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章，世界重疊的再會

1.

現實世界的空氣，帶著一股溫暖的、屬於家的熟悉氣息。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我坐在書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細膩的木紋。

媽媽端來的熱牛奶已經微涼，電腦屏幕是暗著的，反射出我有些怔忪的臉。

回來了。

我，真的回來了。

系統面板消失，好感度滿格，一切如契約所定。

我應該狂喜，應該投入地擁抱這失而覆得的日常。

心口卻像是破了一個洞，窗外喧鬧的車流人聲、媽媽在廚房忙碌的輕哼，都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不清。

那三年的點滴，尤其是最後他長久的沈默和我決絕的退出，反覆在腦海中上演，帶來一陣陣細密而尖銳的鈍痛。

我鬼使神差地打開了電腦，不是游戲，只是一個普通的搜索頁面。

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志，敲下了“音駒高中”四個字。

——真、真的有這所學校？！

新聞，社團成績，無關緊要的校園公告……目光快速掃過，心臟在胸腔裏沈重地跳動。

我不知道自己想找什麽。

或許，只是想確認那個人真實存在著，哪怕與我再無交集。

鼠標滾輪向下滑動。

忽然，一條不起眼的、來自某個小型游戲論壇的轉載帖子標題，撞入了我的視線——

【[趣聞]音駒高校排球部二傳手孤爪研磨，近日被目睹在街機廳嘗試合作音游，意外上手？】

我的呼吸驟然停止。

指尖冰涼地點開帖子。

內容很短，附著一張有些模糊的側影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穿著音駒的校服，微微蹙眉盯著屏幕，手指有些生疏地按在按鍵上，身邊並沒有隊友。

發帖人調侃說這位以怕麻煩和獨行著稱的游戲高手，居然會碰需要配合的音樂游戲，雖然是一個人嘗試雙人模式。

評論區寥寥幾條回覆，大多是“看起來好麻煩”“不像他的風格”“是不是被黑尾前輩拉去的？”之類的玩笑。

我的視線卻死死黏在那張照片上。

他一個人……在玩合作模式？

他還記得？

心臟像是被那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又酸又脹，幾乎無法呼吸。

眼前瞬間模糊，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鍵盤上，暈開小小的水漬。

所有的心理建設，所有“不喜歡”“是任務”“沒關系”的自我告誡，在這一刻土崩瓦解，潰不成軍。

我想起最後那天，他微啞倦怠的聲音提議——“明天…新出的那個游戲，據說合作模式不錯。”

而我用盡了所有演技回答：“我可能暫時沒空玩。”

巨大的悔意和思念如同海嘯般滅頂而來。

我錯過了什麽？我差點永遠失去了什麽？

行動快於思考。

我幾乎是顫抖著手，摸索著找到了當初下載那個游戲的、幾乎被遺忘的官方平臺。

賬號自動登錄，好友列表一片灰暗。

他的ID，一片數字的ID，靜靜地躺在最頂端，狀態是【離線】。

最後上線時間，停留在我們通關的那一刻。

我的心一點點沈下去。

卻又不甘心地點開了那個幾乎空白的對話框，歷史記錄裏只有系統自動提示的成為好友的信息。

我們所有的交流，都在耳機和游戲界面裏完成。

指尖懸在鍵盤上。

猶豫。

掙紮。

恐懼。

我該說什麽呢？

“我回來了”？“對不起”？“合作模式還玩嗎”？

任何話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又可笑。

最終，我只是笨拙地、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

【那個……新出的合作模式，我這邊的事情處理完了。】

仿佛不是通過網絡，而是想透過虛無的數據線，傳遞到那個世界的角落。

點擊發送。

灰色的【離線】狀態標識，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我怔怔地看著那條孤零零的、大概率會石沈大海的消息，巨大的失落和酸楚再次席卷而來。

就在我幾乎要放棄，準備關閉網頁的時候……

叮。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錯覺的系統提示音。

屏幕上，那個灰色的ID，毫無預兆地、跳動了一下。

狀態瞬間刷新。

變成了綠色的【在線】。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血液逆流沖上耳廓，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對話框頂端，“正在輸入中…”的提示閃爍了一下。

停頓。

仿佛那邊的人，也正經歷著同樣的震驚和無措。

漫長的幾秒等待，像一個世紀。

終於，一條簡潔到極致，甚至能想象出對方蹙著眉頭、一臉麻煩卻還是動了手指的回覆，彈了出來。

【……好麻煩。】

隔了兩秒。

又一條緊隨而至。

【哪個區？】

窗外的陽光忽然變得無比明亮，溫暖地灑滿了整個房間，連同屏幕上那短短的兩行字，一起熨帖了心口那個冰冷的破洞。

眼淚再一次湧出，卻不再是苦澀的。

我深吸一口氣，帶著未散的鼻音，忍不住笑了起來，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

【我來查攻略，等你上線。】

【嗯。】

這一次，綠色的【在線】狀態一直亮著。

像一座終於接通的橋，跨越了虛擬與現實，連接上了一個未完成的合作模式，和一段或許才剛剛真正開始的故事。

這是最好的結局。

——HE。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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