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望

1.

他永遠在發光，而你只是隔岸觀火的人。

他的世界是明亮的——聚光燈下的球場、震耳欲聾的歡呼、汗水蒸騰的熱浪。

而你的世界，是觀眾席第七排最靠右的位置，是書包側袋裏那瓶握了整整一周卻從未敢送出的礦泉水，是每一次他偶然看向這個方向時，你慌忙移開視線後久久無法平覆的心跳。

你們之間，隔著一道看不見卻無法逾越的界線。

可有些瞬間，你依舊會錯誤地感覺：自己在他心目中是特別的存在。

比如他偶爾會記得你的名字——在需要借一支筆的時候。

比如全班哄堂大笑時，他的目光會不經意地掃過你。

這些微不足道的交集，被你像收集糖紙般小心翼翼地珍藏，在無人的夜裏反覆攤開，試圖從中拼湊出他也註意到你的證據。

可你知道，這一切不過是自欺欺人

你的目光又一次落回球場。

他剛剛完成了一次漂亮的二次進攻偷襲得分，此時正得意地笑，順手接過學妹遞上的毛巾和水——那女孩笑容明亮，和他站在一起像漫畫裏的男女主角。

你的指尖微微蜷縮，攥緊了衣角。

你在他光芒萬丈的世界裏，找到了最安全的距離——一個足以讓你藏起所有心事的陰影角落。

哨聲響起，訓練結束了。

他笑著和走向更衣室，沒有回頭，也沒有註意到觀眾席上那個默默收拾書包的身影。

你最後看了一眼在球場上滾動的排球，它最終停在了界外。

就像你的這場暗戀，從未開始，便已註定結局。

你抱起書包，沿著熟悉的路線離開，身後的燈光次第熄滅，仿佛在為你這出無人觀賞的獨角戲，緩緩落下帷幕。

2.

教室裏的喧囂像是被隔在玻璃罩外，你的世界只剩下斜前方那個趴在桌上小憩的背影。

他剛結束高強度的訓練，連睡著時肩胛骨的輪廓都透著疲憊，卻又像某種收攏了翅膀的猛禽。

而你，你此時正對著一道難解的物理題，筆尖懸在草稿紙上，遲遲沒有落下。

墨跡在紙面暈開一個小點，像你此刻無法聚焦的思緒。

真正難的哪裏是這道題，分明是——

“為什麽我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追尋你？”

這道無解的命題，日夜盤踞在你心裏。

前排傳來女生們壓低的笑聲。

她們在傳閱手機，屏幕上是他們球隊上次比賽後的合影。

他站在中央，眉眼飛揚，手臂隨意地搭在隊友肩上。

你甚至能想象出他當時說了什麽俏皮話，引得拍照瞬間大家笑得東倒西歪。

那是他世界的光亮。

而你手握著的，只是被他光芒無意間照到的一小片陰影。

下課鈴響了。

他動了一下，似乎被鈴聲驚醒。

擡起頭，睡眼惺忪地揉了頭發。

他下意識地回頭，視線沒有任何目標地掃過教室後方。

你的心跳驟停。

他的目光，似乎……在你的方向停留了半秒？還是那根本只是他朦朧睡意間，無意識放空？

你來不及分辨，他已轉回身，加入了前排關於周末計劃的討論。

你的世界恢覆了運轉，聲音重新湧入耳膜。

唯獨那顆心，還懸在半空，為那不足半秒的、可能存在的對視，而劇烈地、卑微地、欣喜又酸楚地跳動著。

你重新低下頭，看著那道依然空白的物理題。

有些公式是永遠的解不開。

就像有些人，你永遠也靠近不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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