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與巧克力

6.

他靠得太近了

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著園藝部玫瑰的香氣，還有一種獨屬於天童覺的、熾熱又危險的氣息。

我的防線在節節敗退。

“那只是……小說手法。為了戲劇沖突。”

我試圖掙紮。

“說謊~”他拖長了尾音，直覺準得可怕，“你的眼神在躲哦。就像你每次寫到我……嗯，寫到那個‘直覺敏銳卻孤獨的配角’時的樣子。”

他怎麽連這個都知道！

我徹底語塞，臉頰燒得厲害。

看到我的窘迫，天童覺終於心滿意足地稍微後退了半步，給了我一點喘息的空間。

可他目光依舊鎖著我，不容我逃避。

“好吧，既然作家喜歡戲劇沖突，”他聳聳肩，動作誇張，但眼神無比認真，“那我們就來點更直接的。”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是念稿子時那種戲劇化的腔調，而是用一種清晰的、每個字都砸在我心上的聲音說：

“我喜歡你。不是配角對作者的那種喜歡，是天童覺對‘怪人作家’的喜歡。”

“從你第一次在園藝部被我嚇到，卻還要強裝鎮定的時候開始。”

“從你明明在意，卻總要把我推開的時候開始。”

“從我在你抽屜裏發現那份稿子，看到你把我寫得……那麽寂寞，又那麽真實的時候開始。”

他頓了頓，紅色頭發下的耳朵尖，似乎也泛起了一層不易察覺的紅暈。

“我忍耐了很久哦，想著等到畢業。可是看到你居然想就這麽溜走……我忍不下去了。”

他指了指身後的隊友們，

“所以，我拉了他們來作證。免得你又說這是我的‘直覺偏差’或者‘怪人濾鏡’。”

樹蔭下，山形隼人輕輕咳嗽了一聲。

瀨見英太終於忍不住低笑出來。

牛島若利依然站得筆直，像是在執行一項重要的戰術配合。

荒謬，混亂。

但，這一切卻又……那麽的真實。

這就是天童覺的方式——用最出乎意料的方式，打破所有預設的劇本。

我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因為告白而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看著他那份混合著緊張和篤定的獨特神情。

再看向他身後那群被迫成為背景板、卻莫名透著支持意味的排球部員們。

一直緊繃的某種東西，忽然間松動了。

那個關於“小眾作家”、關於“隨時離開”的設定，在這個過於盛大和嘈雜的“讀者反饋”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我低頭，輕輕轉動著手中的玫瑰，花瓣柔軟，刺卻堅硬。

“天童覺，”我終於擡起頭，直視著他，第一次沒有用“同學”這個後綴，“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麻煩人物。”

他楞了一下，隨即，臉上綻放出一個比手中玫瑰還要燦爛的笑容。

“而你，怪人作家，”他回應道，聲音裏充滿了如釋重負的喜悅，“是個連告白場面都要拖上一堆配角、還嘴硬不肯承認的……超級別扭鬼。”

遠處，畢業典禮的合唱聲隱約傳來，是新旅程開始的號角。

而我的故事，似乎在這一天，被這個紅發的、直覺超群的“麻煩人物”，強行續寫了下集。

我捏緊了那支玫瑰，微痛的觸感提醒著我……這個世界，或許比我寫下的任何故事都要難以預料。

並且，值得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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