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章，釋然

1.

時間像是進入了緩慢的流淌。

不知不覺，已是高三尾聲。

那天下午，沒有壯麗的夕陽，天空是尋常的、幹凈的湛藍色。

你抱著一摞舊書穿過操場，準備送往回收處。

風很輕，帶著初夏特有的、溫煦的氣息。

然後，你看到了他。

他還在那裏，在那塊你曾駐足過無數次的排球場。

他身邊圍著幾個高一高二的學弟。

他正比劃著，講解一個傳球的手型。

他的側臉依然好看，說話時眉宇間那份熟悉的、略帶傲氣的神采也未曾改變。

奇怪的是，這一次，你的腳步沒有遲疑，心跳也沒有失序。

你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場邊，像觀看一幅早已熟悉的風景畫。

你看到他因為一個學弟笨拙的模仿而皺眉，隨即吐出幾句肯定不算客氣的點評。

那學弟卻撓著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就在這一刻，你忽然明白了。

你一直仰望的，或許並不是他本身，而是他周身所縈繞的那種明亮、自信、可以被理所當然地愛著與被愛著的光芒。

你渴望的，是成為他那樣的人。

——能夠坦然地站在聚光燈下，而不是永遠蜷縮在陰影裏，仰望著別人的溫暖。

那份曾經讓你心痛不已的“卑微”，此刻像退潮的海水，緩緩從心間流走。

你不再去糾結他偶爾的溫柔是出於禮貌還是特殊，也不再為他無心的毒舌而暗自神傷。

他只是一個有點帥氣、有點天賦、性格有點傲嬌的普通男同學。

他會在他的球場發光。

而你，也即將奔赴屬於你的、未知卻廣闊的遠方。

你抱著書，準備繼續前行。

就在你轉身的剎那，他似乎若有所覺，朝你的方向望來。

你們的視線，在初夏微醺的空氣裏，短暫地相遇了。

沒有慌亂，沒有躲閃。

你甚至沒有停下腳步。

只是極其自然地、如同對待任何一個普通同學那樣，微微頷首，露出了一個淺淡而平靜的微笑。

這個笑，無關愛慕，也並非告別。

它只是一個簡單的儀式——為你自己，為這場持續了幾乎整個青春的、無聲的獨角戲。

你轉過身，繼續向前走去。

風吹起你額前的碎發，懷中的書有些沈，但你的腳步卻異常輕盈。

你終於懂得，釋然不是忘記，而是終於能夠將他輕輕地、穩穩地安放在記憶的某個角落。

那裏沒有不甘，沒有遺憾，只有一段屬於少年時代的、清澈的序章。

你沒有回頭。

所以你不會看見，在那片你曾無比眷戀的球場上，那個少年望著你離去背影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或許名為怔忡的光芒。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你的舞臺，幕布正在緩緩升起，而他的身影，終於不再是臺下唯一的觀眾。

你走向的，是屬於自己的，灑滿陽光的前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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