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怪物的視角

1.

班上的廣尾幸兒，是個很可怕的人！

雖然他臉上總是一客氣可親的樣子，但直覺告訴我，他一定不是這樣如表面的人。

我的直覺向來很準，考試時數學的最後一道選擇題總能憑借直覺選對，甚至是買汽水都能中獎“再來一瓶”。

盡管不知道為什麽我的直覺告訴我廣尾幸兒表裏不如一，但總歸是有道理的、是被我認為可信的。

在看到他時，我總是忍不住打冷戰，心底發毛。

尤其是，他看向我時的目光——帶有探究欲望、危險狡猾、強勢警告般的目光。

投出那樣的目光時，他甚至還在笑著，那副惺惺作態的模樣真是讓人惡心。

我和他，肯定合不來。

他這家夥，一定很危險。

2.

同班的花村奈緒是一個很怪的人。

在班上總是一副乖乖女、很好欺負的模樣，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你時很容易激起別人的保護欲。

很多女生會被她吸引，男生也不例外，總之，在她不知不覺中，她成為了班裏所有人呵護的對象。

不包括我。

就像一只兔子一樣，很——沒意思欸。

不過，有時候倒是能看出她那副膽小怕事的模樣下、一副勢在必得的、強勢的表情。

哈哈，是在裝嗎？

我就知道，蛇窩裏是不會出現兔子的。

我和她，一定合不來啊。

3.

他在探究什麽？他在尋找什麽？

是我露出了什麽破綻，讓他覺得我是個很會偽裝的人？讓他認為我欺騙了班裏的同學？

我不會偽裝，我是正常人。

他在試圖抓住我的把柄，好展示他那無處展示的正義感，讓其他的“蛇”們知道——他是正義的、正確的、可信的。

要祭出我嗎？

既然都是“蛇”，那就互相撕咬啊！他以為他的理由很正確？他以為他不會偽裝？不，他只是喜歡臉上帶著正常人的表情去嘲諷別人。

——他以為他是正常人嗎？事實上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正常人！

我順應所有人的期望變成了正常人，他也在人群中將自己鍍上正常人的金邊。

我的直覺告訴我，他不是那個“正常人”，他也是異類之一。

他和我都知道，全世界都在共享同一個秘密的頻率，唯獨我們接收器壞了，於是我們只好裝作能感受到、能被共享頻率。

整個世界都在嗡嗡作響，那是所有“正常人”在同步更新程序，可只有我們的系統永遠顯示：連接失敗。

永遠。

失敗。

世界在他眼裏難道不是扭曲的嗎？他難道看不見人們溫柔微笑的外表下是怎樣詭異克系的怪物嗎！

不，或許他們不是正常人，我們才是，我們將自己變成“怪物”的模樣，我們在試圖融入“怪物”，我們在自己成為“怪物”。

也許瘋的不是我，而是這個世界達成了共識，集體出演了一場盛大的騙局。

或者更糟——我是被故意留在現實裏的那個bug，一個未被抹除的錯誤代碼，永遠困在了這個、我永遠無法兼容的系統裏。

他也......看見了嗎？

4.

我就知道她很奇怪。

她或許是一個瘋子，不會用腦子思考——也許思考了，但那異於常人的大腦結構使她幾乎無法理解正常人是思路、情緒。

我對揭發她這件事不感興趣，她想做什麽與我無關，即使是什麽瘋狂的舉動與我也毫無幹系。

管那些多餘的事情，只是在浪費我的時間精力與口舌，我沒那麽閑。

——就像一只受驚的小鳥，總是恰到好處地縮在人群邊緣。

但她又和小鳥不同。

當有人註意到她時，她會擡起那雙濕潤的、小鹿般的眼睛，怯生生地望過去，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聲音輕軟得需要人俯身才能聽清。

示弱。

她能夠輕易激起他人的保護欲，人們會自然地圍過來，安慰她，覺得她的“敏感”和“脆弱”是一種別樣的可愛。

只是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她會露出些許馬腳，讓我意識到她瘋子的本質。

比如說之前，班長在班裏吹噓著自己國中時取得的成績，大家都很捧場，我也裝出一副感興趣的模樣。

只有她。

是的，只有她在一個所有人都不註意的間隙，靜靜地凝視著班長。

不是厭惡，也不是評判。

那是一種純粹的、非人的觀察眼神，如同一個昆蟲學家在看鞘翅目生物如何振動發聲。

冰冷，專註。

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樣本本身毫無價值的興趣。

那眼神裏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溫度，仿佛她只是在讀取一組關於“虛偽”與“自負”的原始數據。

僅僅一秒。

當旁邊一位女同學想要和她講話時的一個轉頭，她已經重新低下頭，肩膀微縮，變回那個柔弱的、需要被保護的女孩。

剛才那洞穿一切的冰冷，仿佛只是燈光投下的錯覺。

只有那個無意中瞥見的女同學，身體僵硬了一瞬，似乎是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楞在原地。

那個女同學在懷疑自己剛才看到的、那個與“膽小惹人憐愛”截然不同的存在，究竟是真實，還是幻覺。

可笑，虛偽。

真是，讓人作嘔的惺惺作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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