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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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母幾乎是一路狂奔地追著自家剛蘇醒的女兒,原本以為最多下兩層樓就能追上的她忘記了自己踩的是又細又高的跟, 從五樓重癥監護室往下跑的她才到四樓就崴了腳, 踩著平跟棉拖的李鹿不顧她的痛呼,二十秒就消失在視線範圍內。

兩分鐘後, 就從醫院消失, 速度之快讓李母瞠目結舌。

等她左手拎著高跟鞋, 一瘸一拐地在醫院門口追上李鹿時,已經是十分鐘後的事情了。

眼瞧著剛蘇醒的閨女正以一種‘我是誰,我在哪兒, 我應該做些什麽’的迷茫神色, 望著一個背影高大頭發清爽顏色好看的男人發傻,李母心中一緊。一邊朝李鹿的位置單腳蹦著,一邊回想著李鹿昏迷時醫生說過的話。

“患者在昏迷前腦部遭受過巨大地撞擊, 顱內血液凝結成塊,即便做手術將它摘除也可能會留下後遺癥。”

“輕則醒來後可能失去記憶,重則永久昏迷, 成為植物人。”

想想李鹿剛剛蘇醒, 沒關心她的漫畫連載是否斷更,是否有讀者寄刀片給她, 甚至臉都沒洗問了今年是不是2016年後就一臉絕望的沖出病房,現在還對著一個陌生男人做出呆呆傻傻的表情。

這恐怕不僅僅是失憶那麽簡單, 說撞傻了她都相信。要知道兩年前的李鹿懶到什麽地步, 有電梯哪怕等上五分鐘都不願意走路。

現在她竟然可以一口氣狂奔五層樓。

可不知道是不是對外國人的臉盲癥再次覆發,李母總覺得這個暗金色頭發的小夥非常眼熟, 越看越像是那個兩年前在全家聯系不上李鹿急的快要發瘋時,將昏迷的李鹿送回來的那個男人。

但在那之後的兩年中,除了每月定時往醫院寄來李鹿的醫療費用,並調走身體恢覆的資料外,男人再也沒出現過。

疑慮如同一團雜亂的毛線球越滾越大。

兩年前李鹿究竟被誰抓走,又為什麽會渾身是血的被送回家,這個男人真的就是美國隊長嗎?他難道是知道李鹿蘇醒才特意趕來醫院的嗎?

看來那起案件的兇手,至今未被捕獲。

**

What the fuck?!

李鹿此時心中的疑惑比起李母,只多不少。

為什麽桃總會認識她?為什麽從來不看電影的母親也跟他很熟絡的樣子,兩人在互相確認身份後便有說有笑地將發呆的李鹿送回了病房。

通過兩人路上的交談與桃總時不時看向她並拋來一兩個問題,她基本明白了在這個所謂真實世界中身份的設定。

首先,她是一名非常出名的漫畫家,題材專攻靈異偵探,是恐怖漫畫迷心中的高產太太,以腦洞奇大推理邏輯縝密出名。

這點她就先不吐槽了,因為每當她向李母申明自己大學還沒畢業,從來沒畫過漫畫時,李母就會用非常憐憫得眼神盯著她瞧。

在2016年的某個雨夜,她聲稱是要和‘一位朋友’出門看剛上映的《美國隊長3》,十點散場,按理說十一點她就應該到家了,可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李鹿都沒有回家。等到下午兩點時連她的電話都打不通時,李父李母終於反應過來女兒應該是出事了,匆匆報警。

那段時間正巧出了幾起連環兇殺案,由於每個死者的死狀都很特殊且兇殘,媒體還為死者和兇犯都分別起了小報稱號——‘天使與撒旦’。

“等等,天使和撒旦?”講到這裏時三人已經返回病房,坐上床的李鹿聽起來非常迷惑不解,忍不住插話問道,“為什麽要起這麽奇怪的稱呼,難道對於兇殺案起的稱號一般不都該和死者死狀,或作案手法相關嗎?比如‘開膛手傑克’‘午夜追隨者’之類的。”

都有特殊的稱呼來凸顯他們犯下的案件,只要人們提起那個名字就能聯想到兇犯是如何作案,會有什麽樣的怪癖。

可‘天使’和‘撒旦’,如此模糊不清的稱呼,一點都不像是對連環殺手的稱號,反而像是某本不入流的小說中,作者懶得細想隨意扯來的。

“你說的沒錯,不愧是擅長推理懸疑的漫畫家,你確實註意到了關鍵。”男人進了病房後並沒有像她們兩人一樣坐下,而是先為手中的盾牌找了一個方便的桌子放下,“可這兩個稱呼並不奇怪,更不隨意,它們確實和這期連環殺人案有關。‘天使’指的是死者的死狀,我說過兇手的犯罪手法極其殘忍,每個死者都是二十歲左右的黑發少女,體型偏瘦,皮膚白皙。”

“而且都是東方女性,她們被抓起來後並未像人們心中猜想的那樣遭到‘性.侵’,一般是在失蹤三天後就會重新出現在某處——要麽是密林叢生的山間,要麽是海邊懸崖間,總之都是特意挑選出的風景優美處,越是如同仙境,死者出現的幾率越多。”

男人出現了片刻的停頓,他像是回憶起了死者的慘狀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氣,李鹿雖然覺得僅憑‘僅僅是屍體出現的地方美如仙境’‘東方少女如同天使’這些共同點,就起名為天使有些奇怪,可她並不打算插嘴。

因為她覺得男人還會繼續說下去。

“當然,這些共同點並不特殊,充其量只能說明他對‘東方女性’有特殊的癖好,並不足以說明什麽……可……”

接下來男人從口袋中拿出了幾張照片遞給了李鹿,原本她還有些不解,按道理英美的電視劇電影尺度一般都很大,什麽樣的兇殺現場他們沒見過,究竟可怕到什麽地步才會讓男人露出這樣不忍回憶的表情,換了兩次氣最終卻還是說不下去。

可當她看到照片上的內容並被嚇得頭皮發麻,想尖叫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整個身子僵住時,才明白男人的感受。

這個兇殺現場並不血腥,事實上除了死者身上有血跡外,其他地方無論是花草還是巖石,甚至連每張照片上吊著死者的鐵絲都沒有任何血跡。

可以推測出每具屍體都是在血跡幹涸後才被吊上去的,死者的姿勢詭異無比,她們的脖子全都被一根細細的鐵絲圈住懸起,低垂著腦袋,十指交叉垂在身前。

每具屍體都被完整的將皮剝下,所以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們胸前的肋骨全被砍掉,並依照長短粗細,從背後脊椎處由上至下依次插入,硬生生戳出了一雙雙翅膀。

這照片中,每個場景都美得像是一幅畫,可油畫正中不是燈火熏染出的美人,而是被剝皮抽骨後鮮血淋漓垂頭祈禱的天使。

這樣的畫面即使只看一眼,就足夠讓人做上三天噩夢,李母想探腦袋過來瞧瞧,卻被李鹿眼疾手快的將散著的照片迅速拿走隨手塞到了床的一角處。

“我明白了,其實你可以不用給我講解的這麽仔細。”強壓著胸口的不適,李鹿盡量語氣平緩的和桃總對話,其實她想猛地將照片丟到對方身上,但考慮到那是她很喜歡的漫威演員,硬生生憋了回去。而且她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並非是關於‘為什麽一個演員要跟她細講這起兇殺案’,而是對於那幾張照片產生的疑問。

是兇犯選景太好?還是照相的人其實藝術造詣很高?為什麽她在每張照片上都看出了黃金比例的構圖?

而且沒有‘性.侵’,沒有‘財物損失’,犯人真的只是想要殺人。

“我明白,那些照片很恐怖,可這和你有關,你必須知道這些才行。”男人對她投來滿含歉意的一眼,“畢竟這些犯罪手法,都是按照你昏迷前最新連載的漫畫中出現過的,無論是挑選目標還是作案手法,甚至是選擇的地點場景,都和你畫過的漫畫一模一樣。”

……

這就很讓人毛骨悚然了。

***

李鹿捫心自問,她並不是一個後知後覺的人,甚至還經常因過於敏感猜疑過多而壞事,可這一次,早就該察覺到哪裏不對的她經無意忽視了那麽多的疑點。

‘父母明明早就離婚了,為什麽他們會一起出現在醫院?’就算可以用夫妻兩人在女兒昏迷間,互相扶持,互相安慰,又迸發出了新的感情的理由和好,可他們兩人為什麽會變得這麽有錢?

明明穿越前連名牌都沒買過幾件的她,北京廁所都租不起的她,再回來卻住在美國的醫院中,一住就是兩年。

而且在德拉科的支持下她設計首飾珠寶,已經練就了不俗的眼力,李母耳垂上的珍珠她一眼就看得出價格絕對不菲。

至於什麽漫畫家,出名到都有狂熱粉絲為了引起她的註意,而模仿漫畫中的手法而犯罪,她以前睡覺前的瞎想都沒這麽誇張,最多也就是買彩票中了一千萬該怎麽花。

而且由於父母都在的原因,所以在遇到這個金發男人時她的第一反應是克裏斯·埃文斯,無論再多破綻她也沒去想過,眼前的這個男人其實真的是美國隊長。

而她就在差點也被變成‘天使’中的一員,消失第二天時,在兇犯藏身處被正在執行其他任務的隊長找到。

“史蒂夫?”看著還在一本正經地向她解釋的男人,心中已經有了推測卻仍舊不敢相信的李鹿蹙著眉,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啊……”男人楞了楞,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繼而又恢覆了笑容,笑得和煦極了,“是的,你可以喊我史蒂夫,我可以喊你鹿嗎?”

外國人說中文總是奇奇怪怪,‘鹿’這個字怎麽喊怎麽像‘驢’,可只有李母在一旁笑得渾身發顫,李鹿的表情卻嚴肅的不得了,一點都笑不出來。

‘這並不是真實的世界,眼前的女人也不是她真正的母親,這是直播另外造出的新世界才對。’

李鹿沒有回答史蒂夫而是從床頭拿過手機開始搜索一切漫威有關的信息,可她根本搜不到!什麽美國隊長,什麽蜘蛛俠,谷歌上有的只是新聞,不是他們拯救了什麽樣的災難,就是他們帶來了怎樣的損失。

她甚至還搜到了‘她’在INS上畫過的寡姐和綠巨人的同人,有個名叫托尼·斯塔克粉絲數超高的人竟還給那條短漫點了讚。

但斯坦李老爺子的信息卻消失無蹤,甚至連同名同姓的人物信息都搜查不到。

可無論她如何在心中呼喚系統,如何調用之前用金幣兌換過的能力,都沒有回應。

之前來到新世界,就算系統沒有發布任務,也會回覆她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可現如今死寂一片毫無回應的模樣,就像是不存在直播系統似的。

……

直播系統……根本不存在?

“……你有印象嗎?鹿?”原本和李母正說些什麽的美隊突然轉頭看向了正在整理思路,被龐大的疑慮擊的不知所措的李鹿,一副正在等待回應的模樣。

“抱……抱歉,我剛才走神了。”看著這個身材高大宛若從漫畫中走出的男人,李鹿回過神來情緒有些覆雜,“您說什麽?什麽印象?”

“我知道你在蘇醒後出現了記憶紊亂現象,失去了許多記憶。但要知道,那個‘撒旦’至今還在外流竄,雖說在你被救下後就沒有出現過新的謀殺案。可兇犯一日沒被緝拿歸案,人們就會一直處於危險中。”

“所以我還是想試著問問你,對於你昏過去前的事情,還有沒有印象,還記得兇手的長相嗎?”

不止是案情過於緊張恐怖,還是對自己所處的環境及大腦混亂的思緒感到不安,李鹿總覺得此刻室內的氣壓低的可怕,她有些胸悶到透不過氣。

兇殺案,昏迷,相約一同去看電影。

問題是她上輩子穿越的時候《美國隊長3》還沒上映呢,讓她去哪兒尋找這段丟失的記憶啊。

可如果說這是新世界,直播系統又從頭到尾沒有給予她任何回應,李母和史蒂夫都認定了她是失憶,她說什麽都被歸類於在昏迷中夢到的夢境,她只是錯把夢境當成了真實世界。

甚至李母還準確的叫出了‘德拉科’的名字,說在李鹿昏迷時,曾有好幾次喊出過這個人的名字,每次李父李母都以為這是她即將蘇醒的預兆,可每次找來醫生查看後得到的答覆都是令人失望的。

最後只能判定,那只是她在做夢罷了。

“我不記得。”李鹿搖了搖頭,“我一點印象都沒有,如果我見過那個人的面一定不會忘記,因為我的記憶力是絕對不會出錯的。”

“你……”史蒂夫似乎想要插話,可李鹿並沒有給他這樣的機會,徑直說了下去,“我並不認為那些只是夢境而已,在我看來,眼前的你們才是夢境。即使我在這裏有痛感,有清晰的思維,可這並不代表什麽,除非你有辦法讓我相信發生過的都是夢境,你們才是真實。”

她說的話非常繞嘴,英文只是略微通關不礙於日常交流的李母目瞪口呆地望著李鹿,不明白自家閨女的口語何時突飛猛進到了這般地步。

但史蒂夫並沒有這個疑慮,他聽了李鹿的話後歪著頭思索了一下,而後擡頭對著李鹿挑了下眉毛,她從那雙碧藍色的眼睛中瞧見了自己未梳洗過蓬頭垢面的模樣,正滿臉嚴肅地皺眉望向男人。

“我明白了,那麽過幾天等你的情緒平覆後,我想介紹一位心理醫生跟你見一面,我相信他會幫助你捋清思路,說不定還能讓你想起一些重要線索。”

****

這應當是最美妙的一夜。

夏季的淩晨四點,從傍晚就開始下個不停的雨終於停止了,雖是午夜可氣溫卻一點都不低,地上的積水正在快速的揮發蒸騰中。

蟬鳴蛙叫不絕於耳,但這並沒有使黑夜變得吵鬧惹人厭煩,反而更加凸顯出外界的寂靜。

但美妙並沒有持續多久。

“啊——!!救命——!救救我!”

一聲女性淒厲地慘叫聲從皇後區的某個街角響起,撕破了這片月朗星稀的月後夜空。

*****

死後的第一天夜晚:

原來她真的遇到了美國隊長,所有人都在告訴她曾經發生過的一切都是夢,甚至還信誓旦旦地說,只要等她和心理醫生談過話後,就能分清夢境和現實。

因為那個心理醫生在業內具有絕對的權威,連FBI破獲案件都經常請他對罪犯進行心理側寫。

可如果真的是夢境的話,又有誰能向她解釋:她是怎麽知道蜘蛛俠就是彼得·帕克的?

谷歌上搜索出的信息中,可沒有任何一個人推測出過蜘蛛俠的身份。

至於那個權威的心理醫生,聽起來那麽全能那麽厲害,可別是漢尼拔吧,蛤蛤蛤。

作者有話要說:

蛤蛤蛤……可千萬別是老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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