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章，游戲結束的刪除

1.

音駒高中體育館背後，有一處少有人經過的角落。

孤爪研磨蹲在陰影裏，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他沒什麽表情的臉，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不是在打游戲，是在清理手機內存。

緩存文件、臨時數據、很久不用的APP……他刪得又快又幹脆，像是要擺脫什麽不必要的負擔。

直到一個以亂碼命名的緩存文件跳出來，顯示來源是那個他們一起玩了三年、如今他已半個多月未曾登錄的游戲。

指尖頓住。

他盯著那個文件看了幾秒，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像是看到什麽麻煩又無法立刻理解的東西。

然後，他點了下去。

長按。

——刪除。

【確認刪除此文件？此操作不可恢覆。】

冰冷的系統提示跳出來。

他盯著那行字，手指卻沒有立刻按下確認。

屏幕的光自動暗了下去，映出他微微低垂的眼睫和抿緊的淡色嘴唇。

空氣裏只有遠處操場隱約傳來的哨聲和部活成員的呼喊。

過了很久，也許只有幾秒，也許更長。

他忽然熄滅了屏幕，將手機塞回口袋，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刪不刪除，其實沒什麽區別。

他對自己說。

那個家夥……那個ID“金幣”、操作精準得像機器、從不廢話、也從不逾矩的“搭檔”，已經消失了。

毫無預兆地。

最後一場通關，絢爛的爆炸特效還在視網膜殘留，耳機裏是激戰後輕微的耳鳴和自己疲憊的呼吸聲。

他甚至難得地、主動地提了句新游戲。

得到的回應是——“以後大概不能經常上線了。”

謝謝你這三年的陪伴。搭檔。

然後，那個綠色的、代表在線的圖標就暗了下去。

再也沒有亮起過。

他當時對著屏幕沈默了多久？不記得了。

只記得反應過來後，自己也立刻退出了游戲，甚至帶著點莫名的、被冒犯的焦躁。

像是被精心飼養的、絕對溫順可靠的電子寵物反咬了一口。

——不疼，但足夠讓人錯愕和不快。

他嘗試發送過一次信息，系統提示【該用戶不存在或已註銷】。

於是那點不快也迅速沈澱下去，變成一種更習慣的、漠然的“果然如此”。

人與人之間的聯系，不就是這麽脆弱又麻煩的東西嗎？尤其是網絡之上。

消失和告別，都是常態。

他早就知道。

他只是……稍微有點不習慣。

習慣真的很麻煩。

比如，深夜獨自刷某個高難度副本時，手指會下意識地留出某個攻擊位的最佳時機，然後才反應過來那邊不會再有人精準地補上傷害。

比如，看到游戲論壇討論新出的合作模式攻略時，視線會多停留一秒，然後想起不會再有人能那麽高效地和他試驗出最優解。

一切又回到了三年前的樣子。甚至更好。

少了份需要定時上線、配合別人的“麻煩”，他應該感到輕松的。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是黑尾鐵朗發來的消息，催他去訓練。

他拿出手機，屏幕亮起，那條未確認的刪除提示還停留在那裏，像個沈默的詰問。

遠處傳來排球撞擊地面的沈悶聲響，一聲又一聲，規律而堅實。

他低頭，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劃過。

【文件刪除成功。】

然後他關掉屏幕，將衛衣帽子拉低，遮住眼前過於明亮的夕陽，朝著體育館喧鬧的方向，慢吞吞地走了回去。

沒有回頭。

那個亂碼的緩存文件，連同那三年裏所有的深夜並肩、簡潔指令、攻破難關時耳機裏傳來的極輕的松氣聲，以及最後那句冷靜到殘酷的“再見，搭檔”——

都變成了再無意義的冗餘數據，消散在東京黃昏有些涼的風裏。

無人接收，也無需接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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