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夜

程愈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天氣預報，眉頭微蹙：“今天有雨。”

周小野抱著兩杯奶茶，手忙腳亂地掏傘：“我、我帶了！”

“嗯。”程愈推了推眼鏡，“名字寫錯了。”

“啊？”

“約會行程表。”程愈點開文檔，“周小野三個字，你打成了‘煮宵夜’。”

周小野的臉瞬間漲紅：“輸入法的問題！”

程愈沒說話，只是把手機遞過去。屏幕上是周小野昨晚發的消息：【程醫生，明天煮宵夜可以嗎？】

下面跟著程愈的回覆：【你？】

周小野：【對！我煮宵夜！】

程愈：【……好。】

周小野絕望地捂住臉：“我、我是想說‘周小野’……”

程愈把奶茶接過來，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知道。”

***

水族館裏光線昏暗，魚群在藍盈盈的水中游弋。周小野趴在玻璃上，鼻尖幾乎貼上去：“程醫生！快看這條魚！”

程愈站在他身後半步，目光卻落在少年被光影映亮的側臉：“嗯。”

“它好像你啊！”周小野指著一條銀白色的魚，“冷冰冰的，又好看……”

程愈的鏡片反著光：“你平時就這麽誇人？”

“我、我是說它氣質好！”周小野慌忙轉身，差點撞到身後的游客。程愈伸手扶住他後腰，掌心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

“小心。”

周小野僵在原地，耳朵紅得像熟透的蝦。程愈松開手，指尖不經意擦過他手腕：“下一個展區？”

“好、好啊……”

***

午餐選在海底餐廳。周小野看著菜單價格手抖：“程醫生，要不我們換一家……”

程愈已經點好了套餐：“工資夠。”

“但、但是……”

“你上次說想看的。”程愈推了推眼鏡，“鯊魚餵食秀。”

周小野楞住：“你怎麽知道？”

“心理咨詢記錄。”程愈面不改色，“第三頁第七行。”

巨大的鯨鯊從落地窗前游過，投下斑駁的光影。周小野偷偷瞄了眼程愈的側臉，發現他眼鏡上沾了滴水珠，正順著鏡框緩緩滑落。

鬼使神差地，周小野伸手想擦——

程愈突然轉頭：“怎麽？”

“你、你眼鏡臟了……”周小野縮回手，聲音越來越小。

程愈摘下眼鏡遞給他：“幫忙。”

金屬鏡架還帶著體溫。周小野手抖得差點拿不穩，擦拭時發現鏡腿內側刻著行小字：【To 煮宵夜】

“……”

程愈接過眼鏡重新戴上：“手滑。”

***

傍晚果然下起雨來。周小野撐開傘，卻發現程愈已經站在雨裏等他。

“程醫生！傘……”

“不用。”程愈從口袋裏掏出個東西，“我有。”

那是把折疊傘，傘面上印著“XX心理咨詢中心”的logo。周小野突然想起半年前，自己第一次去咨詢時淋成落湯雞的樣子。

“這、這不是……”

“嗯。”程愈撐開傘，“那天你忘帶的。”

雨聲淅瀝，兩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周小野的傘太小，程愈的傘又太公事公辦，最後變成奇怪的平衡——誰都沒躲開雨，誰也沒真的淋濕。

周小野鼓起勇氣：“程醫生……”

“嗯？”

“下次……還能煮宵夜嗎？”

程愈停下腳步。雨幕中，他的鏡片模糊不清，只有聲音清晰地傳來：“名字打對就行。”

路燈突然亮起來，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濕漉漉的地面上。遠處，姜臨夏的相機快門聲淹沒在雨聲裏。

而此刻的三人小群：

姜臨夏：【照片賣嗎？】

林聽嶼：【高價收】

宋遲聲：【已截圖發給程愈】

周小野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程愈掃了一眼，淡定地把他往自己傘下帶了帶：“專心看路。”

雨越下越大，兩把傘卻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會分開，也不會靠得太近。就像某些人小心翼翼又藏不住的心事，在雨夜裏悄悄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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