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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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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面了

林安夏站在樓梯口,視線落在陌生女人身上。

“這是周姐,嫂子他們回來前幫我們做飯。”趙嘉的聲音從餐桌傳來。

周姐立刻揚起溫暖的笑容:“小夏吧?你好,這段時間有什麽需要隨時跟我說。”她遞過一杯溫水,動作自然得像只是順手。

林安夏接過水杯,指尖傳來恰到好處的溫度。“謝謝。”

“早餐好了,小夏來試試合不合胃口?”周姐轉身走進廚房說道。

林安夏站著吞下藥片,走向餐桌。

周姐端來一碗小米粥,米香溫和。趙嘉明明已用完早餐,卻仍坐在對面看手機,林安夏小口喝粥。吞咽。一下。兩下。完成動作。

當他勉強喝完半碗時,周姐端出一個小碟子:“我看廚房有預拌粉,做了麻薯松餅。”松餅小巧精致,上面用巧克力畫著自嘲熊的表情。

“謝謝。”林安夏拿起松餅,味蕾接收到了甜味信號:“好吃。”食物像沙礫般摩擦著喉嚨,每咽下一口,都需要調動全身的力氣去對抗那股想把它們推拒出來的生理沖動。

周姐笑著點頭:“那小夏中午想吃什麽?我按你口味做。”

“都可以。”林安夏起身準備上樓,想吐。

周姐看了一眼趙嘉,趙嘉沖她點點頭,然後對林安夏說“我去公司了。”

“嘉哥再見。”林安夏說完上了樓。

林安夏關上門,到衛生間吐了個幹凈。

沒多久敲門聲響起,周姐站在門口,略帶歉意:“小夏,我今天剛來不太熟悉家裏…你能幫幫我嗎?”

“好。”

整個上午,周姐問了很多問題,但問題都很簡單直接,他只要點頭和搖頭,不用說太多話周姐就能領會,周姐對於林安夏的反應沒有任何驚訝,大多時候她一個人在說,也不覺得尷尬。

“那我做哈佛蔬菜湯好不好,這個湯我孩子可愛喝了,他說長大了要考哈佛...”周姐笑著說道。

林安夏點點頭。

“然後再做一個蒜香檸檬羅非魚好嗎?小夏可以幫我拿一個檸檬嗎?”周姐又說道。

林安夏打開冰箱找到檸檬拿給周姐。

午飯後,周姐宣布要挑戰歌劇院蛋糕,並請他當參謀,她還講述了甜點的起源故事。  聲音在空氣中振動,單詞被耳朵接收,但無法組合成有意義的信息,林安夏聽著,但什麽也沒聽進去。

當周姐提議去院子曬太陽吃蛋糕時,他望向窗外,光線很強,出去和留下,沒有區別,但點頭比拒絕容易,於是他輕輕點了點頭。

趙嘉牽著狗走進大門的時候,就看到了在院子裏曬太陽的林安夏,他卷在躺椅上,身上蓋著毛毯,旁邊的周姐手裏拿著一本畫集,嘴裏說著什麽,然後遞給林安夏看,林安夏輕輕的點了點頭。

林安夏看著坐在他面前的邊牧,看了看趙嘉。

“我朋友出差,托我給他照顧幾天,不能放公司,先把它送回來。”趙嘉說道。

“這狗胖乎乎的真可愛啊,叫什麽名字啊?”周姐摸了摸邊牧的腦袋。

“蘇樂樂。”趙嘉說。

“有名有姓的啊。”周姐笑道,隨即看向林安夏“小夏,你要不要摸摸它?”

林安夏看著蘇樂樂濕潤的鼻尖湊近,緩緩伸手一只手,還沒靠近,蘇樂樂的耳朵就往後收了起來,像是方便讓人摸它,林安夏的指尖放在了它頭上:“樂樂。”

溫熱的觸覺信號沿著神經上傳,但大腦沒有卻沒有產生任何覺得可愛、溫暖的情緒。

“嗚嗚”蘇樂樂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公司還有事,我得走了,周姐幫我照顧下…”趙嘉簡單交代了幾句就走了。

林安夏收回手,閉上了眼睛。

周姐見他沒有興致,也沒再開口,給蘇樂樂接了水喝,讓它自己在院子裏玩。

直到晚飯趙嘉才回來,帶來了蘇樂樂的吃穿用度,給它在一樓客廳布置了臨時的家。

晚飯後,趙嘉想帶林安夏出門去遛蘇樂樂,但林安夏以犯困為由拒絕了,趙嘉也沒強求,自個帶蘇樂樂出了門,遛了一個多小時才回來。

林安夏回到房間,躺在床上,整個人放空著,沒有任何想法,直到深夜才緩緩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次日,周姐大概是熟悉了家裏不再找林安夏幫忙,但林安夏依舊不得獨處的時間,趙嘉去工作了,但蘇樂樂還在家裏,周姐出門買菜前告訴他趙嘉讓他幫忙遛狗。

林安夏看著面前咬著牽引繩的蘇樂樂,帶它出了門,蘇樂樂精力充沛,拉著林安夏漫無目的的溜達了很久,直到蘇樂樂解決了人生大事,林安夏有些茫然,四下打量找到了草坪邊的寵物便便箱,抽了拾便紙和袋子收拾了。

“有點臭。”林安夏下意識脫口。

蘇樂樂委屈地嗚咽一聲。聲音傳入耳膜,引發了一個極短暫的反饋回路,林安夏意識到自己說了句話,而蘇樂樂給出了回應。

林安夏一家家辨認門牌號,數字識別,路徑分析,大腦像一臺低電量運行的導航儀,緩慢卻準確地導回了家。

剛解開牽引繩,蘇樂樂就叼來玩具放在他腳前,端正坐好。

“要玩?”林安夏問。

蘇樂樂偏頭點頭。

林安夏看著乖乖坐好的蘇樂樂:“要玩?”

這個動作超出了基礎指令反饋,林安夏的認知處理出現了片刻延遲,他舉起玩具看向蘇樂樂再次問道:“你…要玩這個?”

蘇樂樂再次點頭,眼神專註。

“你…能聽懂我說話?”  這句話不受控地滑出喉嚨,帶著一絲連林安夏自己都未察覺的驚異。濃霧裏,仿佛被什麽輕輕刺了一下。

蘇樂樂似乎不耐煩了,站起來轉了兩圈,然後趴到他腿上輕咬玩具,林安夏松了手給他,蘇樂樂叼著玩具去客廳自己玩了。

“......”林安夏站在原地楞了楞,那片慣常的真空似乎波動了一下,想上樓,但視線不自覺地跟著那團毛茸茸的身影移動,最終他選擇在客廳坐下,一種近乎觀察的狀態取代了徹底的放空。

周姐推門時,客廳裏的畫面讓她腳步一頓,林安夏斜靠在沙發上,一只手垂在扶手上,手裏松松地抓著一只橡膠玩具。玩具的另一端,蘇樂樂正半趴在地,耳朵向後抿著,尾巴小幅度地快速搖擺,發出輕微的嗚嗚聲,一人一狗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拔河。

林安夏的眼神是空的,沒有笑意,也沒有專註,仿佛只是手臂在執行一個握住的指令。

但周姐敏銳地註意到,他的手指沒有松開,她嘴角彎了彎,悄無聲息地走進了廚房。

午飯後,蘇樂樂回窩睡覺。林安夏躺在沙發上,視線無意識地落在那個毛茸茸的、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的身體上,時間在寂靜中流逝,他沒有思考,只是看著。

蘇樂樂睡醒後,習慣性地叼著玩具湊到沙發邊,把橡膠玩具放在林安夏垂著的手邊。

林安夏沒有動,蘇樂樂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皮膚傳來冰涼濕潤的觸感,他的手指動了動,最終握住了玩具。

蘇樂樂立刻開始向後拉扯,一場單方面投入的拔河游戲再次開始,蘇樂樂幾次獲勝,叼走玩具,卻又一次次地把它放回林安夏手裏。

這個重覆的動作,像是一個固執的程序,試圖喚醒另一個死機的系統。

晚飯後,趙嘉抱著筆記本在開視頻會議,蘇樂樂已經叼著牽引繩在門口焦躁地轉圈,趙嘉投來一個抱歉的眼神,林安夏沈默地拿起拾便袋,帶著蘇樂樂出了門。

依舊是蘇樂樂領路,拉著林安夏在別墅群漫無目,它不時回頭,眼神裏帶著明顯的嫌棄,仿佛在抱怨身後這個兩腳獸速度太慢。

終於,它失去了耐心,突然小跑起來,林安夏被繩子一帶,下意識地跟著跑了幾步,一只拖鞋飛了出去。

“等下!鞋子!”他失措的脫口而出。

蘇樂樂回頭瞥了一眼,非但沒停,反而跑得更歡。

“蘇樂樂!停下!”林安夏收緊繩子,嘗試下令:“蘇樂樂!坐下!”

這一次,指令生效了。蘇樂樂不情願地坐了下來,林安夏收短繩子,走過去,摸了摸它的頭:  “乖,等一下,我們回去撿鞋子。”  是溫柔商量的語氣。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聲清晰的輕笑。

林安夏擡起頭,看到一個男人站在鄰院的燈光下,正望著他,眼角帶著未散的笑意。

林安夏拽著繩子,循著笑聲望向鄰院,一個眉眼精致的男人站在柵欄邊,正含笑看著這一人一狗的拉鋸戰。

視線相撞的瞬間,對方略帶歉意地收斂了笑意。

“抱歉,吵到你了。”林安夏下意識說道。

男人臉上掠過一絲訝異,隨即溫和地打量他:“沒事,天冷,快把鞋穿上吧。”他的目光落在林安夏凍得發紅的腳上。

林安夏點點頭,拉著蘇樂樂想往回走,可蘇樂樂倔強地釘在原地,喉嚨裏發出不滿的嗚咽,放佛在說它才剛出門,絕不甘心就此打道回府。

林安夏最近瘦得厲害,沒什麽力氣硬拽,更怕傷著狗。他蹲下平視著蘇樂樂的眼睛,嘗試商量:“樂樂,你看,我的鞋掉了。”他指向不遠處的拖鞋。

蘇樂樂順著方向瞥了一眼,又轉回頭看著林安夏,腦袋一偏,明確表達了不樂意。

這時,旁邊的院門“吱呀”一聲開了,那個男人走了出來,看了眼林安夏踩在冰冷地面上的腳:“我幫你牽著它,你去穿鞋吧。”

林安夏擡起頭,眼神裏有些遲疑。

“我就住這兒,不是壞人。”男人笑了笑,神情坦然,居家服的柔軟質感也消解了幾分距離感。

林安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臉“與我無關”的蘇樂樂,最終點了點頭:“謝謝。”他有些狼狽地走回去撿鞋,中途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男人正蹲著撫摸蘇樂樂的腦袋,笑著說:“真巧,我也姓蘇,咱們同姓呢,蘇樂樂。”

穿好鞋走回來時,男人將牽引繩遞還給他,目光落在他腳上的拖鞋上:“你就穿這個遛狗?”

林安夏尷尬地點點頭,白天蘇樂樂挺安分的,他不知道蘇樂樂晚上精力這麽旺盛。

“我叫蘇歡。”對方自我介紹道。

“林安夏。謝謝您。”林安夏禮貌回應,腦子裏在猶豫是回去換鞋還是繼續遛。

“行,那再見。”蘇歡似乎看出他的局促,不再多言,轉身回了院子。

林安夏選擇繼續遛狗,蘇樂樂沒有再跑,只是固執地牽著他走了一個多小時。

回到家,蘇樂樂趴回窩裏,林安夏上樓洗澡,躺在床上準備繼續躺屍,出乎意料的是,他很快睡了過去。

樓下,周姐正在跟趙嘉匯報林安夏今天的情況,周姐是有精神科護理經驗的專業護工,趙嘉托朋友聯系的她。

次日醒來,林安夏對自己昨晚的睡眠感到一絲意外,他坐了一會兒,找到已經被冷落好幾天的手機,沒電了,他充上電,洗漱之後拿著藥下了樓,周姐遞來溫水後便走進了廚房,林安夏看著手裏的水杯,是巧合嗎?

蘇樂樂走過來埋怨地看著他,林安夏安撫道:“我馬上帶你出去。”

“先把早餐吃了吧。”周姐端來食物。

“好。”林安夏吃完後,換上運動鞋出門。

回去的路上,蘇樂樂變得聽話,跟在身邊好奇地看著他,林安夏正辨認門牌號時,一個聲音傳來:“蘇樂樂?”

蘇歡站在院裏笑道:“又見面了。”

“您好。”林安夏停下點頭。

“我看起來很老嗎?”蘇歡笑問。

林安夏仔細地看了看他,這是他幾天來第一次真正觀察另一個人的面容,臉很小,很精致,是很周正的五官,三庭五眼非常標準,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於是林安夏搖了搖頭。

“叫我名字就好。”蘇歡笑著說。

林安夏點頭,卻不記得名字了,眼裏有些疑惑。

蘇歡再次自我介紹:“蘇歡,歡喜的歡。”

“你這,早晚都要遛嗎?”蘇歡又問道,仿佛想聊下去。

林安夏點了點頭:“它精力好。”

“哦~但你看起來精力不好的樣子呢,要進來喝杯水嗎?”蘇歡打趣道。

“謝謝,我要回去了。”林安夏拒絕道,蘇樂樂在催他。

蘇歡笑了笑,朝林安夏揮揮手:“好吧,拜拜~”

林安夏點點頭,牽著蘇樂樂離去。蘇歡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那個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轉角,方才臉上輕松的笑意漸漸褪去。

“歡哥,在看什麽?”身後傳來助理的聲音。

“沒什麽。”蘇歡轉過身,臉上恢覆了淡漠,他走回室內,在沙發上坐下,揉了揉眉心:“那邊怎麽說?”

“說是拘留和罰款...公司法律部評估後建議您堅持追責,我們可以起訴。”助理小心翼翼地措辭,“後續會全面升級安保和審查流程,確保這類事件不再發生。”

蘇歡扯了扯嘴角,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這類事件不再發生...?”

助理低下頭:“歡哥,這次確實是我們的疏忽,沒有提前排查到位。以後團隊一定會加強...”

“行了,”蘇歡打斷她,語氣帶著明顯的疲憊,“你先去忙吧,我累了,需要睡一會兒。”他頓了頓,補充道:“等我睡醒你再走。”

蘇歡獨自靠在沙發上,閉上眼,剛才林安夏牽著狗離開時那份簡單甚至有些笨拙的平靜,與他此刻身處的、充滿算計和侵擾的世界形成了尖銳的對比。

那個男孩身上有種抽離於現實的幹凈氣質,讓他莫名地感到一絲慰藉,也讓他更清晰地看到自己生活的緊繃與扭曲。

林安夏帶著蘇樂樂回到家,蘇樂樂立刻叼來了玩具,周姐遞過來一杯果汁:“遛狗是個體力活,喝點果汁補充下維生素。”

林安夏又和蘇樂樂在客廳呆了一天。

晚飯後,周姐說趙嘉會晚歸,林安夏默默吃完飯,拿起牽引繩時,猶豫了一下,還是帶上了蘇樂樂最喜歡的發聲玩具。

蘇樂樂一開始跑得很快,林安夏有些跟不上,他下意識地捏響了玩具。“樂樂,看。”

蘇樂樂果然一個急剎車,歡快地撲回來咬玩具。

就在這時,一個帶笑的聲音響起:“樂樂~”林安夏擡起頭,看到蘇歡穿著一身運動裝,戴著帽子,正笑瞇瞇地看著他們。

“它玩玩具的時候,不太聽人說話。”林安夏輕聲解釋,像是在為蘇樂樂的不搭理道歉。

“好吧,”蘇歡目光轉向他,“晚上好啊,林…安夏,對吧?”

“晚上好…”林安夏應道,大腦卻一片空白,他還是沒記住對方的名字。

“蘇歡,歡喜的歡。”蘇歡不以為意,又自然地介紹了一遍。

“好的,蘇歡。”林安夏重覆道,像在鞏固一個記憶點。

“我剛好準備散散步,一塊走走?”蘇歡提議道。

林安夏點了點頭,他彎下腰,輕輕從蘇樂樂嘴裏拿回玩具,蘇樂樂這才想起正事,開始盡職地在前頭帶路。

“你不是它的主人吧?”蘇歡看著興奮的蘇樂樂問道。

“嗯,幫忙照顧幾天。”林安夏說。

“你還在上學吧?”

“嗯,大一。”

“本地的大學嗎?H大?”

“在A市,T大。”林安夏說道。

蘇歡臉上掠過一絲驚訝:“那還挺有緣分的…”

林安夏投去疑惑的目光。

“我也在A市上的大學。”蘇歡解釋道。

“你…畢業了?”林安夏看了看他年輕的臉龐。

“嗯,看不出來吧?哈哈。”蘇歡笑了起來。

林安夏看著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承認他看起來確實很年輕。

“誒?下雨了。”蘇歡伸出手,感覺到了雨滴。

林安夏也感受到了額頭的涼意,他立刻上前一步,擡頭去辨認旁邊別墅的門牌號,得趕緊找方向回去了 ,這個念頭清晰地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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