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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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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波

奇怪,她明明在進入下一關,為什麽又開始做夢了?

靈體的傷痕中洩露些許光線,藺昭輕輕按著身上的傷口,似乎能感覺到靈體中裹藏的靈核在輕輕跳動。

她的靈核一直像是五臟六腑糅合的不明物體,毫無作用,什麽時候會發光了。

忽然,一抹橙色的光芒爬出她的靈核,順著她的發絲纏繞而上,藺昭伸出指尖想要玩弄頭發上的光芒,不知為何,她想起周烔的警告。

這些光芒都是幻覺,還是少碰的好。

可這一次卻不由她選擇,那橙色光芒如美妙的香霧在她面前擴散,藺昭只是輕輕呼吸,那溫柔便在她身上化開了。

如同一滴雨珠打在紙傘之上,脆響令她沈淪。

-

記憶中一個黑暗的夜晚,淡月疏星,清風陣陣,兩艘樸素的小船在平靜湖面上輕輕劃著,湖邊飄著些許小巧的浮萍。

藺昭坐在船上飲茶,黑發輕挽溫柔地開口:“都下去吧。”

負責劃船的船夫便和丫鬟一同去到隔壁的小船上,將船劃遠。

見另一艘船遠離,保持在二十米的距離,藺昭這才松懈下來,她趴在布墊子上捏著糕點,看著遠處那些大大小小的漂亮畫舫,耳邊隱約回蕩著這些日子聽來的閑言碎語。

“邊境戰況焦急,聽聞藺將軍在雲炆坡受傷了。”

“唉,朝中有大臣對藺將軍不滿,勸皇上將兵權收回,派幾位皇子前去領軍,至於派誰去,尚未有定論。

“三皇子想來是不能服眾的,恐怕只有大皇子和勢頭正盛的二皇子……”

她終日被困在府裏,沒有書信也沒有前方戰事的消息,沒想到她偷偷跟蹤門客到茶樓,打聽來的卻是父親受傷的消息。

父親外出打仗已有半年,如今前線戰事吃緊,京中卻是一片歌舞升平,就連她的這份安寧也是父親爭來的,藺昭難過地望著天空。

思念之情彌漫開來。

丫鬟焦急的喊聲伴隨藺昭飄忽的思緒,越來越遠,被巨大的陰影擋去了。

“啪嗒。”藺昭手中的糕點隨著小船搖晃掉到墊子上,徹底將她的思緒拉回,一艘長約二十米的雙層畫舫不知何時來到附近。

這是誰的私人畫舫?竟然生生開到她和丫鬟的船只中間,將兩船徹底隔開。

不等藺昭扶穩,便聽到上方傳來聲音:“姑娘,我家公子有請。”

她急忙伸頭去看,是一位侍衛模樣的人在邀請她上船,可那聲音剛說完,船上傳來一些男女暧昧的嬉笑聲。

真是荒唐。

“不知你家公子是?”藺昭有些不滿地問道,“夜露寒重,我正要回去——”

突然,船上傳出重重的腳踏聲。

“打聽清楚了嗎?她是誰家的美人?”男人舉著酒杯俯視藺昭,身材魁偉,衣衫不整,英俊的臉上泛著酒氣暈紅,仔細一看竟然是大皇子,藺昭心驚急忙行禮。

傳話之人湊到大皇子耳邊竊竊私語,大皇子的眼神瞬間露出惱意。

“原來是二弟的女人,還以為他藏著什麽寶貝,如今一看,藺將軍之女不過如此,”大皇子舉起酒杯將酒一飲而盡,哈哈大笑,“他的眼光一向差勁。”

大皇子說完將手中的青銅酒杯砸向小船,甩袖離開,畫舫慢慢後退,正當藺昭以為虛驚一場。

畫舫卻直直駛來,重重撞上藺昭坐的小船,勢要將船只撞翻,藺昭慌了神,連人帶船一同翻倒,掉進湖中。

“要麽上船,要麽就在水裏待著,”大皇子的聲音悠悠傳來,“誰都不許救她。”

藺昭在水裏撲騰一陣,勉強浮在水面上,附近沒有地方上岸,衣裙濕透的她只能泡在水裏。

大皇子坐在侍女擡來的雕花椅上,淺酌一杯不過癮,又舉起一大壺酒澆入湖中:“請藺姑娘與我共飲。”

藺昭氣得咬牙避開他倒下來的酒水,她何時受過這種侮辱。

“這麽一看,藺姑娘像極了出水的芙蓉花,楚楚動人,”大皇子半醉不醉地說道,“可惜,那些亂生長的花枝總歸是要修一修,才好裝入瓶中的。”

藺昭浸在水中,頭發遇水貼在她的臉頰上,渾身濕透曲線畢露,不知所措。

“怎麽一直不說話,”大皇子攬過一位美人調笑道,“莫不是在等二弟吧?”

藺昭紅著眼睛看著大皇子,對方仗著藺家受打壓侮辱她,可她偏不讓他得逞,此處水不深,淹不死她,藺昭索性深吸一口氣潛入水中。

“去哪兒了,”大皇子醉醺醺地松開懷裏的美人向下看,“派人去看看,莫不是被水草纏住了?”

話音落下,砰的幾聲,畫舫似乎撞到什麽東西卡住了,聲響將眾人嚇一跳。

過了一會兒,侍衛匆匆跑來:“船夫下水看,船底破了好幾個小洞進水了,其中一處嵌著變形的東西。”

“不會是人吧?”大皇子忽然清醒了,面露難色。

侍衛神色有些尷尬地將東西呈上來:“是大皇子扔的青銅酒杯。”

大皇子臉噌地紅變白:“該死,一定是藺昭搞的鬼,快將她抓上來。”

藺昭不知游了多久,始終未找到自家的船只,她游到一片蓮花中有些脫力了,只能張開雙臂順水漂向河岸,她渾身發涼僵硬在水中不停浮沈,只希望明日太陽升起,漂到岸邊的是她的鞋子,而不是她的屍體。

藺昭喝水飽了,連帶著鼻子也開始喝水,沈入水中。

“撲通!”不遠處一片水花濺起,竟然有一艘不起眼的小船在蓮花後頭,有人迎著昏暗的湖水朝她游來。

水中氣泡翻滾,藺昭焦急地伸了伸手:“救命!”

月光下,她似乎看見那人穿著異常華麗,瞬間變了臉色。

該死的大皇子這就追來了?

藺昭趕忙向後游,不料那人一下就游到附近,她撥開遮住視線的蓮花向外逃去,身後的家夥卻死死抓著她的胳膊。

藺昭擡腳去踢,二人瞬間沈入水中纏在一起,掙紮一會兒,藺昭體力不支,肺中空氣溜得飛快,一只大手從她臂下穿過,將她整個圈起向上拖。

“放開我,你這個瘋子,我不要上船!”藺昭浸在水中咕嚕,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聽到她的話,下一秒,一張極美的臉從她水中翻飛的寬袖後鉆出,湊到她的面前。

二皇子!

藺昭驚訝之餘,嗆了更多水,他便張嘴送上來。

唇齒相接的一刻,冰涼的唇恨不得將氧氣都給她,他纏著她向上,朝小船游去。

二人浮出水面的片刻,藺昭瘋狂地用鼻子呼吸,從未覺得空氣這般香甜,她想要大口呼吸,可他卻咬著她不放,唇抵著唇,恨不得將她拆吃了去,她退他便追著,胸口隨著呼吸不停起伏,心跳如鼓,薄薄的肩頭被他的指腹緊按著,生怕她逃了。

冰冷的湖水仿佛都要被他的熱情點著了,她的濕發勾在蓮梗上,一推便將蓮花壓倒了,他的胳膊夾著她,令她擡不了手。

藺昭急得撲打水面的漣漪,二皇子松開她的肩膀,她揚手甩出一巴掌。

“啪!”二皇子主動迎了上來,耳光清脆,藺昭感受到掌心的火辣,楞了楞。

他也不躲,只是拉過她的手貼在臉上,好看的眉眼窩在掌心裏仿佛在向她哀求。

“你,你怎麽這樣!”藺昭受到沖擊囁喏道,手被他緊緊拉著。

“我來遲了差點害死你,我該打,”二皇子被打紅的漂亮臉蛋蹭著她的手心,“若是你想,就把另一邊也打了罷。”

藺昭立刻揚手打了他的另一邊臉,二皇子偏頭吃痛,臉頰發紅。

小船上的白貓見狀急得撓板子,二皇子舔了舔受傷的嘴唇,隨即抱著她上船。

“無恥!你笑什麽,在你眼中我難道是能隨意欺負的——”藺昭急得眼淚打轉,伸手又要打他,被他握住手裹緊在掌心裏。

“阿昭,父皇派我領兵去前線支援藺將軍,”二皇子看著藺昭輕聲問,“到時,我向藺將軍求娶你可好?”

小白貓不停抖著爪子甩開掌心沾到的水,水珠濺到藺昭的眼睛,害她未能說出她的答案。

她想說好的,只是這迷離的夢也不知為何突然結束了。

取而代之的是穿著現代裝的曲賀舟,他端坐在藺昭房間的眾生鏡裏,一邊餵著流浪的小貓,一邊眼神幽怨地看著她:“你當真不來找我了嗎?我很想你。”

“我當然會來,只是我還被困在七重夢的考核裏,你放心。”藺昭著急地解釋。

“不,你來不了,你快死了。”曲賀舟搖搖頭輕聲說道,手指向藺昭。

藺昭低下頭,她的靈核裂縫似乎越來越大,橙色的光芒不停地向外跑,下一秒就要碎了。

忽然,藺昭瞇了瞇眼睛,她看到一縷狡猾的紫絲在其中打轉,試圖啃食她。

藺昭飛快地用手指揪住那紫絲,將它從體內抓出摧毀,橙色光芒消散,她這才進入七重夢的下一關。

-

“公子,我失敗了,”遮面朝褚子梁小聲說道,“寄生在藺昭身上的紫絲被毀了。”

“無妨,大概用不上了。”褚子梁不安地坐在陣前,看著陣法中靈體幾乎塑造完成的夢魘魔,遲疑地說道。

紫絲粘連著許多嗔花樓的靈體,若是藺昭在這便能一眼認出來,那些都是在鰩魚怪上追殺她的人。

不過一眨眼,那些人便如同皺巴巴的肉紙團卷在一起,被夢魘魔的紫絲吸入體內,每少一個人,他的靈體都更加透亮完整,原先那些紫絲都藏進他的體內。

夢魘魔看起來像一個活生生的人,只是靈體內的紫絲在不停蠕動,像是紫色的血管。

眾人看到陣法內的夢魘魔,害怕地跪在地上,不敢逃跑。

“只有這些嗎?太差勁了,” 夢魘魔自言自語地坐起身子,臉上露出意猶未盡的神色,“還不夠,我還想吃更美妙的靈體,那種鮮活的富有情緒的。”

吃?

眾人害怕地後退,生怕自己成了下一個被吸收的靈體。

“遮面辦事不力,理應是他去送死。”嗔花樓的人側過頭對褚子梁低聲說道,褚子梁聞言蹙眉看向遮面。

遮面仰頭,眼睛中難得流露出恐懼的神色,褚子梁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推了一把遮面,遮面一個趔趄向前倒,玉菱兒快步跑來將遮面護在身後。

“夢魘魔大人,要我說,這裏的靈體都不夠資格,”玉菱兒掩唇輕笑,“還得是吃那些在七重夢裏闖了許多關的探夢者。”

“都有誰?”夢魘魔啞聲問道,似乎被玉菱兒勾起了興趣。

“若是消息屬實,藺昭四關,百孟姿五關,曾士仙三關,胡慶四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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