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 我也是啊、看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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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我也是啊、看看我吧。
【討厭 】
這天難得只有加茂澪和狗卷棘有任務、其餘幾人也閑不太下來幹脆自主訓練，乙骨憂太見難得有時間可以討教、便抓緊機會請加茂翔太陪他對練。
「憂太越來越進步了呢、動作越來越流暢，不覺得他的斬擊也變準了嗎？」
「有嗎、不就是根豆芽菜而已。」
「真希…是說我一直很納悶、妳跟憂太之間是發生過什麽嗎？」
熊貓會這樣問並不是空穴來風、因為只要是禪院真希和乙骨憂太對練的場合，她下手總會更加兇狠、而且整個高專裏只有真希會狠狠數落倒在地上看起來可憐的要死的乙骨，就連平常一起團建也很排斥和乙骨一組。
「沒什麽、單純看豆芽菜不順眼。」
是說為什麽是豆芽菜…？
一來一往之間，加茂翔太覺得乙骨真的是用刀的好苗子、明明入學後才兩個多月而已動作卻已經比大部分的初學者還要成熟了。
「憂太、反應很不錯喔！而且準確度也大幅提高了。」
「是！謝謝前輩！」
連乙骨自己也有所察覺、他低頭看向手心感覺著身體的變化，在劈斬之間他總能感覺到身體裏有什麽在流動、好像有莫名的力量帶動他的身體該怎麽做；而且最明顯的感受是、他總能馬上將上一秒看到的攻擊實際操作出來。
【討厭他… 】
嗯？
「餵～憂太！澪說要帶新的游戲回來晚上一起玩、問我們要不要吃點什麽？」熊貓的呼喊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他趕忙應好後又低頭看著手心、總覺得好似在身體裏或意識裏……。
有什麽…？
「喲、我可愛的學生們在幹什麽呀～？」五條悟踩著輕盈的步伐出現在練習場，此時除了加茂翔太之外其他人都沒什麽好臉色；畢竟這人的出現不是交代任務就是來虐菜找樂子。
「五條老師、怎麽了嗎？」加茂翔太看著來人手上拿著一袋資料，很直覺又是任務的事情。
他雖然偶爾也很煩這位班主任、但站在師生的立場上他還是尊敬五條悟的，更何況未來繼任家主後也得繼續和五條家打交道。不過他被夏油老師認真交代過絕對不可以直接讓五條悟本人知道自己尊敬他。
「不愧是我的頭號弟子呢～翔太、指名任務，在京都！麻煩你啦、生八橋要巧克力的唷～」
接過文件後他簡單翻閱了一下、又是反轉術式的指名，看起來沒什麽難度、但因為傷者比較多估計需要出差兩天才行…。
兩天…也就是說有兩天沒辦法和澪一起…。
想到這裏他忽然又紅了臉。
「餵、一臉春色哦！純情的少年加茂翔太～」
「五條老師！！」
都忘了、面前這人有六眼啊！他得多小心點…。
於是向真希囑咐好別讓澪亂來後、加茂翔太便趕緊收拾行李出差去了。
-
「棘、右邊！我說的是我的右邊！」
「木魚花！腌高菜！」
「啊啊啊啊啊啊！又輸了……可惡！糞Game！我不玩了！」加茂澪撒氣似的將手把放在地上、便後仰將頭靠在真希腿上。
一年級一群人窩在熊貓房間打游戲、也不知道熊貓怎麽說服夜蛾校長的，總之整個高專只有熊貓房間配有大螢幕跟游戲機。
「少用那眼神看我、那可是妳自己買回來的游戲。」禪院真希連一個眼神也不給她、自顧自地翻閱著雜志。
「什麽嘛…真希～～理我啊理我啊！」
加茂澪黏了上去像塊狗皮藥膏似的坐在了真希身旁、只要加茂翔太不在她總會想盡辦法找樂子，此時真希完全無法理解加茂前輩是怎麽讓這個磨人精安分下來的？
「哦！是祭典欸！是下周末啊…。」女孩一把搶過真希手上的雜志驚呼了起來、說到夏天怎麽可以沒有祭典呢？
「神宮外苑花火大會欸、感覺很棒！要去吧要去吧？」
「你一個熊貓怎麽去啊？」真希一把推開跟著黏上來的熊貓。
「就是祭典去才不會引人註意啊！一起去嘛真希～」加茂澪軟聲撒嬌著、她知道真希最吃自己這套。
甜膩的聲音引前方的兩位男同期好奇地向女孩那看去，她身穿可愛的睡衣、睡褲因為坐姿而稍微往上卷了些…白皙的腿根此時若隱若現的有些晃眼。
「要去吧！棘、憂太！」澪笑著看向兩人，此刻他們只覺得空氣好稀薄有些呼吸不過來、才趕忙低頭回應道。
「去！」、「鮭魚！」
「太好了！裏香一定也會喜歡祭典的～」
「餵、帶乙骨去那麽多人的地方不好吧？」真希出聲阻止道、上次沖繩至少還有兩位特級跟著才覺得可行，這次她可不想還帶著班主任參加祭典。
「放心吧～有我在！對吧、憂太？」
『我在。』
多麽讓人安心的兩個字，仿佛此刻只屬於自己那樣、她的眼裏只有自己那樣…。
「嗯！謝謝妳、澪。」乙骨回以微笑，他感覺今天一天身體裏那些奇怪的聲音或躁動不安都能因澪的一句話消散而去。
「太好啦！我馬上跟翔太說！」
加茂澪馬上起身到陽臺講電話，她轉身的背影忽然刺的乙骨感覺眼睛好疼。
他看著女孩在陽臺來回踱步，她擡起臉走出陰影時、月光照在她的側臉時，在很亮又沒那麽亮的月華下、她的眉宇之間滿是柔情，好似在抱怨前輩能不能早點回來那樣的失落、好似在撒嬌希望前輩多帶點伴手禮回來那樣的嬌柔…
乙骨憂太看的有些失神，直到他清楚地看見女孩的唇勾勒出她真實的心意：『我想你了。』
她掛上電話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是將思念的惆悵一股呼出那樣，才又戴上笑容回到房裏繼續下一輪游戲。
【我…的… 】
-
這好像是我第一次自己出任務，今天夏油老師和五條老師都不在學校；雖然沒能和澪一起出任務、但因為方向接近所以我們是一起出發的。
「這兩份是二位今天的任務資料、預祝二位武運昌隆。」今天的輔助監督是第一次見呢…。
在送我們下車後、我和澪便各自前往任務地點執行祓除的工作了。
澪說任務結束後要一起到原宿買可麗餅吃、看她一臉期待的樣子讓我也跟著期待了起來，裏香好像也特別開心、能稍微在意識中感覺到裏香的雀躍。
真好，好喜歡這樣的生活。
雖然是第一次自己出任務、但這次的級別只有準二級，連召喚裏香都不需要很快就祓除了。在我將任務資料打開填寫上祓除時間和簽名時、我才看見任務單上的任務執行人名字。
「二級術師·加茂澪」
等等、那澪的任務是……？
.
.
.
在我趕忙沖到澪的任務現場、通過帳後只迎來撲鼻的血腥味和濃厚的詛咒氣息，這股味道我不能再更熟悉了…此刻我感覺心臟跳動的越發緊湊、待尋著血腥味找去…。
我看見…
澪滿身是血、她的右手臂消失了，小腹上還有一個清晰可見的大洞……。
而不遠處的咒靈正吞噬著一只白皙的、看起來…是澪的手臂的…。
「 ————— 澪！！我要殺了你… 殺了你！！」
裏香在我身後瘋狂尖叫著、在裏香沖上前抓住那個該死的咒靈並試圖撕裂牠時。
「裏香、不準動牠！！」
「憂太…憂太！傷害澪…牠…」
我抽出太刀、此時感覺全身的咒力都在爆發著，裏香的尖牙還抵在那咒靈脖頸上、唾液順著她的利牙流下。
此刻的我臉部大概都扭曲了吧？這是我出生以來第一次這麽憤怒。
「是這只手動的她吧？」我拔刀斬下了牠其中的一只手臂。
喀擦——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還是這只…？」
喀擦———
我一刀一刀斬著這該死的怪物、試圖不要讓牠那麽快被祓除，我要讓牠感受痛苦、讓牠……
咒靈的血液不斷噴灑在我白色的制服上，該死！你該死！誰讓你動的她？
誰讓你！！！！
「憂太…澪！澪！」
裏香盤旋在澪的周圍試圖引起我的註意力。
澪…
澪…！
「裏香、殺了牠。」
「殺了牠！殺了牠————！」
我急忙趕來澪身旁試圖想將她抱起、可一移動她的內臟就像是要往外掉那樣晃著。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加茂前輩出差了、我得趕回高專找家入老師才行！可是來不及…會來不及的！！
我…我要失去她了？
不要、不要！
「澪、撐著點！！」
想想、快想想前輩是怎麽做的？
我試圖想要調度身體裏那股流動的力量、想著加茂前輩做的那樣…。
很溫暖的…？有些淺藍色的…？想啊！快想啊！不能讓她死啊…。
我不想要她死、我不能失去她、我不能……
我需要她啊……
想、快想……
上天啊…別讓她離開我……
我…
我喜歡她啊。
在崩潰的邊緣、我感覺手心忽然熱乎了起來，一股灰白色的光緩緩從指縫間綻放出來，澪血肉模糊的腹部開始緩緩抽動了起來、像是失去了水的魚努力掙紮要回到大海般那樣急促著，恍惚間好像還能看到澪的胸膛有些許起伏。
「澪！！聽得到嗎、澪！」
我試圖將她抱起、但她的斷肢處還在不斷冒血，我只好再覆上傷口處調動術式，但在我試圖替她止血的同時、我清楚看見不遠處的碎石旁血肉模糊的…
那是…她的眼球嗎……？
為什麽…要讓她遭受這樣的…？
低頭看去才發現澪的眼窩是凹陷的，她已經滿身是血了…已經少了右手了…為什麽要這樣對待……。
怎麽能這樣對待我的…。
我的…。
「…太……？」
哎…？
她蒼白到不行的唇試圖翕動了一下、此時澪的聲音是如此沙啞且難受著，無論是這樣的聲音…還是由這樣聲音念出的名字，都像刀刃一樣劃在我的心上。
「裏香、回高專！」
「好！」
裏香移動的速度很快、為避免被非術師看見我們只好飛高一些。她蜷縮在我的懷裏、我盡力將她包裹在制服外套中不讓她再吹風受寒，可她的體溫還是好低、即使我不斷調動著反轉術式也無法阻止澪的傷口滲血…。
為什麽…
是因為我沒辦法、成為前輩嗎？
「翔…太…我好、痛…。」即使風聲在我耳邊呼嘯著、我還是能清晰聽見懷裏女孩微弱的呢喃。
我輕輕用手撫上她的側臉，在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的側臉、陽光下會浮起些許絨毛很可愛的側臉、笑起來總會有梨渦的…。
「沒事、我在。」
-
「翔太…你冷靜一點聽我說…。」
加茂翔太出差的第二天、他站在京都車站土產專賣店門口接到了五條悟的來電，他還沒能來得及理清思緒、手上的伴手禮便失重落了一地。
開什麽玩笑啊…？今天不是愚人節吧？
我、等等…等等我啊。
澪…。
.
.
.
「不準碰她！！！」
「不準、碰澪———！」
房內忽然炸開的咒壓掃的現場眾人一陣暈眩、加茂翔太伸出的手停滯在空中無法向前。
無法、觸碰到她。
「憂太、你冷靜一點！快把裏香收回去！」
五條悟上前擋在乙骨和加茂翔太之間、夏油傑則是伸手搭上翔太的肩上試圖將他往後拉一些，可男孩只是壓了壓眼角、又將腳步往前邁進了些，他越過那只特級咒靈、越過滿身血汙的後輩。
站定在她面前。
他伸手輕輕覆上躺在床上的…他那蒼白的戀人的臉，隨之而來的是一抹幽藍。
「澪她很愛漂亮的…不能讓她留疤…。」
男孩的聲音有些顫抖、他能感受著掌間的咒力流動，卻感受不到熟悉的體溫。
「對不起……前輩、都是我…都是我！」乙骨懊惱地抓緊自己的腦袋不斷道歉不斷哭嚎、他多麽希望此刻躺在床上的是自己？
為什麽他會拿錯任務單…？為什麽要讓澪身陷那樣的困境…？
為什麽…靠近他的人都…。
「憂太、你說今天那個輔助監督長什麽樣來著…？」
五條悟此刻的語氣非常冰冷，他早就覺得不對、為什麽那麽剛好今天他跟夏油傑都有需要離開東京的任務？為什麽那麽剛好可以外援反轉術式的加茂翔太出差關西地區了？
「挖出雙眼、奪去慣用手、打穿要害，這怎麽看…」夏油傑若有所思地托著下巴繼續說道：「都是訓練過的、那只咒靈是知道怎麽樣應對術師的。」
他的女孩到底經歷了些什麽啊…？
「牠的目標本該是你喔、憂太。」五條悟補上了最後一句、最後一根壓垮乙骨憂太的稻草，直逼乙骨憂太面對現實。
五條悟不得不這麽做、咒術界是很殘酷的，如果不讓他早點明白這一點是無法成長無法保護他人的。
房內的氣壓忽然低了下來。
「好了、再說下去這裏都冷的快變成太平間了，都給我滾出去！翔太、快過來幫忙，你的反轉術式對澪比較能起作用，快點！」家入硝子開始趕人、連同裏香她也沒放眼裏反正都趕出去就對了！
而加茂翔太這才意識到自己趕回來的目的，他趕緊上前並調動全身的咒力替澪治療；隨後他才發現覆蓋在澪大面積傷口上的咒力很陌生、卻又有點熟悉？
「澪在回高專之前、有讓誰治療過了…？」
「嗯、乙骨做的，雖然不是很全面、但至少在當時穩定了生命跡象。」
他忽然恍了神感覺眼前一粟、憂太他……。
憂太他會反轉術式了…？
忽然湧上胸腔的這股不安是什麽？有些熟悉又有些窒礙、他連忙搖了搖頭讓自己清醒一些、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治療加茂澪。
加茂澪…
他的，加茂澪。
.
.
.
家入硝子和加茂翔太花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合力將加茂澪從鬼門關前給拽回來、其他一年級們更是直接守在門外輪班守候。
而兩位班主任則是上高層那邊喝茶去了。
加茂翔太有些脫力的趴在病床前、感受著女孩微弱但已經稍稍提高了的體溫，他怎麽可能不害怕？他甚至希望澪因此有了陰影、再也不接任務也好、退學回本家也好，只要能不再涉足咒術界都好。
好想，把她關起來。
意識到自己可怕的想法、他覺得自己快要潰堤了，當初為什麽執意讓澪來東京呢？
他明明就保護不了她、為什麽…？
為什麽因為乙骨憂太而受了傷？又為什麽因為乙骨憂太而活了下來…？
他該感謝乙骨的、如果他沒有在關鍵時刻習得反轉術式…澪也不可能還躺在這裏；理智告訴自己應該要去關心同樣受挫的後輩、不該去憎恨誰、高層已經讓五條老師他們去處理了、他只需要等澪醒過來對自己撒嬌說好痛啊安慰我啊就好…。
對、應該要這樣。
可為什麽此刻他只覺得滿腔怒火？伴隨而來的還有無限妒火。
你到底還要怎樣？乙骨憂太。
他看著躺在床上依然昏迷的女孩忽然好挫敗，快醒來啊…即使知道她已經度過危險期了、加茂翔太還是好害怕，他不能沒有她啊。
快回握我的手、快醒來看著我、快開口跟我撒嬌啊…拜托…。
加茂翔太起身坐上床邊一手緊握著她、一手覆上澪纏滿了繃帶的眼窩、那下方在幾個小時前還是空著的…他的女孩當時該有多害怕啊？他連想像都無法，為什麽澪要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這種對待？
「翔太、把你身上的戾氣收回去吧，澪如果死了的話會馬上被你詛咒的。」
黑發男孩聞言便轉頭惡狠狠地瞪了過去，就算來者是當代最強、是他敬愛的老師、是未來將與之平起平坐的五條家主也一樣。
「老師、請不要在這種時候開玩笑。」
五條悟有些失力地也坐上了加茂澪的床邊，他伸手拉下了眼罩、卻一眼也沒分給加茂翔太：「那些高層是沖著憂太來的、就因為我將憂太保到了高專，所以你要恨的話就恨我吧。」
他也沒想過會是這樣，居然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動他的學生？要不是夏油傑攔著他、他半小時前就血洗高層了。
「不…我不會去怨恨誰、我只是很無力啊…無論我再怎麽強也保護不了她，如果再晚一點、如果…」他忽然哽咽了起來、連後半段該怎麽說出口都沒有勇氣那樣，五條悟見狀只是輕輕拍了他的背。
「即使是我、也沒有辦法保護所有人的，別怪自己了翔太。」
不對，如果是你…。
翔太此刻很想反駁他、但感覺也無濟於事。
但五條悟實在很好奇，他那一次帶澪出任務、以當時六眼的判斷、加茂澪應該是能祓除這次的特級咒靈的。但事發突然、那只咒靈在被裏香撕裂消散後便被高層的人介入清理了，所以肯定還藏著什麽。
看來得多和高層的爛橘子們喝幾次下午茶了。
他起身揉了揉男孩的發頂：「等她醒來、帶她去吃吃好吃的吧。」
五條悟才剛踏出病房便被一年級的學生們給圍了起來，告知眾人此時還是別進去的好後只換來一片茫然。
「老師說澪她…已經度過危險期了、一定會沒事的！對吧、真希！」熊貓試圖提起大家的士氣、卻沒能得到任何回應。
啊…平常這種時候都是靠澪才能炒起氣氛的。
他看著眼下滿是烏青的禪院真希有些擔心，更別提在她身旁那個、黑眼圈快超越他這個正宗熊貓的乙骨憂太了。
澪、我求妳了快醒過來啊。
熊貓第一次在心中向神明祈禱、快把他那個愛笑的同期還來吧。
-
事發後第四天了、澪還是沒醒過來。
拗不過一年級後輩的請求、加茂翔太還是讓他們都進房等候澪醒過來。事發後他一句話也沒和乙骨憂太說過、而乙骨憂太似乎也知道目前的窘境、只是跟著大家在床邊等候。
澪的臉色很蒼白…看起來也只比當時好一些而已；乙骨憂太在得知自己才是高層本來在那一次任務時的針對對象後、已經不知道該拿什麽立場繼續待在這裏、他感覺自己現在就應該去死。
「如果想贖罪的話、就好好活下去、好好把裏香的詛咒解開、變得更強大吧憂太。」五條老師這麽對自己說了。
可他更想聽的還是女孩那一句：『好好的活下去啊、憂太。』而那人卻因為自己的關系、還躺在床上生死未蔔。
醒來啊…求求妳了。
「澪她…她說下周末有花火大會、大家都會去對吧？」加茂翔太有氣無力地開口打破僵局、他其實也四天沒睡了、全靠反轉術式修覆體力罷了。
「嗯…。」、「鮭魚…。」
眾人還是提不起勁、就算今年看不到也沒關系、明年大家還能一起去看的！
所以…快醒來啊…。
「澪說很想吃糖蘋果、還想撈金魚…她…我真的真的很抱歉…這都是我的錯…如果沒有我、如果…」
「……？」
「哎…？」
乙骨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畢竟他也四天沒睡了、總感覺自己看花了眼、澪的手好像動了一下？
同時加茂翔太也註意到了：「澪…？澪！」
在他起身想上前時、女孩只是很虛弱地發出嚶嗚聲：「唔…。」
此刻女孩才發現視線已被遮掩、被剝奪了視覺後撲面而來的只有滿滿的不安和恐懼。
她趕忙伸手摸上眼瞼、發現自己真的看不到時、才伸手尋著熟悉的味道摸去。
翔太…？翔太在…？
「我在。」
乙骨憂太先一步握上加茂澪懸在面前的手、眼神轉瞬間變得柔情似水、好似這四日來的不安因此一哄而散那般；女孩只是疑惑了一下、她輕輕用指腹磨蹭了一下男孩的掌心、便感覺有些違和…？
於是她收回了手。
後者瞪大眼錯愕了不過半晌、加茂翔太便趕緊坐上床牽起女孩的手：「澪、我在這裏。」
「翔太……？」確認來者是他、女孩忽然委屈得想哭、卻發現眼睛因此更痛了。
「我看不到…我看不到！翔太……我？」
「沒事、冷靜聽我說、家入老師說失明的狀況幾天就好了！很快就沒事了、很快就看得到了！我都好好地救回來了、澪還是一樣哦！還比以前更可愛了……。」
「澪…對不起…。」翔太有些崩潰、有些無力地擡手將女孩抱入懷中、像是要揉入身體那樣、卻又生怕弄疼她那樣、他好仿徨。
埋首在他懷裏、直至翔太身上熟悉的皂角香溢滿鼻腔後、她才安心了下來。
翔太很害怕吧？他的心臟跳得好用力好慌亂、聽得她好心疼；卻又好開心自己沒死、她還能繼續這樣擁抱加茂翔太。心情忽然覆雜了起來、此刻自己應該安慰翔太的、而且大家也一定很擔心吧？
可她忽然感到後怕、因為就只差那麽一點點、就那麽一點點…。
她就再也見不到翔太了。
後怕來得太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膽顫、她的身體不自覺地發抖了起來、呼吸也變得絮亂、看得加茂翔太心疼不已。
還是…把她關起來吧。
「眼睛好痛、哭也好痛…全身都好痛…」她嚶嚶地抱怨著、男孩只得輕輕擦除她帶血的淚花。
「澪…沒事就好了、妳沒事就好了、嗚…」真希忍耐了好陣子才接近靠上她身旁、撫上她的背才感覺到女孩顫抖不已的後怕。
沒事就好了…但還會有下次嗎？
禪院真希此刻也不敢多想、她擡眼看向還在錯愕的乙骨憂太、這個人…到底想幹嘛？
.
.
.
「是…五條老師？」
「賓嘣～正確答案！在妳面前的是超級大帥哥五條老師喔！澪好厲害啊、難不成妳也有六眼？」
夏油傑在一旁拉著想沖上去支開兩人的加茂翔太、他看著自己尊敬的班主任將臉直面擺在澪面前。
距離…近得快要親上去了。
「別開玩笑了…老師身上的味道很好認啊。」
五條悟滿意地笑了笑然後伸手拉起女孩的手覆在自己臉上：「來、難得可以摸摸看喔？別客氣別客氣！」他在學生們面前基本不開無下限、此時也特意為了女孩關了屏障。
澪有些疑惑地觸碰著他的臉、失去視覺後其他感官意外變得很敏銳、咒術師的身體資質還真方便。
感受到指腹下的觸感後：「繃帶…？」
「又答對啦！老師換了繃帶喔、很帥吧很帥吧～澪能跟最強的五條老師同款呢！」
澪楞了一下後才噗哧笑了出來、什麽嘛…。
這人其實很溫柔啊。
「那些傷害澪的人老師都好好處理掉了、別怕啦！」他擡手覆上女孩的頭頂、寬大手掌帶來的是來自最強的絕對安全感。
而五條悟沒說的是、那些參與此次抹除乙骨憂太計劃的人全都讓他用一樣的方式…再超過一點的方式對待過了。挖除雙眼、砍斷四肢、失去臟器、敢怎麽對待他的學生他就加倍奉還。反正能使用反轉術式的人都在東京校、諒那些爛橘子也有好一陣子不敢輕舉妄動了。
加茂澪輕輕點點頭道謝、但此時她覺得應該要再敲詐一筆。
「提問！請問偉大的五條老師、認真出任務的好學生可以吃高級和牛嗎～？」澪十分認真地舉高手誠心發問。
「澪、妳現在不能吃那麽油膩的東西！」然後就被自己的好閨蜜禪院真希喝斥了。
「嘛～既然可愛的學生誠心發問了！作為連任年度最優秀的教師五條老師我呢、當然要滿足大家的期望咯！高級壽司馬上到！」
「耶———！」
看著澪和五條老師一搭一唱的、眾人懸著快一周的心臟總算是安然落地了。
他的女孩、比他想象的還要堅強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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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討厭消毒水的味道。
那總會讓我想起剛滿六歲的那一年、被本家的人抓過去實驗的日子。
為了測試是否有遺傳到赤血操術、在加茂家分家的孩子一滿六歲就會被這樣對待、只為了鞏固本家的權力。
割開、放血、戰鬥。
割開…
放血…
戰鬥…
經歷無數次後才能被包紮起來。
所以我的左手腕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怎麽也無法消除掉、因為在遇見翔太之前的傷口只能用等待自愈的方式恢覆；所以那一道傷口、像砧板上的肉那樣無限次被割開、結痂後再割開。
「妳受傷了嗎？」
那是翔太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偶然一次實驗結束後、我在本家某個院落的樹下見到了翔太、只記得當時因為貧血頭很暈、輾轉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哭、卻迷路走來了翔太的庭院。
空氣中懸浮著塵埃的光影、已泛黃的銀杏葉間透出的光線、我的男孩站在暖陽之下。
「妳受傷了嗎？」
他快步走向我、確認我沒有閃躲後他輕輕將手掌覆上傷口處、一股湛藍色的、很溫暖的、像斜陽照射過來的光芒。
那是我第一次、第一次覺得原來受傷也不壞。
在那之後我就更常弄傷自己、只為了能在受傷後跑到銀杏樹下找他、讓他替我療傷、翔太治療過後的傷口都不會留下疤痕、但他觸碰過的地方總是留下很溫暖的、他的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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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憂太啊、我還覺得很納悶為什麽那股咒力那麽熟悉？」澪一邊吃著五條老師訂的高級壽司外送、一邊回想。
在聽聞是憂太臨場掌握了反轉術式、才能將自己從鬼門關前拉回來後、加茂澪才露出了然的表情；在一旁投餵壽司的加茂翔太眼底卻暗了下來。
「真的很對不起！我又讓澪…讓澪受這麽嚴重的傷、我真的…」
「沒事啦～憂太把我救回來了！如果那時候你沒有領悟反轉術式的話我肯定就交代在那裏了、謝謝你們！憂太、裏香。」
雖然他無法看見繃帶下女孩的雙眼、但她此刻一定是含笑著、用非常溫暖的眼神看著自己吧。
乙骨憂太在事發之後才終於明白了、為什麽自己總是下意識追尋澪的身影、總是渴求能在女孩的眼裏看見自己。他其實並不是刻意的、也沒有抱著那樣的心態才因此領悟反轉術式。
『我喜歡的類型啊…要是黑發！會反轉術式、滿眼都是我的男孩子！』
此時女孩那一句回答忽然閃過。
我也是啊、看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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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厭 】
這天難得只有加茂澪和狗卷棘有任務、其餘幾人也閑不太下來幹脆自主訓練，乙骨憂太見難得有時間可以討教、便抓緊機會請加茂翔太陪他對練。
「憂太越來越進步了呢、動作越來越流暢，不覺得他的斬擊也變準了嗎？」
「有嗎、不就是根豆芽菜而已。」
「真希…是說我一直很納悶、妳跟憂太之間是發生過什麽嗎？」
熊貓會這樣問並不是空穴來風、因為只要是禪院真希和乙骨憂太對練的場合，她下手總會更加兇狠、而且整個高專裏只有真希會狠狠數落倒在地上看起來可憐的要死的乙骨，就連平常一起團建也很排斥和乙骨一組。
「沒什麽、單純看豆芽菜不順眼。」
是說為什麽是豆芽菜…？
一來一往之間，加茂翔太覺得乙骨真的是用刀的好苗子、明明入學後才兩個多月而已動作卻已經比大部分的初學者還要成熟了。
「憂太、反應很不錯喔！而且準確度也大幅提高了。」
「是！謝謝前輩！」
連乙骨自己也有所察覺、他低頭看向手心感覺著身體的變化，在劈斬之間他總能感覺到身體裏有什麽在流動、好像有莫名的力量帶動他的身體該怎麽做；而且最明顯的感受是、他總能馬上將上一秒看到的攻擊實際操作出來。
【討厭他… 】
嗯？
「餵～憂太！澪說要帶新的游戲回來晚上一起玩、問我們要不要吃點什麽？」熊貓的呼喊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他趕忙應好後又低頭看著手心、總覺得好似在身體裏或意識裏……。
有什麽…？
「喲、我可愛的學生們在幹什麽呀～？」五條悟踩著輕盈的步伐出現在練習場，此時除了加茂翔太之外其他人都沒什麽好臉色；畢竟這人的出現不是交代任務就是來虐菜找樂子。
「五條老師、怎麽了嗎？」加茂翔太看著來人手上拿著一袋資料，很直覺又是任務的事情。
他雖然偶爾也很煩這位班主任、但站在師生的立場上他還是尊敬五條悟的，更何況未來繼任家主後也得繼續和五條家打交道。不過他被夏油老師認真交代過絕對不可以直接讓五條悟本人知道自己尊敬他。
「不愧是我的頭號弟子呢～翔太、指名任務，在京都！麻煩你啦、生八橋要巧克力的唷～」
接過文件後他簡單翻閱了一下、又是反轉術式的指名，看起來沒什麽難度、但因為傷者比較多估計需要出差兩天才行…。
兩天…也就是說有兩天沒辦法和澪一起…。
想到這裏他忽然又紅了臉。
「餵、一臉春色哦！純情的少年加茂翔太～」
「五條老師！！」
都忘了、面前這人有六眼啊！他得多小心點…。
於是向真希囑咐好別讓澪亂來後、加茂翔太便趕緊收拾行李出差去了。
-
「棘、右邊！我說的是我的右邊！」
「木魚花！腌高菜！」
「啊啊啊啊啊啊！又輸了……可惡！糞Game！我不玩了！」加茂澪撒氣似的將手把放在地上、便後仰將頭靠在真希腿上。
一年級一群人窩在熊貓房間打游戲、也不知道熊貓怎麽說服夜蛾校長的，總之整個高專只有熊貓房間配有大螢幕跟游戲機。
「少用那眼神看我、那可是妳自己買回來的游戲。」禪院真希連一個眼神也不給她、自顧自地翻閱著雜志。
「什麽嘛…真希～～理我啊理我啊！」
加茂澪黏了上去像塊狗皮藥膏似的坐在了真希身旁、只要加茂翔太不在她總會想盡辦法找樂子，此時真希完全無法理解加茂前輩是怎麽讓這個磨人精安分下來的？
「哦！是祭典欸！是下周末啊…。」女孩一把搶過真希手上的雜志驚呼了起來、說到夏天怎麽可以沒有祭典呢？
「神宮外苑花火大會欸、感覺很棒！要去吧要去吧？」
「你一個熊貓怎麽去啊？」真希一把推開跟著黏上來的熊貓。
「就是祭典去才不會引人註意啊！一起去嘛真希～」加茂澪軟聲撒嬌著、她知道真希最吃自己這套。
甜膩的聲音引前方的兩位男同期好奇地向女孩那看去，她身穿可愛的睡衣、睡褲因為坐姿而稍微往上卷了些…白皙的腿根此時若隱若現的有些晃眼。
「要去吧！棘、憂太！」澪笑著看向兩人，此刻他們只覺得空氣好稀薄有些呼吸不過來、才趕忙低頭回應道。
「去！」、「鮭魚！」
「太好了！裏香一定也會喜歡祭典的～」
「餵、帶乙骨去那麽多人的地方不好吧？」真希出聲阻止道、上次沖繩至少還有兩位特級跟著才覺得可行，這次她可不想還帶著班主任參加祭典。
「放心吧～有我在！對吧、憂太？」
『我在。』
多麽讓人安心的兩個字，仿佛此刻只屬於自己那樣、她的眼裏只有自己那樣…。
「嗯！謝謝妳、澪。」乙骨回以微笑，他感覺今天一天身體裏那些奇怪的聲音或躁動不安都能因澪的一句話消散而去。
「太好啦！我馬上跟翔太說！」
加茂澪馬上起身到陽臺講電話，她轉身的背影忽然刺的乙骨感覺眼睛好疼。
他看著女孩在陽臺來回踱步，她擡起臉走出陰影時、月光照在她的側臉時，在很亮又沒那麽亮的月華下、她的眉宇之間滿是柔情，好似在抱怨前輩能不能早點回來那樣的失落、好似在撒嬌希望前輩多帶點伴手禮回來那樣的嬌柔…
乙骨憂太看的有些失神，直到他清楚地看見女孩的唇勾勒出她真實的心意：『我想你了。』
她掛上電話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是將思念的惆悵一股呼出那樣，才又戴上笑容回到房裏繼續下一輪游戲。
【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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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好像是我第一次自己出任務，今天夏油老師和五條老師都不在學校；雖然沒能和澪一起出任務、但因為方向接近所以我們是一起出發的。
「這兩份是二位今天的任務資料、預祝二位武運昌隆。」今天的輔助監督是第一次見呢…。
在送我們下車後、我和澪便各自前往任務地點執行祓除的工作了。
澪說任務結束後要一起到原宿買可麗餅吃、看她一臉期待的樣子讓我也跟著期待了起來，裏香好像也特別開心、能稍微在意識中感覺到裏香的雀躍。
真好，好喜歡這樣的生活。
雖然是第一次自己出任務、但這次的級別只有準二級，連召喚裏香都不需要很快就祓除了。在我將任務資料打開填寫上祓除時間和簽名時、我才看見任務單上的任務執行人名字。
「二級術師·加茂澪」
等等、那澪的任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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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我趕忙沖到澪的任務現場、通過帳後只迎來撲鼻的血腥味和濃厚的詛咒氣息，這股味道我不能再更熟悉了…此刻我感覺心臟跳動的越發緊湊、待尋著血腥味找去…。
我看見…
澪滿身是血、她的右手臂消失了，小腹上還有一個清晰可見的大洞……。
而不遠處的咒靈正吞噬著一只白皙的、看起來…是澪的手臂的…。
「 ————— 澪！！我要殺了你… 殺了你！！」
裏香在我身後瘋狂尖叫著、在裏香沖上前抓住那個該死的咒靈並試圖撕裂牠時。
「裏香、不準動牠！！」
「憂太…憂太！傷害澪…牠…」
我抽出太刀、此時感覺全身的咒力都在爆發著，裏香的尖牙還抵在那咒靈脖頸上、唾液順著她的利牙流下。
此刻的我臉部大概都扭曲了吧？這是我出生以來第一次這麽憤怒。
「是這只手動的她吧？」我拔刀斬下了牠其中的一只手臂。
喀擦——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還是這只…？」
喀擦———
我一刀一刀斬著這該死的怪物、試圖不要讓牠那麽快被祓除，我要讓牠感受痛苦、讓牠……
咒靈的血液不斷噴灑在我白色的制服上，該死！你該死！誰讓你動的她？
誰讓你！！！！
「憂太…澪！澪！」
裏香盤旋在澪的周圍試圖引起我的註意力。
澪…
澪…！
「裏香、殺了牠。」
「殺了牠！殺了牠————！」
我急忙趕來澪身旁試圖想將她抱起、可一移動她的內臟就像是要往外掉那樣晃著。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加茂前輩出差了、我得趕回高專找家入老師才行！可是來不及…會來不及的！！
我…我要失去她了？
不要、不要！
「澪、撐著點！！」
想想、快想想前輩是怎麽做的？
我試圖想要調度身體裏那股流動的力量、想著加茂前輩做的那樣…。
很溫暖的…？有些淺藍色的…？想啊！快想啊！不能讓她死啊…。
我不想要她死、我不能失去她、我不能……
我需要她啊……
想、快想……
上天啊…別讓她離開我……
我…
我喜歡她啊。
在崩潰的邊緣、我感覺手心忽然熱乎了起來，一股灰白色的光緩緩從指縫間綻放出來，澪血肉模糊的腹部開始緩緩抽動了起來、像是失去了水的魚努力掙紮要回到大海般那樣急促著，恍惚間好像還能看到澪的胸膛有些許起伏。
「澪！！聽得到嗎、澪！」
我試圖將她抱起、但她的斷肢處還在不斷冒血，我只好再覆上傷口處調動術式，但在我試圖替她止血的同時、我清楚看見不遠處的碎石旁血肉模糊的…
那是…她的眼球嗎……？
為什麽…要讓她遭受這樣的…？
低頭看去才發現澪的眼窩是凹陷的，她已經滿身是血了…已經少了右手了…為什麽要這樣對待……。
怎麽能這樣對待我的…。
我的…。
「…太……？」
哎…？
她蒼白到不行的唇試圖翕動了一下、此時澪的聲音是如此沙啞且難受著，無論是這樣的聲音…還是由這樣聲音念出的名字，都像刀刃一樣劃在我的心上。
「裏香、回高專！」
「好！」
裏香移動的速度很快、為避免被非術師看見我們只好飛高一些。她蜷縮在我的懷裏、我盡力將她包裹在制服外套中不讓她再吹風受寒，可她的體溫還是好低、即使我不斷調動著反轉術式也無法阻止澪的傷口滲血…。
為什麽…
是因為我沒辦法、成為前輩嗎？
「翔…太…我好、痛…。」即使風聲在我耳邊呼嘯著、我還是能清晰聽見懷裏女孩微弱的呢喃。
我輕輕用手撫上她的側臉，在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的側臉、陽光下會浮起些許絨毛很可愛的側臉、笑起來總會有梨渦的…。
「沒事、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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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太…你冷靜一點聽我說…。」
加茂翔太出差的第二天、他站在京都車站土產專賣店門口接到了五條悟的來電，他還沒能來得及理清思緒、手上的伴手禮便失重落了一地。
開什麽玩笑啊…？今天不是愚人節吧？
我、等等…等等我啊。
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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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準碰她！！！」
「不準、碰澪———！」
房內忽然炸開的咒壓掃的現場眾人一陣暈眩、加茂翔太伸出的手停滯在空中無法向前。
無法、觸碰到她。
「憂太、你冷靜一點！快把裏香收回去！」
五條悟上前擋在乙骨和加茂翔太之間、夏油傑則是伸手搭上翔太的肩上試圖將他往後拉一些，可男孩只是壓了壓眼角、又將腳步往前邁進了些，他越過那只特級咒靈、越過滿身血汙的後輩。
站定在她面前。
他伸手輕輕覆上躺在床上的…他那蒼白的戀人的臉，隨之而來的是一抹幽藍。
「澪她很愛漂亮的…不能讓她留疤…。」
男孩的聲音有些顫抖、他能感受著掌間的咒力流動，卻感受不到熟悉的體溫。
「對不起……前輩、都是我…都是我！」乙骨懊惱地抓緊自己的腦袋不斷道歉不斷哭嚎、他多麽希望此刻躺在床上的是自己？
為什麽他會拿錯任務單…？為什麽要讓澪身陷那樣的困境…？
為什麽…靠近他的人都…。
「憂太、你說今天那個輔助監督長什麽樣來著…？」
五條悟此刻的語氣非常冰冷，他早就覺得不對、為什麽那麽剛好今天他跟夏油傑都有需要離開東京的任務？為什麽那麽剛好可以外援反轉術式的加茂翔太出差關西地區了？
「挖出雙眼、奪去慣用手、打穿要害，這怎麽看…」夏油傑若有所思地托著下巴繼續說道：「都是訓練過的、那只咒靈是知道怎麽樣應對術師的。」
他的女孩到底經歷了些什麽啊…？
「牠的目標本該是你喔、憂太。」五條悟補上了最後一句、最後一根壓垮乙骨憂太的稻草，直逼乙骨憂太面對現實。
五條悟不得不這麽做、咒術界是很殘酷的，如果不讓他早點明白這一點是無法成長無法保護他人的。
房內的氣壓忽然低了下來。
「好了、再說下去這裏都冷的快變成太平間了，都給我滾出去！翔太、快過來幫忙，你的反轉術式對澪比較能起作用，快點！」家入硝子開始趕人、連同裏香她也沒放眼裏反正都趕出去就對了！
而加茂翔太這才意識到自己趕回來的目的，他趕緊上前並調動全身的咒力替澪治療；隨後他才發現覆蓋在澪大面積傷口上的咒力很陌生、卻又有點熟悉？
「澪在回高專之前、有讓誰治療過了…？」
「嗯、乙骨做的，雖然不是很全面、但至少在當時穩定了生命跡象。」
他忽然恍了神感覺眼前一粟、憂太他……。
憂太他會反轉術式了…？
忽然湧上胸腔的這股不安是什麽？有些熟悉又有些窒礙、他連忙搖了搖頭讓自己清醒一些、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治療加茂澪。
加茂澪…
他的，加茂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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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入硝子和加茂翔太花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合力將加茂澪從鬼門關前給拽回來、其他一年級們更是直接守在門外輪班守候。
而兩位班主任則是上高層那邊喝茶去了。
加茂翔太有些脫力的趴在病床前、感受著女孩微弱但已經稍稍提高了的體溫，他怎麽可能不害怕？他甚至希望澪因此有了陰影、再也不接任務也好、退學回本家也好，只要能不再涉足咒術界都好。
好想，把她關起來。
意識到自己可怕的想法、他覺得自己快要潰堤了，當初為什麽執意讓澪來東京呢？
他明明就保護不了她、為什麽…？
為什麽因為乙骨憂太而受了傷？又為什麽因為乙骨憂太而活了下來…？
他該感謝乙骨的、如果他沒有在關鍵時刻習得反轉術式…澪也不可能還躺在這裏；理智告訴自己應該要去關心同樣受挫的後輩、不該去憎恨誰、高層已經讓五條老師他們去處理了、他只需要等澪醒過來對自己撒嬌說好痛啊安慰我啊就好…。
對、應該要這樣。
可為什麽此刻他只覺得滿腔怒火？伴隨而來的還有無限妒火。
你到底還要怎樣？乙骨憂太。
他看著躺在床上依然昏迷的女孩忽然好挫敗，快醒來啊…即使知道她已經度過危險期了、加茂翔太還是好害怕，他不能沒有她啊。
快回握我的手、快醒來看著我、快開口跟我撒嬌啊…拜托…。
加茂翔太起身坐上床邊一手緊握著她、一手覆上澪纏滿了繃帶的眼窩、那下方在幾個小時前還是空著的…他的女孩當時該有多害怕啊？他連想像都無法，為什麽澪要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這種對待？
「翔太、把你身上的戾氣收回去吧，澪如果死了的話會馬上被你詛咒的。」
黑發男孩聞言便轉頭惡狠狠地瞪了過去，就算來者是當代最強、是他敬愛的老師、是未來將與之平起平坐的五條家主也一樣。
「老師、請不要在這種時候開玩笑。」
五條悟有些失力地也坐上了加茂澪的床邊，他伸手拉下了眼罩、卻一眼也沒分給加茂翔太：「那些高層是沖著憂太來的、就因為我將憂太保到了高專，所以你要恨的話就恨我吧。」
他也沒想過會是這樣，居然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動他的學生？要不是夏油傑攔著他、他半小時前就血洗高層了。
「不…我不會去怨恨誰、我只是很無力啊…無論我再怎麽強也保護不了她，如果再晚一點、如果…」他忽然哽咽了起來、連後半段該怎麽說出口都沒有勇氣那樣，五條悟見狀只是輕輕拍了他的背。
「即使是我、也沒有辦法保護所有人的，別怪自己了翔太。」
不對，如果是你…。
翔太此刻很想反駁他、但感覺也無濟於事。
但五條悟實在很好奇，他那一次帶澪出任務、以當時六眼的判斷、加茂澪應該是能祓除這次的特級咒靈的。但事發突然、那只咒靈在被裏香撕裂消散後便被高層的人介入清理了，所以肯定還藏著什麽。
看來得多和高層的爛橘子們喝幾次下午茶了。
他起身揉了揉男孩的發頂：「等她醒來、帶她去吃吃好吃的吧。」
五條悟才剛踏出病房便被一年級的學生們給圍了起來，告知眾人此時還是別進去的好後只換來一片茫然。
「老師說澪她…已經度過危險期了、一定會沒事的！對吧、真希！」熊貓試圖提起大家的士氣、卻沒能得到任何回應。
啊…平常這種時候都是靠澪才能炒起氣氛的。
他看著眼下滿是烏青的禪院真希有些擔心，更別提在她身旁那個、黑眼圈快超越他這個正宗熊貓的乙骨憂太了。
澪、我求妳了快醒過來啊。
熊貓第一次在心中向神明祈禱、快把他那個愛笑的同期還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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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發後第四天了、澪還是沒醒過來。
拗不過一年級後輩的請求、加茂翔太還是讓他們都進房等候澪醒過來。事發後他一句話也沒和乙骨憂太說過、而乙骨憂太似乎也知道目前的窘境、只是跟著大家在床邊等候。
澪的臉色很蒼白…看起來也只比當時好一些而已；乙骨憂太在得知自己才是高層本來在那一次任務時的針對對象後、已經不知道該拿什麽立場繼續待在這裏、他感覺自己現在就應該去死。
「如果想贖罪的話、就好好活下去、好好把裏香的詛咒解開、變得更強大吧憂太。」五條老師這麽對自己說了。
可他更想聽的還是女孩那一句：『好好的活下去啊、憂太。』而那人卻因為自己的關系、還躺在床上生死未蔔。
醒來啊…求求妳了。
「澪她…她說下周末有花火大會、大家都會去對吧？」加茂翔太有氣無力地開口打破僵局、他其實也四天沒睡了、全靠反轉術式修覆體力罷了。
「嗯…。」、「鮭魚…。」
眾人還是提不起勁、就算今年看不到也沒關系、明年大家還能一起去看的！
所以…快醒來啊…。
「澪說很想吃糖蘋果、還想撈金魚…她…我真的真的很抱歉…這都是我的錯…如果沒有我、如果…」
「……？」
「哎…？」
乙骨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畢竟他也四天沒睡了、總感覺自己看花了眼、澪的手好像動了一下？
同時加茂翔太也註意到了：「澪…？澪！」
在他起身想上前時、女孩只是很虛弱地發出嚶嗚聲：「唔…。」
此刻女孩才發現視線已被遮掩、被剝奪了視覺後撲面而來的只有滿滿的不安和恐懼。
她趕忙伸手摸上眼瞼、發現自己真的看不到時、才伸手尋著熟悉的味道摸去。
翔太…？翔太在…？
「我在。」
乙骨憂太先一步握上加茂澪懸在面前的手、眼神轉瞬間變得柔情似水、好似這四日來的不安因此一哄而散那般；女孩只是疑惑了一下、她輕輕用指腹磨蹭了一下男孩的掌心、便感覺有些違和…？
於是她收回了手。
後者瞪大眼錯愕了不過半晌、加茂翔太便趕緊坐上床牽起女孩的手：「澪、我在這裏。」
「翔太……？」確認來者是他、女孩忽然委屈得想哭、卻發現眼睛因此更痛了。
「我看不到…我看不到！翔太……我？」
「沒事、冷靜聽我說、家入老師說失明的狀況幾天就好了！很快就沒事了、很快就看得到了！我都好好地救回來了、澪還是一樣哦！還比以前更可愛了……。」
「澪…對不起…。」翔太有些崩潰、有些無力地擡手將女孩抱入懷中、像是要揉入身體那樣、卻又生怕弄疼她那樣、他好仿徨。
埋首在他懷裏、直至翔太身上熟悉的皂角香溢滿鼻腔後、她才安心了下來。
翔太很害怕吧？他的心臟跳得好用力好慌亂、聽得她好心疼；卻又好開心自己沒死、她還能繼續這樣擁抱加茂翔太。心情忽然覆雜了起來、此刻自己應該安慰翔太的、而且大家也一定很擔心吧？
可她忽然感到後怕、因為就只差那麽一點點、就那麽一點點…。
她就再也見不到翔太了。
後怕來得太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膽顫、她的身體不自覺地發抖了起來、呼吸也變得絮亂、看得加茂翔太心疼不已。
還是…把她關起來吧。
「眼睛好痛、哭也好痛…全身都好痛…」她嚶嚶地抱怨著、男孩只得輕輕擦除她帶血的淚花。
「澪…沒事就好了、妳沒事就好了、嗚…」真希忍耐了好陣子才接近靠上她身旁、撫上她的背才感覺到女孩顫抖不已的後怕。
沒事就好了…但還會有下次嗎？
禪院真希此刻也不敢多想、她擡眼看向還在錯愕的乙骨憂太、這個人…到底想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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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五條老師？」
「賓嘣～正確答案！在妳面前的是超級大帥哥五條老師喔！澪好厲害啊、難不成妳也有六眼？」
夏油傑在一旁拉著想沖上去支開兩人的加茂翔太、他看著自己尊敬的班主任將臉直面擺在澪面前。
距離…近得快要親上去了。
「別開玩笑了…老師身上的味道很好認啊。」
五條悟滿意地笑了笑然後伸手拉起女孩的手覆在自己臉上：「來、難得可以摸摸看喔？別客氣別客氣！」他在學生們面前基本不開無下限、此時也特意為了女孩關了屏障。
澪有些疑惑地觸碰著他的臉、失去視覺後其他感官意外變得很敏銳、咒術師的身體資質還真方便。
感受到指腹下的觸感後：「繃帶…？」
「又答對啦！老師換了繃帶喔、很帥吧很帥吧～澪能跟最強的五條老師同款呢！」
澪楞了一下後才噗哧笑了出來、什麽嘛…。
這人其實很溫柔啊。
「那些傷害澪的人老師都好好處理掉了、別怕啦！」他擡手覆上女孩的頭頂、寬大手掌帶來的是來自最強的絕對安全感。
而五條悟沒說的是、那些參與此次抹除乙骨憂太計劃的人全都讓他用一樣的方式…再超過一點的方式對待過了。挖除雙眼、砍斷四肢、失去臟器、敢怎麽對待他的學生他就加倍奉還。反正能使用反轉術式的人都在東京校、諒那些爛橘子也有好一陣子不敢輕舉妄動了。
加茂澪輕輕點點頭道謝、但此時她覺得應該要再敲詐一筆。
「提問！請問偉大的五條老師、認真出任務的好學生可以吃高級和牛嗎～？」澪十分認真地舉高手誠心發問。
「澪、妳現在不能吃那麽油膩的東西！」然後就被自己的好閨蜜禪院真希喝斥了。
「嘛～既然可愛的學生誠心發問了！作為連任年度最優秀的教師五條老師我呢、當然要滿足大家的期望咯！高級壽司馬上到！」
「耶———！」
看著澪和五條老師一搭一唱的、眾人懸著快一周的心臟總算是安然落地了。
他的女孩、比他想象的還要堅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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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討厭消毒水的味道。
那總會讓我想起剛滿六歲的那一年、被本家的人抓過去實驗的日子。
為了測試是否有遺傳到赤血操術、在加茂家分家的孩子一滿六歲就會被這樣對待、只為了鞏固本家的權力。
割開、放血、戰鬥。
割開…
放血…
戰鬥…
經歷無數次後才能被包紮起來。
所以我的左手腕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怎麽也無法消除掉、因為在遇見翔太之前的傷口只能用等待自愈的方式恢覆；所以那一道傷口、像砧板上的肉那樣無限次被割開、結痂後再割開。
「妳受傷了嗎？」
那是翔太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偶然一次實驗結束後、我在本家某個院落的樹下見到了翔太、只記得當時因為貧血頭很暈、輾轉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哭、卻迷路走來了翔太的庭院。
空氣中懸浮著塵埃的光影、已泛黃的銀杏葉間透出的光線、我的男孩站在暖陽之下。
「妳受傷了嗎？」
他快步走向我、確認我沒有閃躲後他輕輕將手掌覆上傷口處、一股湛藍色的、很溫暖的、像斜陽照射過來的光芒。
那是我第一次、第一次覺得原來受傷也不壞。
在那之後我就更常弄傷自己、只為了能在受傷後跑到銀杏樹下找他、讓他替我療傷、翔太治療過後的傷口都不會留下疤痕、但他觸碰過的地方總是留下很溫暖的、他的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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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憂太啊、我還覺得很納悶為什麽那股咒力那麽熟悉？」澪一邊吃著五條老師訂的高級壽司外送、一邊回想。
在聽聞是憂太臨場掌握了反轉術式、才能將自己從鬼門關前拉回來後、加茂澪才露出了然的表情；在一旁投餵壽司的加茂翔太眼底卻暗了下來。
「真的很對不起！我又讓澪…讓澪受這麽嚴重的傷、我真的…」
「沒事啦～憂太把我救回來了！如果那時候你沒有領悟反轉術式的話我肯定就交代在那裏了、謝謝你們！憂太、裏香。」
雖然他無法看見繃帶下女孩的雙眼、但她此刻一定是含笑著、用非常溫暖的眼神看著自己吧。
乙骨憂太在事發之後才終於明白了、為什麽自己總是下意識追尋澪的身影、總是渴求能在女孩的眼裏看見自己。他其實並不是刻意的、也沒有抱著那樣的心態才因此領悟反轉術式。
『我喜歡的類型啊…要是黑發！會反轉術式、滿眼都是我的男孩子！』
此時女孩那一句回答忽然閃過。
我也是啊、看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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