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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故人長絕 “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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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故人長絕 “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季無殃三言兩語, 把當年的情況給她兩個簡單講了講。

在妊婋和伏兆還沒出生的三十多年前,舊朝寧宗登基不久,倚仗著懿德太後母家一眾男臣重整朝綱, 因懿德太後母族勢大,伏起也趁機攬了幾件職司和封地軍權在手, 一時間風頭無兩。

妊婋和伏兆於同年春夏, 先後出生在伏起權勢鼎盛之際。

幾年後隨著舊帝皇位穩固, 他開始扶植皇後和貴妃的母族男臣, 又提拔了一批寒門士男, 還在暗中啟用閹黨,以多重制衡懿德太後的族親,同時也忌憚起了自己的妹妹。

舊帝令閹黨尋些伏起的把柄, 原想著借她未立駙馬私自生子一事,查其府中穢亂不檢,卻被閹黨查到伏起的親信翊衛妊疆與滇南部族往來密切,而她與伏起先後誕子, 也與那邊的巫醫有關。

在閹黨看來,這不僅是禍亂宗室血脈,更是私下勾結外夷,尤其伏起在蜀中的封地南端正與那滇南部族緊鄰。

妊疆很快發現事有洩露, 當時她還在外出辦差,因一樁朝中牽扯頗廣的貪墨案, 也是閹黨奉密旨構陷太後外戚,同時也把皇後族親男臣牽扯了兩個進來以做敲打, 伏起為了避免自己被卷進其中,讓妊疆帶人毀掉了一些相關文書,隨後妊疆發現她們與滇南部族聯絡的事被閹黨察覺, 於是在暗中除掉了那兩個探聽公主府情況的閹人,但緊接著遭到了後來趕到的閹黨偷襲,不幸遇害。

事後季無殃從自己盯著閹黨和公主府的眼線處得知了前因後果,因探聽消息的那兩個閹人被妊疆殺了,伏起也迅速派人善後,將私聯滇南邊疆部族的事遮掩了過去,季無殃也在宮中悄悄除掉了幾個可能知道些內情的閹人,沒讓此事傳到舊帝耳中。

表面上妊疆是意外因公殉職,公主府上下都是這個口徑,伏起不希望知道的人太多,因此也沒將內中實情告訴師傅妊辭。

季無殃說到這裏停了下來,靜靜看向妊婋和伏兆。

妊婋垂眸想了想,這些事與她先前得知的情況大體吻合,至於公主府私聯滇南的事,她也沒感到很意外,畢竟那柄坤乾鉞就是大巫部族送給她母親的禮物,獲悉她們族中的引坎孕育法也在情理之中,而以當年舊朝的風氣,這些事只能暗中進行,大巫部族那邊必定也是謹守諾言,從未外傳過此事。

妊婋聽季無殃方才的語氣,是始終知道這些事的,而且得知內情後也沒透露給舊帝,說明至少在她母親去世前後,季無殃跟伏起並不是敵對關系,所以才會幫忙瞞下這些事。

坐在她旁邊的伏兆也想到了這一點,皺眉看向季無殃:“那你們後來又為何會交惡?果真是因為黨爭麽?”

季無殃聽她這樣問,輕輕嘆了一口氣,又緩緩講起了後來的事。

妊疆去世後,伏起變得陰郁乖戾,在與閹黨和士族黨羽斡旋的過程中,逐漸對舊帝起了殺心,那一年舊帝突發險病,正是她下的手,只是那天舊帝胃口不佳,用膳極少,因此沒有當場斃命。

起初懿德太後不知道是伏起下的手,舊帝病重期間,懿德太後臨朝攝政,等舊帝逐漸康覆還政後,她偶然間察覺了隱情,得知伏起謀害皇兄,懿德太後為此嚴厲斥責了她,又因此情實在過於重大,只得替她死死隱瞞。

轉年季無穢所生的皇次子一夕夭折,不久後,舊帝又因前毒遺癥出現病情反覆,懿德太後再次臨朝,暗中選好了繼位的宗室男,並與伏起謀劃待新帝登基後,令皇後和貴妃姊妹二人自盡,為舊帝殉葬。

季無殃提起這件往事時,眼裏仍然藏不住恨意:“老太後一向不喜歡我,但我也沒想到她是真的要置我於死地。”

當初先帝為男兒擇選太子妃時,懿德太後曾舉薦了自己的內姪女,但先帝不t願兩朝外戚皆出一族,於是選了出身江南世家的季無殃。

就因為這件事,懿德太後對季無殃百般看不順眼,後來又見季無穢一入宮即封貴妃,寵冠六宮,同時她二人的母族男臣在朝中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懿德太後更視她姊妹兩個為紅顏禍水。

但伏起跟季無殃有過不淺的交情,知她是個有才幹的人,因此沒同意懿德太後賜死的決定,說一旦龍馭賓天,只將皇後貴妃軟禁即可,又請了師傅妊辭從旁相勸。

然而懿德太後卻是決心已定,不止是出於私念,也是為了打擊朝中的江南黨派,甚至連賜死的懿旨都令人擬好了,季無殃從宮中眼線處得知此事,又見舊帝病情確實不大好,擔心伏起來不及阻止,於是當機立斷先對懿德太後下了手。

“老太後疼惜男兒不比疼她少,還曾為她謀害兄長一事厲聲訓斥她,我此舉既是為我自己,也是為她,遺憾的是她不懂我的苦心。”

舊帝在懿德太後崩逝後再度好轉,日常禦用飲食藥膳甚至熏香上,防範都變得極為嚴密,卻並未查出這次突發遺癥是有人暗害,只是舊帝得知伏起在這期間頻繁聯絡朝臣,對她愈加忌憚,遂尋了個由頭將她貶去了封地。

當時宮中皆道老太後是時氣所感突發暴斃,唯有妊辭發現了其中端倪,認為此事還該讓伏起知道,以做防備,但季無殃很快也得知了此事,為避免走漏風聲,她派人暗中結果了妊辭,又假借閹黨名義出宮追尋,果然尋到了往伏起車隊報信的嬤嬤,只是沒尋到她孫子虎兒。

伏起後來還是知道了母親其實死於皇後之手,三年後她從封地回京,正是為了找季無殃當面對峙。

“我原以為我們還有機會握手言和,但她怨我信不過她,又為她母親的死恨透了我,那次她回京,就是為她母親報仇來的,既然還是走到了你死我活的這一步,那我只能,送她們母子團聚了。”季無殃說完這話,轉頭看了伏兆一眼。

伏起薨逝後,益州府邸被清算抄檢,府中遺孤在混亂中上奏請旨出家為母守陵,季無殃也從親信處得知了益州的情況,那年九歲的伏兆,在她看來並不難殺,她也曾想過是否有必要斬草除根,但念頭只動了一瞬就被自己否了。

隨後她又提起了當年伏起勸懿德太後不要在舊帝駕崩後賜死她姊妹倆的話,說季無殃極有才幹和魄力,希望季無殃往後可以留在她身邊,為她出謀劃策。

“她曾經說過,想讓我成為她的臂膀。”季無殃微微揚起下頦,笑道,“只要能像老太後想要的那樣,手裏捏著傀儡兒皇,我亦可君臨天下,憑什麽做她的臂膀?”

她說完這話,又把目光挪到了妊婋身上,隨即收起笑容,輕嘆了一句:“妊大家確實可惜,但我當時必須要那麽做,對此我也很遺憾,但我不後悔,我不奢望你們能理解,也不需要你們的原諒,今日只是把這些舊事跟你們講一講,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妊婋反覆思量著季無殃今日說的這些往事,心情有些覆雜,她沒有回答季無殃的話,而是轉頭看向伏兆,見她眉頭緊鎖著,不知在想什麽。

季無殃顯然也沒打算等她們回答,說完這些話後,她敲了一下榻邊的小銅罄,那罄發出極具穿透力的悠揚響聲,很快內室外面有宮人稟道:“聖人,來針灸的太醫已在堂屋候著了。”

“讓她們進來吧。”

季無殃這話的意思是她們這日的長談已經結束了。

果然不多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兩名宮官引著幾位太醫走進來請安,那宮官又對妊婋和伏兆說,太子與何督帥都在外殿等她們。

“你們此行的國事都與太子談吧,我就不虛留你們在這裏聞藥氣了。”季無殃說完這最後一句話,旁邊宮官擡手請她們離開了寢殿內室。

季顯容跟何去非在外殿看她二人一臉沈重地走出來,也都沒有詢問她們在裏面談了些什麽,季顯容送她們到宮門外,何去非按來時的原路又把她們送回了大使府。

她們回到大使府時,天色已近黃昏,妊婋簡單跟幾位使者說了說季無殃的情況,又說明日再看接下來的會談如何安排。

幾位使者聽罷往後面花廳準備用晚膳,這邊堂屋裏就只剩下了妊婋和伏兆二人。

“今天聽了這些往事,你有什麽想法嗎?”伏兆沈默了半晌後,看向妊婋問道。

妊婋回來的路上一直在想母親與祖母的往事,她們當初也都算是“舍身為主”了,此刻聽伏兆問她話,她忍不住“嗤”了一聲:“我只不明白,你們家的人到底對三頭六臂有什麽執念,到處要人做你們的臂膀?”

伏兆一聽這話又把拳頭握緊了,朝著她面頰揮了過來,妊婋也沒躲,而是伸手接住了她這一拳,握著她的拳頭看了她一會兒,才說道:“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季無殃這日跟她們說話時,雖然左手仍不能擡,但整個人氣色還好,看著並不是病入膏肓的模樣,有那些太醫每日針灸調理,說不定開春有所緩解,或許還能恢覆親自理政亦未可知,而中原各國接下來的互通安排,還得在此次會談上提前做些確認。

但當晚妊婋和伏兆並沒有詳談接下來的事,她們跟大使府眾人用過晚膳後就各自回房了。

第二日一早,忽有季顯容派來一輛車到大使府來接妊婋和伏兆進宮,也沒說是進宮會談還是做什麽事,也不邀其她使者,只單請她們兩個人。

她們上車從昨日走過的宮門進了宮,有宮人引她們到了徽音殿外殿。

她們先在這裏見到了季無殃身邊的掌事宮官,那宮官走上前說了一句令她們十分意外的話:“聖人昨夜駕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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