼吸…林安夏,我真的沒有女朋友,你誤會了,我沒騙你,我們好好說,好不好?”

林安夏還想掙紮,但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淺短,胸口開始悶痛,胃部也開始痙攣,熟悉的無力感又一次襲來,他討厭這樣失控的自己,尤其是現在,在許逸欽面前。

“我去你家...那天... ”林安夏艱難地從齒縫間擠出這句話,“我看見...她了...” 你還在騙我!視線因為湧上的淚水而模糊 ,林安夏痛的快要窒息。

“那天。她只是我助理,來送劇本,不是女朋友。”許逸欽斬釘截鐵地回答,一只手緊緊環住他讓他有所依靠,另一只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幫他順氣,“是我不好…慢慢呼吸.....坐下來會舒服些嗎?”說著,許逸欽環著林安夏後退緩緩坐了下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裏,安撫著。

“我早就做好愛你一輩子的準備,怎麽會有別人。”

林安夏身體還在顫抖著,他渾身都在痛,但積壓的痛苦終於找到了出口,淚水終於決堤,“她…說...說有約...跟男朋友......然後...進...進了…你…”林安夏語無倫次,艱難的說著,他還想說什麽,但腦子裏怎麽也找不到合適的話表達,再說不出來更多。

“她的男朋友不是我。”許逸欽心都碎了,卻又不敢再用力抱怕林安夏痛苦。他聲音沙啞,充滿了懊悔,“是我太蠢…沒發現你誤會這麽久,讓你痛苦…都是我的錯。”他一遍遍地重覆著,懺悔著,小心翼翼的安撫著。

過了一會兒,許逸欽拿出手機,屏幕的微光在夜色中亮起。他快速點開李雨婷的朋友圈,滑到一張多人合照,指著緊挨著與李雨婷頭靠頭笑容燦爛的一個陽光男生,“旁邊這個才是她男朋友,在一起很多年了。” 他把手機輕輕放在林安夏的腿上。

然後,他伸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揩去林安夏臉上的淚水,幾乎貼著他的耳廓,聲音低沈而沙啞,無措的哄慰著,“真的不是我,相信我,好不好?”

林安夏看了一眼照片,他並沒有清楚看過李雨婷的臉,不過許逸欽說的,他已經相信。但洶湧的淚水流得更兇,卻不再完全是絕望和憤怒,更多的是積壓了太久的委屈和後知後覺的巨大荒謬感。他像個在黑暗裏走了太久的人,突然被強光刺到眼睛,除了流淚,不知該如何反應,他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身體,他現在只想把自己藏起來,這個動作卻讓他更深地陷進許逸欽的懷抱裏。

許逸欽環住他的手臂更穩了一些,卻不敢用力,提供了一個堅實可靠的依托,拍撫他後背的動作變得更加緩慢而富有節奏,安撫著輕聲詢問,“ 我們不在這裏說,先帶你去休息,好不好?”

林安夏的顫抖在持續的安撫中,幅度漸漸變小,急促的呼吸也開始能夠偶爾跟隨著許逸欽拍撫的節奏,吸入一口稍深長的氣,他將額頭無力地抵在了許逸欽的肩窩。

海潮依舊起伏,煙花早已散盡,夏望坐在床上,緊緊的盯著房門,當敲門聲響起,他蹭的起身快速打開了房門。

“我來拿林安夏的包。”顧雲深站在門口。

夏望退後一步,側過身,把人讓了進來。

“深哥,安夏他...”夏望緊握著拳頭,不知道該問些什麽。

“我只是來拿包。”顧雲深解釋著,拿起了床上林安夏的黑色背包,周清禾讓他拿,他照做,僅此而已,“早點休息。”

“嗯。”夏望看著顧雲深拿著林安夏的包,關上了房門。

居然...是他。

真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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