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疾

淩晨三點，林聽嶼被一陣壓抑的咳嗽聲驚醒。

他睜開眼，發現身側的床鋪空著，浴室亮著燈，磨砂玻璃上映出宋遲聲弓著背的身影。

“宋遲聲？”

推開門時，林聽嶼看見宋遲聲撐著洗手臺，指節發白，咳得眼眶泛紅。洗手池裏濺著幾滴刺目的鮮紅。

空氣瞬間凝固。

“沒事。”宋遲聲迅速擰開水龍頭沖走血跡，“最近換季……”

話沒說完就被林聽嶼拽著手腕拖出浴室。客廳燈亮起的瞬間，宋遲聲下意識閉了閉眼，蒼白的面色在強光下無所遁形。

林聽嶼翻出藥箱的手在抖：“什麽時候開始的？”

“上周。”

“為什麽不說？”

宋遲聲沈默地看著他翻找藥片，突然輕聲道：“你最近在準備周年直播。”

玻璃藥瓶砸在地毯上，發出悶響。

***

醫院的消毒水味比記憶裏更刺鼻。

林聽嶼盯著CT片上那片陰影，聽見醫生平靜地說：“舊病竈覆發，需要重新制定治療方案。”

“會死嗎？”他聽見自己問。

醫生推了推眼鏡：“配合治療就不會。”

走廊長椅上，宋遲聲正在回工作郵件，左手還掛著點滴。林聽嶼一把奪過他的手機：“你他媽……”

聲音哽在喉嚨裏。

宋遲聲仰頭看他，忽然伸手抹掉他臉上的水漬：“哭什麽？”

“誰哭了！”林聽嶼狠狠擦眼睛，“是消毒水太嗆……”

冰涼的指尖按在他顫抖的唇上。宋遲聲的聲音輕得像嘆息：“燈塔還在呢。”

***

周小野送來住院用品時，發現病房變成了直播間。

林聽嶼架著手機，背景是醫院雪白的窗簾，標題赫然寫著：【陪護日記Day1】。

彈幕瘋狂刷屏：

[嶼哥在醫院？？]

[宋老師怎麽了啊啊啊]

[是不是上次咳血的事？]

宋遲聲靠在床頭，無奈地看著鏡頭：“只是例行檢查……”

“肺葉陳舊性病竈覆發。”林聽嶼冷酷地打斷他，“醫生說要靜養兩個月。”

彈幕炸鍋的同時，宋遲聲的編輯打來電話：“新書企劃可以延期……”

“不延。”宋遲聲翻開筆記本電腦，“下周交終稿。”

林聽嶼直接拔了電源線。

直播間觀眾目睹了一場無聲的較量——宋遲聲靜靜看著林聽嶼，林聽嶼紅著眼眶瞪回去。最後是宋遲聲先妥協，嘆了口氣合上電腦。

彈幕：[救命啊這眼神交鋒]

[嶼哥居然贏了？？]

[宋老師妥協的樣子好寵]

林聽嶼對著鏡頭咧嘴一笑：“今日成就：馴服宋冰塊。”

話音未落，宋遲聲突然拽過他衣領，在萬千觀眾註視下吻住他囂張的嘴角。

直播中斷的提示音響起時，最後一條彈幕是：

[這是付費內容吧？？]

***

深夜的病房，林聽嶼蜷在陪護床上刷手機。熱搜已經爆了：#宋遲聲病情#、#嶼聲病房接吻#、#燈塔CP太真了#。

“滿意了？”宋遲聲在黑暗裏問。

林聽嶼鉆進他的病床，小心翼翼避開輸液管：“你怕粉絲擔心？”

“怕你哭。”

“放屁！老子沒哭！”

宋遲聲低笑著按住他後頸，在消毒水味裏交換一個溫柔的吻。監護儀的滴答聲中，林聽嶼聽見他說：

“下次咳血會告訴你。”

“……”

“也會按時吃藥。”

“……”

“現在，睡覺。”

月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畫出平行的銀線。林聽嶼數著宋遲聲的心跳，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在朗誦會上打哈欠的下午——

如果早知道後來會這麽愛他，當初一定不會寫那句【這面癱居然會寫詩？】

該寫【我想成為他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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