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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誰給你一巴掌?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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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誰給你一巴掌?誰?!

柯頌眼神極淡地掃她兩眼:“不用,我是出來洗杯子的,剛剛有臟東西掉進去了。”

“我來吧?”岑雁積極伸手去接。

“不用,先顧好你自己,把臉上的汗擦幹凈吧!”柯頌施施然地端著杯子往洗手間方向去了。

柯頌的嫌棄言溢於表,岑雁這邊剛抽了兩張紙擦汗,還沒來得及思考他到底是怎麽個意思,辦公室的大門就再次被推開。

來人是2棟2202的業主何女士,岑雁此前已經和她打過好幾次交道了,這會兒一看見她就跟被提著後頸的貓一樣,毛骨悚然,汗流浹背。

不怪岑雁害怕這位何女士,事情岑雁是盡心盡力地辦了,但結果卻被何女士攪和得連事倍功半都算不上。

這件事的處理過程是這樣的……2302的業主是個文文弱弱的年輕女孩,她收到岑雁轉達的樓下何女士的投訴之後,拿捏不準家中靠馬路那邊的空調的外機聲音是不是正常的,就聯系了空調師傅。師傅拿專業儀器測了分貝,判定音量是正常的,但為了鄰裏關系,2302業主還是讓師傅給空調外機加裝了隔音棉和減震器。

但何女士大概是聽覺靈敏或是神經衰弱,仍然斷定2302的空調外機擾民,還專程大半夜地錄制視頻發給岑雁,提出要求樓上在23點後不開空調避免噪音的訴求。

岑雁只能將視頻連帶訴求一並轉給2302,2302認為何女士的要求有些無理取鬧,高溫預警的天氣,房間又是西曬,空調是新換沒多久的,師傅也說外機音量在正常範圍內,她不可能不開空調。她建議何女士可以考慮戴耳塞或者是將家裏空調的風速調高實現音量對沖等舉動,降低對外機聲音的敏感度。

何女士不認可樓上的處理方式,於是持續不間斷地和岑雁投訴樓上的噪音問題。岑雁這個中間人也只好反覆轉達何女士的訴求。

2302的業主不堪其擾,給出兩個解決方案。一是誰主張誰出錢,何女士自費把她認為構成擾民的那臺空調換了,但此舉並不能保證新換的空調就不造成困擾何女士的噪音;二是何女士收集空調外機音量超標的證據,走法律途徑解決問題。兩種方案2302都能接受,也願意配合。

不出岑雁意外,何女士不認可2302的兩個方案,仍然苦苦糾纏。

岑雁別無他法,只好把兩戶人約在一起會面,還額外找了社區工作人員幫忙。但這場談話提出的解決方式都被固執己見的何女士否決,雙方意見無法達成一致,最終協商還是走向破裂。而現在,何女士兜兜轉轉又來騷擾作為中間人的岑雁。

岑雁揚起笑容,佯作不知:“何姐,您咋來啦?”

“你不給我解決問題,那我只好天天來煩你了。”何女士是本地人,講普通話帶著別扭的口音。她狀似不經意地按了按眼下的烏青。

“何姐,話可不是這麽說的。我都把社區的人一起喊來了,咋能算不給您處理嘛!這不是提的方案都給您否決了,實在談不攏嗎?”

“你這話說得好像是我故意刁難你一樣。你自己說說,你們給的那些方案是正經解決問題的方案嗎?你去問問別人,哪有樓上的空調噪音擾民,卻要樓下出錢給她換空調的道理?她還惡人先告狀,讓我報警,或者去法院起訴她?岑小姐,我素來與人為善,不想樓上樓下的鬧得這麽難看,我只是要求她十點之後不開,很過分嗎?白天她一樣可以開啊!”

岑雁可沒看出何女士任何與人為善的跡象,無奈道:“可是……人家白天要上班,就是晚上才在家呀!”

何女士拿眼刀剜她,本地方言不友善地飈出:“哇,好犀利,全世界系咪得佢先要翻工啊?(哇,好厲害,全世界是不是只有她才要上班?)”

岑雁賠笑:“不好意思,何姐,我之前和您說過的,我外地的,聽不懂。”

此情此景,就算岑雁能聽懂,也只能裝不懂。

聽何女士講蹩腳的普通話,岑雁還能找點樂子,安撫自己受傷的心靈。讓何女士把語言切換到本地方言,那可謂是全方位360度無死角被痛擊,輪不到她張嘴的時候。不過岑雁骨子裏還是存了報覆的壞心的,之前有一次直接讓何女士用方言吐槽了五分鐘,消減她部分怒意之後,才告訴她自己聽不懂方言。

何女士極度不爽,冷言冷語:“那你的意思是我不用上班,讓我白天睡覺?”

“沒有,何姐,您千萬別誤會,我沒有這個意思。”

岑雁惶恐,她哪裏敢惹這麽生猛彪悍的業主。那天商談的時候,2302的業主就險些被胡攪蠻纏的何女士氣哭。離開之後還發信息給岑雁,強調以後2202的投訴都不要再轉告給她,她不會再退讓半步,也不願意再接觸這個鄰居。

“你們領導在哪?你解決不了,我找你們領導解決。”

實話說,這句話岑雁已經聽得耳朵都快長繭了。每當發生無法解決的沖突的時候,住戶要麽揚言要投訴她,要麽揚言要找她領導,要麽直接威脅她今後就不交物業費了。

那次煙頭事件,柯頌已經明確地給岑雁打過樣板了。耳提面命在前,她哪裏還敢讓業主用芝麻大的事情去煩柯頌?

“領導有事外出了,您先別生氣,我馬上電話聯系他。”

剛好這會兒柯頌在洗手間,岑雁直接裝模作樣地拿出手機撥打電話給萬年不接電話的江聰基,還刻意外放聲音,讓何女士聽到無法接通到自動掛斷的聲音,“我們經理可能是有事兒,沒接電話,要不這樣,我把您的訴求先登記下來,等領導回來了再和他說。”

何女士氣得直翻白眼:“要錢的時候,你們就跟索命鬼一樣,吊在別人家門口。哦,真遇上事兒需要解決了,你們就找不著人了。”

這種時候讓何女士去煩柯頌就是在砸自己的飯碗,岑雁是萬萬做不到的,只好保持微笑,近乎三拜九叩地把何女士這尊大佛送走了。

中途岑雁一度很擔心柯頌從洗手間出來,迎面撞上何女士。不過,顯然岑雁是多慮了,夏般擰開洗手間門甩著手出來。

岑雁再探頭去看門戶大開,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奇道:“哎?柯頌呢?”

“有事出去了吧?”肚子餓的夏般開始去冰箱翻東西吃。

她笑嘻嘻地拎出半袋龍眼,“對了,袁伯早上來了辦公室,當時你不在。他說是朋友給他拿了龍眼,很甜,給你分一點。我早上吃了幾個,確實很甜。”

岑雁和夏般一起圍在垃圾桶前吃龍眼。冰鎮過後的龍眼甜度稍減,更添清爽,兩個人都愜意得瞇起了眼睛。

“真好吃!”

岑雁也覺得這顆龍眼簡直甜進了心裏,不由自主地感慨道:“上帝給了我一巴掌,還是給了我一顆糖的嘛!”

空耳的夏般擡眼,兇意畢露:“誰給你一巴掌?誰?!”

岑雁失笑:“沒沒沒,般般你聽錯了,吃東西!”

“好吧!”過了會兒,暴風吸入的夏般心滿意足道,“真的好甜,比超市買的好吃多了,感覺我一個人都能吃完。”

她遺憾地扁嘴,“早知道就讓袁伯多給點兒了。”

岑雁還第一次見別人好意送東西,卻遺憾沒向對方多要一點兒的。她好笑又無奈,掂量了一下份量:“嘗嘗味道算了,別人就算了,同一個辦公室,怎麽著也得給柯頌留一把吧?”

“為什麽要給他留?我們都不夠吃。”在食物有限的時候,夏般有自己的分配邏輯,“你看,龍眼是袁伯點名道姓要送你的。但我盡了代為轉達的功勞,還是你最最最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才沾光吃上了。柯頌在這件事上,什麽都貢獻都沒做,憑什麽能享用果實呢?”

岑雁被夏般這副護食的樣子逗笑,心想一袋不值錢的龍眼柯頌也未必想吃,松口:“好好好,聽你的,咱兩吃獨食。”

夏般想了想,似乎有良心發現的跡象:“嗯,你要是實在過意不去的話……”你就別吃了,你的份留給柯頌。

“沒事,大不了從超市給他們買一點兒,反正他們也不知道好吃的被我們吃完了。”岑雁玩心起,朝她擠擠眼睛,“噓!悄悄地進村,打槍的不要。”

夏般的睫毛撲閃撲閃,像是即將展翅的蝴蝶:“進什麽村啊?”

岑雁:“……”

和半文盲相處,有時候也挺無奈的。

兩個人一邊抓緊吃龍眼一邊嘀嘀咕咕地說話,簡直不要太其樂融融。就是不知道怎麽回事,岑雁無端覺得背後陰風陣陣,還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岑雁的直覺其實沒有出錯——此刻隱身的柯頌正抱肩倚在桌邊,冷眼旁觀兩個女孩像小松鼠一樣腮幫子鼓鼓地快樂進食。

柯頌之前在洗手間洗杯子洗到一半的時候,外面就傳來喧嘩的女聲。顯而易見,岑雁又遇到了麻煩的人物,柯頌知道自己此時現身的話,多半會被業主抓住當靶子。因此他選擇動用隱身的超能力,繞路返回他的辦公室。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走著走著他就走不動道,停下來駐足圍觀了。熱鬧沒看幾眼,那位女士就叫嚷著要找物業領導。

柯頌心道糟糕,連忙把口袋裏的手機靜音,攥著保溫杯的另一只手都下意識地緊了緊。

他心想,岑雁這個蠢貨要是還屢教不改,老老實實給他打電話,把事情推給他的話,他就要讓她見識一下他的心狠手辣了。

好在,孺子可教,岑雁還是勉強聽得懂人話的,沒有把電話打給他,而是把住戶糊弄過去,送走了。

眼見事情了結,柯頌直接回了辦公室,卻意外聽見岑雁在外面找他,還和夏般確認他的行蹤。他一開始也沒太在意,但很快,兩人的對話順著沒關的門,光明正大地傳進了辦公室……還提到了他的名字。

於是,柯頌再次出來外間辦公室,站在她們旁邊,聽完她們商量著要不要吃獨食的全過程。

柯頌都快被這兩吃獨食的幼稚鬼氣笑了。不讓他吃是吧?那他就偏要。

繞到門口,假裝剛剛從室外回來,在岑雁眼中看見驟然炸開的錯愕、慌亂等情緒閃過時,柯頌承認胸中郁結消散,場面解氣極了。

那些情緒像煙花一樣轉瞬即逝,岑雁迅速恢覆了往日的甜美笑容,還極其自然地邀請他:“哎,領導您回來啦?要不要吃龍眼?”

倒是夏般被突然出現的他嚇一跳,差點被龍眼核嗆到。

“要。”柯頌毫不客氣地伸手。

岑雁笑容有一瞬的凝滯,反應極快地把袋子裏剩下為數不多的龍眼連著枝葉一起抓了3/4給柯頌:“這是住戶送的,很好吃。”

柯頌的目光掠過近乎空了的袋子,惡趣味得到滿足,心情突然變得美妙:“謝謝。”

“不行,雁子你怎麽能給他這麽多!”夏般抗議,直接伸手,試圖從柯頌手裏奪走龍眼。

然而柯頌一個閃身,退到了他的辦公室門口,幾個龍眼經不起他迅猛的動作,脫離枝幹,滾落在地。

夏般瞪眼:“可惡!”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還不幹活?是不是不想準時下班了?”

強烈視線的威壓下,岑雁和夏般意識到她們的境況岌岌可危,齊齊噤聲。

好心情發生轉移,柯頌步履輕快地撿起滾落的龍眼,關上了辦公室的木門,隔絕門外空氣中飄蕩的暴躁。

只是,不止好心情會轉移,壞心情也會傳染。2202業主何女士在接下來的日子,仍然沒有放棄和樓上的抗爭,樓上業主把她的聯系方式拉黑,她就一邊騷擾岑雁,一邊上門找樓上理論。

能做的岑雁都已經做了,剩下的就只有不停地用領導不在的話術拖延,還有被何女士全方位地責怪她的無能。當著何女士的面,岑雁尚且還能勉強保持微笑,等人離開,她累得直接癱倒在辦公桌上哀嚎她不想上班了。

上洗手間路過圍觀完一場好戲的揭銳對此發表評價:“看業主撒潑還蠻爽的。”

這話簡直令人發指,岑雁氣得垂死病中驚坐起,從椅子上彈起來:“你……”

“想象一下,對面劈裏啪啦罵了三分鐘,妹妹你默默地等她發洩,時不時敷衍又不失禮節性地笑一笑,應一聲。對方對著沒有反應的你,氣到快爆炸,卻拿你任何辦法都沒有。你不覺得有種一拳打在空氣上的美妙嗎?”揭銳臉上露出一種回味的笑容,“代入一下,如果我是你的話,對方越暴怒,我越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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