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麥田

關燈
麥田

二人於霧蒙蒙的天空中跳躍穿梭,直奔刺目的太陽,此時已是下午,烈陽高照。

古怪的叫聲在風裏呼嘯而過,巨大的陰影如遮天蔽日一般,籠罩在藺昭和祝好頭上,竟是那鰩魚怪來了。

“她們要去七重夢鏡子上,她們知道答案。”

“少說廢話,快抓住她們!”

數十名黑衣人坐在鰩魚怪之上,爭吵聲此起彼伏,鰩魚怪得令之後急速向下,緊貼藺昭身側,它帶來的強大氣流險些將藺昭掀翻。

若是此刻從空中摔落,定然會粉身碎骨。

一名黑衣人翻開掌心,手中紫絲飛射而出纏住祝好的小腿,將她們硬生生吊起來,藺昭身子翻轉拉著祝好,握緊她和祝好綁在一起的腰帶。

二人失去平衡,如風中枝條,被橫沖直撞的鰩魚怪拖在空中,一道紫絲如狠辣的鞭子一般抽向藺昭,藺昭死死抓著祝好的手不肯松開,見狀,黑衣人便操縱紫絲將二人一起拖到魚背上。

藺昭剛觸及鰩魚怪那滑膩寬大的魚背,立刻被粗壯的紫絲鉗制,祝好和藺昭纏著的腰帶被割開,連帶著割破二人的手腕。

一名消瘦的黑衣人走上前用兩個瓶子抵住二人手腕,鮮血灌裝。

與此同時,鰩魚怪帶著眾人越飛越高,天空中的太陽發出刺目灼熱的光芒,當鰩魚怪觸及光芒,炎熱褪去,中心只剩下光芒流轉的七重夢鏡面。

“將血抹在鏡面上,把答案試出來。”坐在黑衣人中間的遮面說道。

“那這兩人?”操控紫絲鉗制藺昭的黑衣人有些遲疑地開口。

遮面低下頭不再說話,一旁的黑衣人見他沒有反應,高聲說道:“她們沒用了,都扔下去吧。”

“是。”

黑衣人松開紫絲一腳將藺昭踢下,又將一旁的祝好推下去,只見翻滾的藺昭用盡全身力氣,將堅硬的拳頭砸向鰩魚怪,鰩魚怪後背受擊哀嚎一聲,頓時在空中失去平衡偏離七重夢鏡面。

貼著鏡面寫答案的黑衣人手忙腳亂,帶著血瓶子墜落。

“快,快讓城主冷靜下來。”其他黑衣人急忙控制力量,試圖讓鰩魚怪冷靜,可鰩魚怪好似在連續吃痛,不停地抖動,將背上的人顛落。

藺昭飛速翻身避開氣勢洶洶的紫絲,她抱著祝好飛到鏡面另一側,手中不停扔著紙片。

“祝好,用你的血在鏡面上寫答案,懼愛憎欲,你隨便寫。”藺昭攬著祝好小聲說道,她手中的紙片寥寥無幾了,必須速戰速決。

祝好急忙點點頭,沾著傷口上的血在鏡子上寫字。

“我殺了你!”丟失血瓶的黑衣人周身氣勢暴漲,粗壯的紫絲如鋒利暗器,不停地飛向藺昭。

突然,七重夢的鏡面發出淡淡的七彩光芒,是祝好寫的答案起作用了,藺昭急忙開口:“祝好,你寫了什麽字?”

“我不知道答案,試著寫了欲字。”祝好慌張道,話音未落,瘋狂的鰩魚怪帶著眾人直撲七重夢鏡面。

糟了,藺昭急忙卷著祝好躍向鰩魚怪的底部,藏於陰影。

一剎那,恐怖無比的熱浪伴著紅光從鏡面中飛出,擊中鰩魚怪。

鰩魚怪在鏡面前不停顫動,十幾名黑衣人順著光滑的魚背紛紛掉落,如同火中螞蟻,被七重夢出錯的火光燒得面目全非。

正當藺昭以為一切都要結束了,遮面猛地出手,強大的紫絲將鰩魚怪傾斜的身子拉平,這才避免剩下的黑衣人跌落。

鰩魚怪猛地搖晃不起眼的魚尾尖,將藏於身下的藺昭和祝好甩到後背上。

砰。

藺昭摔在魚背上奄奄一息,遮面靈活的紫絲勒住她的手腳,生怕再出亂子。

“祝好,你寫不出來我就殺了藺昭。”遮面深吸一口氣,警告道。

祝好臉色難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一名高大的黑衣人立即起身走來,抓住祝好受傷的手抵上鏡面:“寫。”

怎麽辦?

藺昭躺在魚背上隨著鰩魚怪的呼吸起伏搖晃,看著祝好沾著血在鏡面上寫下答案。

一陣七彩光芒閃爍,光滑的鏡面周圍生出許多美妙立體的花紋,鏡子開始緩緩傾斜,太陽徹底不見蹤影,天空中只剩下一面巨大精致的鏡子在浮動。

答案是愛字,因為祝好想見彭千裏,她愛他。

祝好順著傾斜的鏡面慢慢爬過去,腳勾著鏡子邊緣的凸起花紋,勉強坐穩,她看向藺昭,臉上露出又驚又喜的笑容:“藺昭,我答對了。”

可是,嗔花樓的人還有遮面不會放過她們。

藺昭看向不遠處的遮面,他小小的面具下只有一雙似笑非笑的大眼睛,裏頭升起情緒:“殺了藺昭和祝好,其餘人一起去下一關。”

藺昭也學他瞇著眼睛笑,開口道:“你做夢。”

遮面瞬間變了臉色。

只見藺昭用盡力氣掙破紫絲,石拳瘋狂捶打鰩魚怪的後背,她要讓大家一起墜落,這樣誰也無法害祝好。

遮面和身後的黑衣人猛地暴起,紫絲刺向藺昭,密密麻麻的,被刺中便會化作一灘滿是孔洞的肉泥。

眼看避無可避,藺昭極限閃身翻到一旁,兩道鋒利的紫絲刺中藺昭的鞋子衣服,剩下的紫絲整齊地刺到魚背上。

“糟了!”收回紫絲的遮面看向其他沒控制好紫絲的黑衣人,怒意滿滿。

剎那間,受傷的鰩魚怪渾身顫抖,掙紮翻身,魚背上的眾人紛紛失去平衡,急忙操縱紫絲刺入魚背。

情況更糟了,鰩魚怪在空中翻滾一圈魚腹朝上,將背上的人全部甩落,藺昭楞了半秒,反應過來連忙踩著滑落的黑衣人,朝上飛躍。

“咻——”

遮面控制的紫絲纏上藺昭的胳膊,意圖拉她一起墜落,藺昭索性反手抓住紫絲卷到手中,將控制紫絲的遮面狠狠拉下。

每扯動一次,鋒利的紫絲便割傷她的掌心和胳膊,傷口沿著手背割傷虎口和掌心,越來越深。

疼,但是她不能輸。

藺昭餘光看著坐在鏡面上的祝好,笑了笑:“遮面,我過不去,你也別想過去。”

二人一起失重下落。

“藺昭,你別死,別放棄啊——”祝好焦急地抓著鏡面邊緣的花紋大喊,藺昭聽到對方的呼聲,心中難過。

“祝好啊,你雖然失憶了,但是嗓門還是這麽大。”藺昭喃喃道,她當然不想放棄了,只是她真的沒力氣了,每天吃不飽睡不好,睜眼就是和夢魘魔的傀儡和紫絲戰鬥。

突然,一抹黑色閃電般的迅捷身影踏著鰩魚怪的魚背疾馳,甩出兩道白色繃帶,一道自左手飛出纏在七重夢鏡子花紋上,一道自右手飛出纏著她的腰肢,對方猛地一扯,藺昭便順著那有彈力的繃帶飛旋上升。

遮面震驚地看著脫離掌控越來越遠的藺昭,猛地甩手,靈巧的紫絲惡狠狠地朝上,有樣學樣,想要纏住七重夢鏡子的花紋。

藺昭見狀急忙甩動身體,想要用拳頭擊碎紫絲,那紫絲暗器卻故意拐彎,飛速地從她的後背穿出,藺昭甚至來不及叫喊,暗器沒了蹤影。

“你贏了,這是我送你的勝利禮物。”遮面不甘心的聲音被風聲掩蓋,和鰩魚怪一起消失於空中,她僵硬地低下頭,看到靈體中受傷的靈核。

她忘了,她在這次的考核中,是以靈體出現的,沒有原身的身體替她扛下致命一擊。

藺昭有些害怕地顫抖著,她終究沒能通過七重夢的考核嗎?

下一秒,白色繃帶將她投入溫暖的懷抱中,黑衣人抱著藺昭順著繃帶快速向上爬,二人倚坐在七重夢傾斜的鏡面上。

祝好害怕又緊張地爬過來,小心地扶著他們。

“快,你受傷了。”

藺昭歪頭看著救下她的人,細看那雙漂亮的綠色眼睛才恍然大悟。

“周烔,你什麽時候打入敵人內部了,是你抓著祝好去寫答案嗎?”藺昭對著敵人打扮的周烔開起玩笑,“真厲害啊,等我恢覆過來,你一定要詳細地說說——”

周烔急忙用指尖按壓她的唇,阻止她發表遺言,不過說了兩句話,藺昭便冷汗淋漓,唇色發白。

“先讓我看看你的傷口。”周烔焦急地拉開她破爛的衣服想檢查她的傷勢,藺昭剛要說話,回頭看到祝好自顧自地沿著傾斜的鏡面向邊緣走,神色恍惚。

“祝好,你在看什麽?”藺昭掙紮著推開周烔,祝好站的位置太危險了。

藺昭抓住祝好的手向後退,可祝好動也不動,藺昭順著她的視線向下看,大驚。

沒有鰩魚怪的遮擋,她們站在鏡面上能看到祝好幻境的全貌,幻境中心是一座古代和現代結合的城市,外圍是一圈圈厚重的濃霧,濃霧之外遍地金黃美麗的麥田,麥子隨風飄搖,像層層美妙的浪花。

漫山遍野的麥浪中,孤獨地站著一位古裝打扮的男人,那人小心地擦拭汗水,似乎是察覺到天氣的變化,他緩緩地擡頭看向天空。

黝黑的皮膚,棱角分明的臉,嘴角酒窩深陷,藺昭回過神,急忙擋住身邊的祝好,手捂住她的眼睛:“什麽都沒有,別看!”

“是他,是彭大哥。”祝好激動地大喊,她溫熱的淚水順著藺昭的指縫滑落。

祝好找了這麽久的彭千裏,居然真的存在這個荒誕的幻境裏,藺昭絕望地抓著祝好的手,眼神哀求。

“祝好,你記得嗎?他已經死了。”藺昭啞聲說道,顧不得身體疼痛,心中哀求,祈禱遲鈍的七重夢鏡子立刻將她們帶走,帶去下一個幻境。

祝好充耳未聞,只是小心地挪動腳步走到七重夢鏡面的邊緣,一陣風過,麥田中的彭千裏看到了祝好,他驚喜地揚手對著祝好打招呼,祝好也踮起腳尖招手回應,破損的衣裙隨風飄動。

風中似乎帶來了豐收的香氣,藺昭癱坐在地上,感覺無力:“祝好,你不要走。”

可祝好聽不到她的話。

藺昭絕望地捂臉哭泣,她阻止不了,她知道大家各有執念。

一分一秒過去,直到七彩光芒卷著她,周烔才輕輕拉開她的指尖,擦拭她的淚水:“藺昭,你看看麥田。”

藺昭吸著鼻子悄悄擡頭,看向幻境中的麥田,原來彭千裏不是孤身一人,他背起坐在麥田裏的老母親,和抱著麥子剛起身的老父親有說有笑,臨行前,他回頭依依不舍地看了天空一眼,隨後身影化作光芒消散。

他走了,那祝好呢?

藺昭急忙回頭,眼前只有一抹曼妙的紅紗飄動,身穿紅裙的祝好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戲謔。

“哎喲,都哭成淚人兒了,周烔你也真是的,鼻涕不給她擦一擦,光擦眼淚做什麽。”

祝好嫌棄地掏出手帕擦幹凈藺昭的臉,藺昭傻笑兩聲暈倒,溫暖的光芒將三人卷入漩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