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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我們又不會以為你喜歡柯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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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我們又不會以為你喜歡柯頌

柯頌的目光堅如磐石:“完成業績指標固然很重要,但艾歐尼亞星的職場從不鼓勵犧牲員工身心健康和損害員工人格尊嚴,用把人當燃料的方式去完成工作目標。

“他們向你坦白身份的時候,沒有告訴過你嗎?我們的前任是因為無法適應地球的人文和環境,才會申請集體返回母星的。盡管調動很麻煩很耗費資源,母星不還是顧慮員工身心健康,讓他們返航了嗎?

“岑雁,不要拿你們地球有毒的職場文化代入我們。就目前的情況,如果你向我闡明前因後果,我一定不會責怪你為了保障人身安全而得罪業主。”

人身安全受到重視,岑雁的怒意一下子被澆滅了,心臟的褶皺奇異地被扯平,除了意外竟然還有一絲熨帖。

這樣看來,柯頌並不似他的外表,也沒有她想象中冷漠,居然還算個人?!

沖動抽離,理智回歸,岑雁著才意識到,自己一直畏畏縮縮不敢懟業主,但剛剛竟然懟了領導!

岑雁立時變得唯唯諾諾:“好的,我知道了,下次不會了。”

柯頌自然也意識到岑雁的語氣變化,意味不明地掃了她一眼,不冷不熱地扔下一句:“浪費我時間,你們負責關空調鎖門。”

緊接著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了。

盯著那道事了拂衣去、裝逼成功的背影,岑雁很是驚奇,柯頌竟然沒有抓著她剛剛陰陽怪氣的事情不放?

而且,她是不是又沒用敬語?

夏般這才從裝飾物的狀態活了過來,催促岑雁趕緊走:“快點快點,等下沒位要排隊。”

路上兩人難免談論起剛剛的事情。

岑雁有些擔心柯頌秋後算賬,夏般卻說:“別擔心,柯頌這人吧!有仇通常當場就報了。”

“可我剛剛好像得罪他了……”

夏般擺擺手:“真的沒事的,他要是真的生氣了,你現在指不定在哪加班呢,哪裏還有空在這裏閑嘮呢?”

“真的嗎?”岑雁懷疑,柯頌對待他們不官僚主義是因為他們是同鄉,但對她可未必啊!

“真的。”夏般早就琢磨出規律,“平時怎麽開玩笑,拆他的臺都無所謂,反正他那張破嘴也不會放過我們。但是有兩種情況你最好夾起屁股:一是發現他拿著紙筆在寫寫畫畫的時候;二是聊天聊得開開心心的,他卻突然和你提起工作,表情還陰沈沈的時候;這種時候他其實就已經生氣了,在公報私仇,如果還不收斂,接下來一定會被他整死!”

岑雁略微放心的同時又感到汗顏:“是‘夾起尾巴做人’,夾起屁股是什麽東西……”

夏般還較真地扭頭確認:“可是人哪裏有尾巴?”

岑雁沒法和外星人解釋明白詞語來源,只好把話題扯回來。

她第一次對柯頌本人感興趣:“柯頌也在做副業嗎?是數學相關的行業?”

“不是的,他在母星的本職工作就是搗鼓數學難題,腦子裏天天都是各種猜想和理論構建。他來到地球之後好像照搬了一些之前的研究,混入了這邊的數學行業,之前去國外也是參加行業的會議講座,吸取知識來著。”

夏般嘴一癟,“反正那些論文不是人看的,但我知道他在母星和地球的工資都很高就是了……總之他對我最大的用處就是拼單點奶茶的時候,能夠迅速算清楚到底怎麽A錢。”

“有錢還這麽摳……”想起跨境查詢的服務費,以及自己最近每天倒貼給他買早餐,柯頌卻從未請她吃過半個饅頭的行徑,岑雁就有些惱火。

雖然她一直撿便宜的買,從不給他買貴的比如菠蘿油一類的面包刺客,但積少成多,她還是在給男人花錢啊!

夏般不忿:“就是!我們這些打雜的,錢緊著花就算了,柯頌都當領導了還摳!”

盡管請客並不是義務,其他男同事也一視同仁地AA,沒人主動請客,但仇富是人類天然的本能。

“那你呢?你原本在星球是做什麽的呀?不能根據你原來的工作發展副業嗎?”

提到這個夏般的眼眸像星星一樣亮了起來:“嘿嘿,我是負責餵養&%#@的。”夏般嘴裏發出一陣不明語義的發音,大概是她沒能找到合適的語言翻譯這種生物,直接用了艾歐尼亞星的語言。

岑雁嘿嘿笑:“我們可真是好姐妹,連職業都一樣。你在艾歐尼亞星給動物當‘管家’,我在地球給人類當管家。不過,你飼養的動物是什麽樣的啊?和我們這裏的大熊貓一樣珍貴嗎?”

夏般的嫌棄言溢於表:“大熊貓怎麽能和&%#@比呢!”

國寶忠實粉絲岑雁:“我和你拼了——”

舉手的動作微頓,很嚴謹地補充,“打不贏也要拼了!”

……

無論如何,岑雁討好柯頌的動作仍然在繼續,每天端茶倒水捧臭腳,柯頌看起來頗為受用,尤其是她偶爾做飯連帶著做他的那份的時候,他收到餐食時,冷面閻王的死人臉都好像回光返照般透出一絲慈眉善目。

不過,岑雁拍馬屁常常也有拍到馬腿的時候。

有一次政府領導到訪視察,岑雁進他的辦公室當茶水小妹給柯頌的保溫杯續水,由於保溫杯外壁摸不準裏面原有的水是冷是熱,她就給柯頌的杯子裏加了大半開水少量涼水。

不知情的柯頌被燙得齜牙咧嘴。岑雁還是第一次見他露出那樣豐富多彩,好像打翻調色盤在臉上的表情。

柯頌竭力恢覆平靜,仿佛之前的表情變化只是翻湧過的浪潮:“岑雁,水有點燙了,重新倒水。”

“好的。”岑雁忙不疊去接杯子。

當著領導的面,柯頌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小心點,別燙到了。”

岑雁還蠻不適應這樣的柯頌,下意識回了一句:“謝謝領導關心,我不會燙到的。”

這時來訪領導起身接電話去了,柯頌立馬無縫切換嘴臉,惡狠狠地在她耳邊擠兌她:“我說的是別燙到我,你想什麽呢!”

岑雁:“……”

總之,岑雁自我感覺自己和柯頌的關系相較於最初,已經改善不少,但仍然有不小的進步空間,柯頌還是看不起她,時常在工作中毫不留情地挑她的刺,像是乍暖還寒、冷熱失靈的熱水器。

常規的清潔衛生、分享食物、送盆栽和端茶倒水似乎沒太大效果,岑雁決定另辟蹊徑,用無止境的糖衣炮彈把柯頌捧上雲端。

尋找優點,再阿諛奉承,這對岑雁不算難事。只是岑雁莫名覺得,關於外貌和工作能力的誇獎柯頌未必受用,柯頌的專長才是真正一擊致命的核心。

不過,柯頌的特長,無論是生機勃勃的植物,還是那一沓好似天書的手稿和論文,岑雁都似乎無從下手。

看不懂沒關系,可以背專有名詞。岑雁直接走捷徑,上網搜索柯頌的履歷,順帶看看他之前是以什麽樣的學術成果去參加業內會議的。

誰知這一搜就搜出了風波,兩天後,夏般在辦公室使用岑雁的電腦給住戶更新門禁卡,赫然在搜索記錄裏看見一堆與柯頌相關的搜索關鍵字。

缺根筋的夏般直接把頁面拍照發到群裏:[@雁子,你對柯頌倒騰的那堆東西感興趣,怎麽不去問他本人?]

彼時岑雁還在大汗淋漓地巡樓,根本不知道群裏炸開了鍋。

孟嘉欣:[?]

揭銳:[不公平,明明我才是占星界的網紅,網上關於我的網頁更多,為什麽妹妹不關心我?]

孟嘉欣:[@柯頌,有人好奇你的數學成就,心裏正暗爽,恨不得把自己的學術成果打印出來吧?]

揭銳的拍馬屁程序啟動,立刻順桿爬:[這不很正常嘛?我要是能為推動數學界發展貢獻出一點兒力量,我估計要把成果直接寫在臉上!哪還能像柯頌這樣低調!]

孟嘉欣:[舔狗!]

揭銳:[我只是柯頌的忠實擁躉。]

柯頌的發言姍姍來遲,是非常柯頌式的拿腔拿調的回覆:[沒必要過多關註我的成果,不值一提。]

等岑雁看見群裏一連串的信息,已經是半小時後的事情了。

天塌了!!!

但冷靜思考後,發現還可以稍微搶救一下!

岑雁在群裏畢恭畢敬地回覆:[平時看領導有寫寫畫畫的習慣,聽夏般說是在解題,有點好奇。不過我個人對數學一竅不通,又不好意思問,所以才背地裏上網了解一下……不搜不知道,原來領導是大咖呢!]

仰臥起坐結束,岑雁簡直不要太佩服自己的心理素質。其實她根本評鑒不出那串狗屁學術成果的優劣,畢竟這年頭只要自詡是成功人士的人都會想法設法弄出個詞條,還會自己找人發通稿。

[???雁子你怎麽也當起柯頌的舔狗了?]

[好奇就好奇唄,沒必要這樣避嫌吧?]

[我們又不會以為你喜歡柯頌!]

孟嘉欣連發三條信息。

夏般:[雁子你費這功夫幹嘛!既不好吃又不好玩,多看幾眼就暈字。]

揭銳:[@已夏般,自己不思進取,還阻止妹妹上進了……]

信息接二連三地彈出。

岑雁其實不太高興,因為夏般的行徑根本就是在冒犯她的隱私。但她也知道,夏般不是故意的,她和像單細胞生物一樣沒有情商的夏般生氣也沒意義,只會慪到她自己。

不過,她實在太生氣了,還是決定和夏般絕交三小時,以示懲戒。

岑雁守著熱鬧的群信息看了好一會兒,柯頌倒是沒再發言,估計是覺得在此基礎上再自謙有些過火。

殊不知電腦前的柯頌正對著群信息陷入沈思。

沒錯,他一直認為岑雁在刻意地刷他的好感度,但這會兒被孟嘉欣無意間的一條信息砸醒了——有沒有可能,岑雁在他身上刷好感度的原因不是希望所有人都喜歡她,而是她喜歡他呢?

有的念頭一旦萌生,就如同雨後的春筍,長勢瘋狂。蛛絲馬跡被抽絲剝繭,以往她臉上那些熱烈的笑和諂媚舉動都開始變得別有意味,倏地冒粉紅泡泡。

岑雁大概是相思成疾了,每周就一天的休息日,她竟然還要借著送食物的名義來見他,還對著他笑得見牙不見眼。

大意了,柯頌頭痛地想。他一直醉心學術,對情愛無感,在母星的時候也有過異性兇猛地向他示愛,但因為以往雙方沒有直接的利益關系,他才能精準地辨別出那些空氣中的暧昧因子。

而岑雁呢,只一昧對他好,像是地球上人人渴望的默默付出的田螺姑娘,兩人之間的地位和關系又錯綜覆雜,所以他才沒有第一時間往某個方向去想。

先不論兩人間的物種差異,單論個人意願,柯頌很顯然是對岑雁無意的,甚至很長一段時間他都看她不順眼。不過,這種不順眼在近期發展到恨鐵不成鋼了。這些日子接觸下來,他發現他對她的初印象或許是錯誤的,她不是心機深,而是純粹的拎不清和同情心泛濫,笨到隨便來個人都能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作為上司來評價的話,岑雁屬於那種優缺點都很明顯的員工。她總是好脾氣地笑臉迎人,眼睛裏有活兒,責任心強,交辦的事情都會盡職盡責地完成。

就好比前幾日,有住戶在小區草地撿到金項鏈,交給岑雁在群內進行失物招領。岑雁收到後第一時間將項鏈擦幹凈,拿袋子封裝好。失主前來認領更是仔細核對項鏈特征,避免誤領的情況。住戶感受到她認真的服務態度,特意在群裏發感謝信表揚。

但與此同時,她實在不計得失到不聰明,應該要拒絕的無理請求岑雁卻答應了業主,本該避之不及的業主家事她卻像街道辦大媽一樣主動摻和,真正該守住的底線她更是沒守住。

將陌生人的利益排在自己的利益面前,不僅不符合艾歐尼亞星人的價值觀,也不符合絕大多數地球人的觀念。因此他一開始才會將她劃定到別有所圖的偽善行列,進而認真找了很久她的破綻。誤會解除後,他對她的好感度也沒上升太多,因為這種熱心腸損人不利己,很容易拖一條船上的他一起下水。

不過,被訓斥過的岑雁似乎學乖了,沒再把很多不必要的小事推給他處理,而是自己費勁地較勁。橫豎因熱心而付出加班和為難後果的人不是柯頌,他才懶得費神管她的閑事。

話說回來,既然無意,兩人關系就不該繼續發展。棘手的是,岑雁沒和他告白,他總不能莫名其妙地拒絕她。

思來想去,柯頌決定對岑雁的喜歡和示好,保持作壁上觀的態度。

岑雁可不知道柯頌如此豐富的心理活動。

她剛巡完樓回到辦公室,就撞見柯頌端著杯子出來。她反覆觀察他,還是覺得他今日的面癱沒有往日嚴重,猜測柯頌看了她發在群裏的誇讚,多有些受用。

“領導,您辦公室飲水機沒水了嗎?我去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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