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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戲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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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戲開始

4.

就這樣,開始了。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屏幕的光映亮臉龐,耳機裏最常響起的不是甜言蜜語,而是他簡潔的指令,或者偶爾因為失誤發出的很輕的“嘖”,又或是攻破難點時,那一聲極低卻清晰可辨的、松氣的呼吸。

我們從最初帶著試探和距離感的陌生網友,變成了默契到不需要過多言語的固定隊友。

我知道他每個細微的操作習慣,知道他思考時喜歡無意識地快速輕點鼠標,知道他耐心耗盡前會有半秒的停頓,知道他雖然嘴上說著“麻煩”、“好累”,卻會一次次重覆嘗試直到找到最優解。

我們通關了無數被稱為“不可能單人完成”的雙人副本,刷遍了各大游戲排行榜的前列。

我們的游戲記錄高高懸掛,ID緊挨在一起。

Coin & 數字編號。

像是某種隱秘的聯結。

現實中,我也成功考入了音駒高中,和他同校。

偶爾在走廊遇見,我會點點頭,他會幾不可查地頓一下,然後飛快地移開視線,像是被燙到一樣加快腳步溜走。

僅此而已。

我們沒有現實中的交集。

我們一切的交集與好感都在虛擬世界當中。

我恪守著給自己劃下的界限:只討論游戲,只分享攻略,從不逾矩。不問他的生活,不打擾他的休息,不表露任何超出“隊友”範疇的關心,更別提“好感”和“約會”。

我把自己包裝成一個純粹、高效、值得信賴的、沒有感情的游戲機器。

完美地扮演著他可能最不需要防備的那類存在。

時間久了,有時候我自己也在恍惚——我究竟是為了攻略而扮演,還是已經沈浸於這種扮演本身?

只是每次下線,面對空蕩蕩的房間,系統面板上那緩慢到令人絕望的好感度進度條,會冰冷地提醒我——任務還在繼續,回家之路,遙遙無期。

5.

最後一天。

我們花了一個月時間,終於推倒了最後一個堪稱變態的隱藏BOSS。

絢爛的過關動畫在屏幕上炸開,成就提示音格外悅耳。

耳機裏一片寂靜。他那邊只有輕微的呼吸聲。

我也沒說話。

一種巨大的、疲憊的空落感席卷而來,像潮水淹沒過頭頂。

結束了。

所有雙人副本,全部通關了。

再也沒有理由留下了。

【下了。】他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帶著激戰後慣有的微啞和倦意,【明天…新出的那個游戲,據說合作模式不錯。】

我握著鼠標的手指緊了緊。

屏幕的光映在我眼裏,卻照不進絲毫溫度。

【嗯,看了預告,是不錯。】我輕聲回應,聲音平穩得連自己都驚訝,【不過,我可能暫時沒空玩了。】

【……?】他發出了一個代表疑問的氣音。

【現實裏有點事要處理。】我用盡了三年來的全部演技,讓語氣聽起來盡量輕松自然,【以後……大概不能經常上線了。謝謝你這三年的陪伴。搭檔。】

那邊沈默了。

長久的,令人心慌的沈默。

只有代表他麥克風開啟的那個小圖標,還亮著綠色。

我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撞擊的聲音,一聲又一聲,震耳欲聾。

夠了,就到這裏吧。

我移動鼠標,光標精準地懸停在那個鮮紅的【退出游戲】按鈕上。

指尖冰涼,微微顫抖。

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見了,孤爪研磨。

點擊。

世界並沒有像想象中那樣瞬間黑暗或者轉換。

游戲界面消失了。

但我仍然坐在電腦前,房間還是那個房間。

電腦屏幕暗了下去,映出我自己有些蒼白的臉。

系統面板無聲地彈出,提示【連接中斷】。

結束了……嗎?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澀和空洞感洶湧地彌漫開來。

我怔怔地看著暗掉的屏幕,一時之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三年來的點點滴滴……

那些深夜的並肩作戰,那些攻克難關後的短暫喜悅,那些簡潔的對話……一切都像碎片一樣在腦海裏翻湧。

就在這一片死寂的茫然中——

叮咚。

一聲清脆的、極其熟悉的提示音,猛地劃破了房間的寂靜。

【系統重連中……】

我的心臟驟停了一拍。

怎麽可能?

【連接成功!正在重新整理數據……】

我猛地擡頭,看向聲音來源——系統的面板上,原本停滯不前的好感度進度條已然迅速溢滿。

為什麽?

怎麽……怎麽、可能?

伴隨著迷茫,緊接著湧入胸膛的情緒是狂喜。

我能回家了?

真的嗎?

我……真的能回家了嗎?

欣喜結束後,便是空虛與無措。

——那麽孤爪研磨呢?他又該怎麽辦?

【玩家,您的游戲已經結束。】系統冰冷的聲音再次出現在我的耳畔,【回到您原本的世界,繼續您的生活——這不正是您過去一直期盼的嗎?】

是的,這是我一直期盼已久的。

【……回去吧。】我沈默後輕道,【我想家了。我想媽媽了。】

——我想念過去的我了。

我從來不是真正喜歡孤爪研磨。

只是迫於無奈,選擇用堪稱“卑劣”的手段蓄意接近對方,從他身上獲取我的需要。

他本身便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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