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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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本以為第二天就能預約到他, 可打電話時才知道他還在法國給學生講課, 這才推遲到了一周後的今天。”醒來的第七天，史蒂夫如約來醫院接李鹿去見那名聞名遐邇的心理醫生。
一開門身子還沒完全進入屋內, 道歉聲先傳入李鹿的耳內, 她正在向李母抱怨關於出院後還要回學校繼續上課的決定, 大概是聲音太大，連剛進門的史蒂夫都聽見了她剛才的抱怨。
從蘇醒至今已經過去了七天，在這七天內李鹿放平心態邊向父母和史蒂夫旁敲側擊, 再加上花式網絡搜索, 終於將她在這個世界裏的信息資料搜集出了個大概。
首先，她的家庭經濟情況確實和記憶中所差不多，在她成為漫畫家前家境不過是普普通通, 在北美吐槽君那裏來算她的經濟連‘貧窮家庭’都算不上，勉勉強強夠了個‘貧困家庭’，一切都是因為她在上高中的時候開始學習畫漫畫, 腦洞大開畫功清新不俗, 一本成神。
而後各類私單，短篇預定源源不絕, 四小時板繪出的一張畫可以賣到2000美金。在這樣的情況下，對著繪畫和賺錢都有著極大熱情的李鹿幾乎每天除了上課就是畫畫, 成品越出越多, 粉絲越攢越多，錢也是越賺越多。
再加上各種出版和周邊, 漫展簽名合照也是需要付費的，四年時間她就憑借一人之力帶著‘貧困家庭’一躍躋身進了‘中產家庭’。
有了錢當然想要去各處游玩，所以這個世界的她並不像是記憶中的那樣正常上了大學成為藝術生，而是考了雅思辦了簽證聯系了寄宿家庭，在交了一大筆保證金後去了美國留學。
大概是自己雖然喜歡賺錢但比起花錢更熱衷於攢錢，總之摳門如李鹿沒有在紐約市中心找所高中念書，而是在考慮了各類消費對比後，選擇了皇後區的‘中城高中’。
——如果眼前的世界並非真實世界，而之前的記憶也並非虛幻的話，她可以斷定在這個‘中城高中’裏就有一個叫做彼得·帕克的男孩，他就是網絡上討論最多也最為神秘的‘蜘蛛俠’。
而這其實也是當前非常關鍵的一點。
——對於確認記憶真假的判斷有著決定性的作用。
如果在那所高中裏真的有一名叫做‘彼得·帕克’的男孩並且他的真實身份就是蜘蛛俠的話，這足以證明當前世界只是拿真實世界和漫威世界進行了大融合罷了。
如果沒有，或者說他們兩人的身份不符，那就說明她腦內的記憶確實如史蒂夫說得那樣：“你只是將幻想和現實中的記憶進行了一個糅合，你希望我們是漫畫中的人物，你希望你能知曉我們的所有秘密，但你聲稱的‘秘密’其實正是其他民眾同樣清楚的事情。”
‘可其他民眾並不知道彼得的身份。’她在幾天後整理好全部思路時，想到了這點。
失去了魔杖的李鹿沒有辦法用最簡單的方式——使用魔法來判定‘夢境’的真假，但單憑第二天她特意支開了李父李母，想要測試不需要魔杖也可以使用的幻影移行時，完全失敗，就足夠讓她惆悵得了。
可但凡是上過高中的人都不會想要再重新念一次，即使她想要尋找彼得·帕克確認心中猜測，但那也僅限於尋找，並不打算為了證明猜測重上一次高中。
可偏偏在早上醫生例行詢問並檢查了李鹿的身體，宣布她的身體各項功能基本穩定正常，可以出院恢覆正常的生活時，李母就像是早就在等待這刻似的，立刻向她宣布了一條重要的消息。
“親愛的，你現在理應是一名大學生了，但是巧就巧在你出車禍的那年，高四才只過了一半……所以……”
所以她需要重新回去念一遍高四。
“我就不能在家呆著嗎？別忘了我之所以會出事是因為外面有狂熱粉絲，如果重新回去上課勢必會走漏風聲，等他們發現我蘇醒了覆活了，下一刻可能又要出現一具新鮮的屍體了。”她據理力爭道，“而且就是我本人。”
她真的不想學習，擁有超強的記憶力並不代表不需要動腦子，而且幫幫忙，她需要更多的時間去查詢線索，而不是用來朝九晚四的上課打卡。
李母向來好說話，李鹿明白只要她多撒撒嬌，氣勢強盛一些，事情絕對會按照她希望的那樣發展。
最多再掐一下大腿來點眼淚攻擊，她總會得逞。
可偏偏這時候史蒂夫推門進入，道歉聲打斷了母女兩人的談話，並在踏入病房內後十分認真地代替李母回覆了李鹿的問題。
“你說的沒錯，但我要告訴你的是，去高中念書反而比自己待著更安全。”
他向李鹿眨了眨眼，人長得英俊總會有好處的，比如那長長的睫毛上下一眨，碧藍色的雙眸忽閃忽現，楞神間她就失去了最佳地反駁質疑機會。
等再回過神時，史蒂夫已經帶著她來到了預約一周才得見一面的‘心理診所’，姑且先這麽稱呼。
從皇後區到紐約市中心開車需要很久，即使道路並不處於高峰期。
在路上史蒂夫告訴了她許多當著李母的面不能多說的事情。比如，在李鹿蘇醒的當天，已經兩年沒有出現過的‘撒旦’又一次現身，而這次的‘天使’就在離李鹿所居住的醫院不遠的街角。
通過法醫驗證，無論是作案手法還是切割習慣，都足以證明這和兩年前的那個‘撒旦’是同一人。
‘犯案隨著李鹿的昏迷停止，又隨著她的蘇醒繼續’，這讓警方懷疑，可能兇犯在這兩年間一直在監控著李鹿的一舉一動，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麽對方會這麽早覺察李鹿的蘇醒。
至於監控器材，不知道是醫院的哪個物體，又或是哪個‘人’，這也正是史蒂夫不能在那時說出這些的原因。
他說的一切都很可怕，無論是緊密的監視疑惑新發生的，明顯的不能再明顯用以‘歡迎她回來’的案件。
可帶給李鹿的詭異度都不如她在來到這裏後感受到的，在她將一只腳邁入那棟大樓內時，耳邊史蒂夫的聲音就像是被突然拉遠了般變得空靈又遙遠。
門就像是結界，她能感受到背後的陽光照射的暖意，而那條踏進門內的小腿前方，幾不可見的汗毛與雞皮疙瘩迅速排排立好。
這並非是由於室內冷氣充足內外溫差過大帶來的不適，李鹿心中清楚得很，這一切都是由於心中的詭異感，而詭異的源頭則跟這棟大樓有關。
‘她似乎對這棟大樓有印象，在這真假難辨的兩世內，這個地方她最少來過或見過一次，絕對。’
史蒂夫與她一前一後地進入了電梯，在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剎那，李鹿不安地吞咽了下口水。
**
五分鐘後，十三層，心理咨詢室。
“你好。”
在看到男人的那一刻，李鹿就楞在了原地。身後的門自動關上，連閉合的聲音都沒有，是非常高級又貼心的裝置，醫生們最喜歡選擇的避免打擾的門鎖。
在擡頭看到坐在辦公桌後的男人那刻，無數細節與畫面在她的腦中飛速閃過。
他雙手十指交叉在胸前，抵著下巴，左手手腕戴的是Patek Philippe的腕表。雖然外面套著白色的大褂可她能確認白大褂內就是極其講究的西裝三件套，不僅價格昂貴還絕對是高級定制。
一模一樣的裝飾讓她終於知道心中的那股詭異感從何而來。
這棟大樓太過熟悉，李鹿曾經的確來過這裏，雖然只在剛剛擁有直播系統時第一次穿越到達過這裏，但這也是她和漢尼拔第一次見面的地點。
軟皮的舒適沙發，隔音極好要用魔法才能偷聽的門，制冷水平超一流的空調，一切的一切都和所謂的‘夢境’相同，絲毫沒有改變的地點，就連男人身上的裝扮都沒有改變。
她都能猜到辦公桌下的皮鞋應該是什麽牌子，還能推斷出這棟樓的地下停車場裏男人的車應當是什麽牌子。
想想那詭異的被剝皮拆骨的‘天使’，再想想獨特又熟悉的極具美感的‘兇案現場照片’，‘黃金比例’？這還不夠明顯嗎？！
她此時恨不得跳起來大聲尖叫，然後轉身立刻逃跑，並且抓住史蒂夫的雙手以這輩子發出過得最大聲音告訴他，這個心理醫生就是兇手，他絕對就是這些連環殺人案的兇手。
如果他不相信，就讓他去漢尼拔的家裏搜查，絕對會有意外發現——比如那個‘驚喜多多’的地下室。
可如果眼前這個漢尼拔是那個被他‘割喉殺’的漢尼拔呢？可如果他的地下室空空如也早就抹去了一切證據呢？
在見到這個男人的那一刻，她的大腦就像是熱油滴入了冷水，‘滋滋’作響‘劈裏啪啦’亂炸，雖然她的姿勢一動不動就連面部也像是失去了神經，木訥沒有任何表情，但李鹿發誓她的腦子就快炸掉了。
耳鳴聲與油炸聲交互作響，這一切思緒就發生在十秒鐘。
而十秒後，她頭腦內百十幕戲的主角正坐在辦公桌後，帶著與當初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同樣的微笑，同樣的耐心，同樣的第二句話，喊著同樣楞神發呆的她。
“小姐？”
***
梅林知道，李鹿答應史蒂夫來見這個心理醫生，純粹是抱著例行公事的態度。她有太多不確定的事情，所以她不會拒絕任何一個可能會帶來咨詢又沒有危險的邀約。
但前提是這個心理醫生不是漢尼拔！
她確實也想過是否和心理醫生交談幾句，就算對方無法成功讓她將混亂的思緒捋清，也可以教她如何撫慰心中的傷痛，畢竟在來這裏之前，她剛經歷了生死離別的悲痛。
但前提是這個心理醫生不是漢尼拔！！
可問題是那個笑得溫文爾雅，打扮斯文得體的男人，還真的就是漢尼拔。
Holy shit！
當李鹿與漢尼拔面對面坐在室內的兩把軟椅上時，腦內突然想起了史蒂夫對於漢尼拔的介紹。他稱漢尼拔非常和藹，愛好涉獵廣泛，還非常會說話，永遠不會說出對方不想聽的話題。
‘最佳的交流者’。
每個形容詞都像是在描述漢尼拔，李鹿並非笨到連一點察覺都沒有的地步，她之前問過史蒂夫許多次心理醫生的名字。
偏偏每次都被史蒂夫用別的話題岔開，就比如今天，在進門之前李鹿其實又問了一次‘醫生究竟叫什麽名字，我不知道他的名字豈不是很失禮嗎？’
而史蒂夫給出的回應卻是：“他就在門裏等你，與其我介紹給你，不如在你們第一次見面時由他親自介紹，這樣可能對於他治療你的效果更好。”
這句再現今回想起
來一點邏輯都沒有的鬼話，當時她到底為什麽會被說服？似乎史蒂夫·羅傑斯身上有一種魔力，哪怕再扯淡的話從他口中說出，就像是增加了幾倍的信服感，讓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的每句話。
這一定是角色天生帶有的設定。
再加上他那雙容易讓人失神的大眼，在那句毫無邏輯的話後，猶記得史蒂夫還對著她眨了眨碧藍色的眼睛，談起了口音：“我聽說你從沒去過英國，但英式發音很好聽也很標準，雖然會覺得有些奇怪。”
之後李鹿的腦子裏就沒有任何跟心理醫生有關的內容。
而是恍然大悟想到：都七天了，她才察覺到忘記切換語言的漏洞。
他好心指點並且坐在了門口，隨手拿起了一本雜志看了起來，一副要等李鹿出來的模樣：“但到了學校記得改變一下發音，聽說以前你在學校時經常被排擠欺負。我猜原因除了長得好看這條外，可能就是口音的問題。”
史蒂夫還很會誇人。
當時的她說了聲‘謝謝，我記住了’，就轉身推門打算進去，還在心中記下：‘在學校受欺負被排擠’，那麽犯人也有可能是當初同班或同校的人。
這樣的信息。
完全忘記擔心的她在進門後，一擡頭，就看到漢尼拔友好地伸出手跟她say hi，真可謂是猝不及防。
****
漢尼拔和李鹿從坐下後，兩人的眼睛就沒閑下來過，全都緊緊地盯著對方，生怕錯一絲一毫的表情轉變與小動作。
他進入角色的速度很快，治療手法也不同於李鹿在電視中看過的那樣——先是輕松愉快的聊天，與對方互相介紹相識朋友般活躍氣氛後，再不帶負擔的進入正題。
他只是簡單地介紹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後便拿出了病例板及筆，擱在翹著腿的膝蓋上，單槍直入道：“關於那起連環殺人案其實我已有所了解，這次從法國回來一是答應了史蒂夫要抽空見一見你，二則是因為警方請我參與這起案件的調查。所以這一和二可以合並為一件事，最終的目的相同。”
他甚至都沒問過李鹿的姓名與來意，就像是對她的信息他早就了若指掌一般。
“不，我並不想先談這個話題。”這令李鹿感到不適更感到不安，她按住了隨時都想站立朝著門口逃跑的雙膝，“You know me.”
她的雙眼直視對方，而男人也毫不避視地回應她的目光。
“知道。”只聽他語氣淡淡地肯定她的話，並微微點了點頭。
李鹿立刻夾緊了雙腿繃緊全身，按著膝蓋的十指捏緊了裙邊，戒備起來。‘他知道她！所以眼前的這個漢尼拔是被‘割喉殺’的那個，他也穿越到這個世界了！’第一秒。
‘該怎麽開口才好，為什麽這一次他這麽輕易的就坦誠身份，難道不該像探長時候一樣偽裝到最後嗎？’第二秒。
‘他究竟打的什麽算盤？’第三秒。
在他肯定地回答後，兩人沈默了整整三秒。三秒後，漢尼拔極其自然的低下頭將擱在膝蓋的病例微微擡高了一些，將前面的幾頁倒著翻了回來，視線從李鹿面部移到了手中的紙張。
“史蒂夫把你的資料給我了，李鹿是嗎？”
李鹿：……
就算這是她一時推測失誤，也改變不了最主要的判斷。
但既然心理醫生真的是漢尼拔，聯系之前的種種細節，加之前面史蒂夫和他都提到這次案件的側寫師就是漢尼拔，警方特邀他來幫助推斷案件。
李鹿已經可以基本確定兇手就是他了。
可為什麽會設計這樣的情節呢？如果眼前的世界是直播系統捏造出的假世界，直播不給予回應也不公布任務，她根本無從下手，無頭蒼蠅到處亂撞。
“我非常害怕，醫生。”尷尬的話題應該直接跳過，詐人失誤的事情李鹿不願多想，直接拋出下一個陷阱，“說是日夜提心吊膽也不為過，從蘇醒至今整整七天我都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我總覺得兇犯會來找我，他會殺了我的。”
李鹿直接提起了案件，整段話幾乎沒有漏洞。
她確實在這七天內沒睡過一個安穩覺，雖說原因和連環殺人案的兇手無關——不過今天見了漢尼拔後，她想以後如果無法安穩入睡的話，原因一定就和連環殺人案有關了。
為保情緒符合，李鹿收斂了所有用來壓抑情緒的技巧，將對於漢尼拔的恐懼完全暴露出來。這其實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表情神態可以幫助人判斷言語的真假，有時候卻也會反誤導別人。
因為他只能看的出你在恐懼，卻一時無法看出是什麽令你恐懼。
可漢尼拔卻挑起了一邊的眉毛，像是覺得她的反應很有趣似的，就連嘴中的話也有幾分玩味：“這是正常的現象，恐懼是本能的反應，要消除你心中的恐懼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抓住兇犯。”
他的筆在手中轉了兩圈，將李鹿的註意力分散了一些，而他的眼睛微微一瞇，顯然是沒有錯過她這一細微的表情變化。
李鹿眉頭微皺又立刻展開：“我明白，我也非常希望兇犯早日落網，可事實上！作為唯一一個見過兇犯並活下來的人，我根本不記得他的樣貌，連之前昏迷時發生的所有事情都不記得。”
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雙眼緊盯著漢尼拔，希望對方能露出破綻。
無論對方是擁有直播系統的漢尼拔，還是這個世界的漢尼拔，在犯下這樁罪後，他一定會很關心她是否記得他。
所以，在李鹿說了這句話後，對方的表情、語言。肢體動作，一定會有某處出現變化。
李鹿還反應過來了一點。
那就是：即便對方擁有直播系統也沒關系，她的樣貌其實和金妮只有一點點相似，發色眼眸一改，臉型鼻高微調，就算把金妮和她放在一起對比，也不會有人判定她們是一個人。
所以就算眼前的漢尼拔擁有直播系統，那也絕對認不出她，只會將她當做一個普通的NPC而已。
之前的猜測的確是多餘了，他怎麽會認出她就是米莎呢？
只見漢尼拔點點頭，反應非常自然地答道：“沒關系，這不是什麽大事。雖然催眠被不少人神話，吹得神乎其神極其誇張，但對於找回因刺激太大而丟失的記憶的話，它確實是最好的辦法。”
聽了他的回答，李鹿的雙眼微微擴張了些。
雖然漢尼拔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語言出現了極大的漏洞，‘因刺激太大而丟失的記憶？！’
是誰告訴漢尼拔她是受刺激才失去記憶的？給漢尼拔資料的是史蒂夫，可史蒂夫明明告訴她和李母的都是‘腦部遭到撞擊’，包括醫生給出的結論也是這樣。
但如果說，真正失去記憶的原因是受到刺激，那麽比醫生對李鹿病情知道的還清楚的只能是一個人——兇犯本人。
李鹿不寒而栗，此時再看著男人臉上的微笑，再也體會不到原先的那種閑適與淡然，反而從中滲出了幾分冷意。
她這才註意到，男人臉上的笑容像極了獵人在看待唾手可得的獵物。
吞咽了下幾近沒有的口水，李鹿連連擺手推脫：“不用了，我今天並不想進行催眠。”
開玩笑，如果被他催眠，恐怕她能直接在夢中死掉，成為第一個在他手中治療時腦死亡的患者。
他敲了敲桌子，看著李鹿輕笑著搖搖頭，而後慢慢說道：“別擔心，今天我並不打算給你催眠。在患者並沒有完全相信醫生時，是無法進行催眠的。”
李鹿沒有說話。
漢尼拔很明顯話裏有話，點明了他發現她不相信他的事，可從頭到尾兩人相遇不過十分鐘，她露出什麽馬腳了嗎？
不對不是這樣，僅僅十分鐘而已，正常人都不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對初遇的人產生信賴，即便那個人是醫生。李鹿覺得自己不能因為對方的一兩句話就大驚小怪。
草木皆兵實乃對戰大忌。
“你很提防我，甚至還露出了恐懼的姿態，我有什麽地方是令你害怕的嗎？”他的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就連語氣也溫柔的可怕，像是話被幾團棉花包裹著，而棉花中央又有細針。
是的，一般的心理醫生只能看的出恐懼，卻看不出恐懼的來源，所以會被誤導。
可她也忽視了一件事情，眼前與她正進行心理戰的男人是漢尼拔，他並不是一般的心理醫生，他甚至都不是一般的兇犯。
李鹿沒有說話，而是故作淡定地收斂了所有表情看向漢尼拔，即便心中已經慌亂地大失方寸，可不到最後一刻就絕不能暴露真實的表情。
但就像是上帝安排，梅林施法似的，與第一次相遇時一模一樣的對峙危機，一模一樣的緊張氣氛，也一模一樣的響起了手機震動聲。
只不過這次將死寂擊碎的手機並非來自於她，而是來自於他。
只見漢尼拔將筆夾在了板子上，空著的手伸進了衣服側邊的口袋。
一樣的室內裝潢與男人衣著很難不讓李鹿聯想到第一次見面，也就在這時她想到了一個關鍵點——當時她的手機震動是因為直播系統發布任務，那漢尼拔呢？
漢尼拔此時拿出手機是因為什麽呢？
“而且剛才我還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現象。”他一邊拿出手機，一邊還不忘繼續和她談話，“‘李鹿’這個名字你用了近二十年，為什麽只是昏迷了兩年的時間，在聽到這個名字時你的反應就像是在叫別人，楞了許久才回覆我。”
漢尼拔計算時間和常人向來不同。
從他喊李鹿到她做出反應，其實最多不超過一秒。
而且他真的很讓李鹿納悶，似乎兩人每次見面，他都要對她的名字質疑一番才對。叫‘金妮’時被看穿她就忍了，為什麽到這個世界了，她叫回本名了還要被‘質疑’？
在李鹿沒有做出回應的幾秒時間，他手中的手機還在不停震動，屏幕一閃一閃。
她想要對屏幕上的內容一探究竟，想看看那究竟是直播任務，還是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電話而已。
可在她嘗試著擡高了下巴依舊無法看清對方的手機屏幕，且冷汗已經順著她的鬢角流下，她終於按耐不住早就想要逃跑的雙腿了。
她騰地站起從椅子上離開，故作鎮定地轉身邁著穩健的步伐向外走：“既然有電話找你，我就先出去了，史蒂夫還在門外等我。”
她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只是不斷提醒自己千萬別喘息聲太大太急。
即便經歷了這麽多，見過了比漢尼拔還殘忍的魔王，可對於漢尼拔的恐懼就像是在心底紮根般，成長了那麽久後還是做不到反壓制對方。
李鹿覺得非常挫敗。
而且在這麽長的一番對話中她被對方抓住了所有漏洞，而她搜尋到的可用訊息卻寥寥無幾，漢尼拔似乎是她永遠無法超越的高度。
“不，不用回避，我真的對你的反應很感興趣，你昏迷的兩年間究竟夢到了什麽，會讓你拋棄現在的名字反而將另一個身份當成了自己。”
他的呼喚聲並沒有讓李鹿慢下腳步。
她甚至還加快了腳步，如果不是這個門隔音太好她甚至會坐在地上直接大喊，將門外的史蒂夫吼進來。
“坐回位置上，不要動，等我接完這個電話就好。”
他說手機震動是有人來電。
他按下了某個鍵位，手機擾人的震動聲終於停止。但李鹿並不是一個聽話的人，此時的她已經走到了門口，右手在說話的同時也覆在了門把手上。
“米莎。”
他又說。
！！！！
*****
死亡後的第七天：
Guess what！心理醫生果然就是漢尼拔！
談話過程中，他的手機不停地震動，很有可能就是直播系統發布了任務。
就在她終於寬慰自己，現在的容貌和金妮千差萬別，就算是帶著直播系統的漢尼拔來也認不出她時，他按下了（接聽抑或接受任務）鍵。
然後喊她‘米莎’。
真是生活處處有驚喜，人生何處不相逢。
緣，妙不可言。
作者有話要說：
驚不驚喜？刺不刺激，意不意外？
而且是八千字！
大家要註意保暖的同時也要註意補水，我還以為從學校回家不冷後就萬事大吉了，結果暖氣太暖上火口腔潰瘍+牙齦爆腫。
QAQ大家記得多補水，不要因為假期就熬夜（熬夜碼字的我似乎很沒有說服力，捂著腮幫子跑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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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門身子還沒完全進入屋內, 道歉聲先傳入李鹿的耳內, 她正在向李母抱怨關於出院後還要回學校繼續上課的決定, 大概是聲音太大，連剛進門的史蒂夫都聽見了她剛才的抱怨。
從蘇醒至今已經過去了七天，在這七天內李鹿放平心態邊向父母和史蒂夫旁敲側擊, 再加上花式網絡搜索, 終於將她在這個世界裏的信息資料搜集出了個大概。
首先，她的家庭經濟情況確實和記憶中所差不多，在她成為漫畫家前家境不過是普普通通, 在北美吐槽君那裏來算她的經濟連‘貧窮家庭’都算不上，勉勉強強夠了個‘貧困家庭’，一切都是因為她在上高中的時候開始學習畫漫畫, 腦洞大開畫功清新不俗, 一本成神。
而後各類私單，短篇預定源源不絕, 四小時板繪出的一張畫可以賣到2000美金。在這樣的情況下，對著繪畫和賺錢都有著極大熱情的李鹿幾乎每天除了上課就是畫畫, 成品越出越多, 粉絲越攢越多，錢也是越賺越多。
再加上各種出版和周邊, 漫展簽名合照也是需要付費的，四年時間她就憑借一人之力帶著‘貧困家庭’一躍躋身進了‘中產家庭’。
有了錢當然想要去各處游玩，所以這個世界的她並不像是記憶中的那樣正常上了大學成為藝術生，而是考了雅思辦了簽證聯系了寄宿家庭，在交了一大筆保證金後去了美國留學。
大概是自己雖然喜歡賺錢但比起花錢更熱衷於攢錢，總之摳門如李鹿沒有在紐約市中心找所高中念書，而是在考慮了各類消費對比後，選擇了皇後區的‘中城高中’。
——如果眼前的世界並非真實世界，而之前的記憶也並非虛幻的話，她可以斷定在這個‘中城高中’裏就有一個叫做彼得·帕克的男孩，他就是網絡上討論最多也最為神秘的‘蜘蛛俠’。
而這其實也是當前非常關鍵的一點。
——對於確認記憶真假的判斷有著決定性的作用。
如果在那所高中裏真的有一名叫做‘彼得·帕克’的男孩並且他的真實身份就是蜘蛛俠的話，這足以證明當前世界只是拿真實世界和漫威世界進行了大融合罷了。
如果沒有，或者說他們兩人的身份不符，那就說明她腦內的記憶確實如史蒂夫說得那樣：“你只是將幻想和現實中的記憶進行了一個糅合，你希望我們是漫畫中的人物，你希望你能知曉我們的所有秘密，但你聲稱的‘秘密’其實正是其他民眾同樣清楚的事情。”
‘可其他民眾並不知道彼得的身份。’她在幾天後整理好全部思路時，想到了這點。
失去了魔杖的李鹿沒有辦法用最簡單的方式——使用魔法來判定‘夢境’的真假，但單憑第二天她特意支開了李父李母，想要測試不需要魔杖也可以使用的幻影移行時，完全失敗，就足夠讓她惆悵得了。
可但凡是上過高中的人都不會想要再重新念一次，即使她想要尋找彼得·帕克確認心中猜測，但那也僅限於尋找，並不打算為了證明猜測重上一次高中。
可偏偏在早上醫生例行詢問並檢查了李鹿的身體，宣布她的身體各項功能基本穩定正常，可以出院恢覆正常的生活時，李母就像是早就在等待這刻似的，立刻向她宣布了一條重要的消息。
“親愛的，你現在理應是一名大學生了，但是巧就巧在你出車禍的那年，高四才只過了一半……所以……”
所以她需要重新回去念一遍高四。
“我就不能在家呆著嗎？別忘了我之所以會出事是因為外面有狂熱粉絲，如果重新回去上課勢必會走漏風聲，等他們發現我蘇醒了覆活了，下一刻可能又要出現一具新鮮的屍體了。”她據理力爭道，“而且就是我本人。”
她真的不想學習，擁有超強的記憶力並不代表不需要動腦子，而且幫幫忙，她需要更多的時間去查詢線索，而不是用來朝九晚四的上課打卡。
李母向來好說話，李鹿明白只要她多撒撒嬌，氣勢強盛一些，事情絕對會按照她希望的那樣發展。
最多再掐一下大腿來點眼淚攻擊，她總會得逞。
可偏偏這時候史蒂夫推門進入，道歉聲打斷了母女兩人的談話，並在踏入病房內後十分認真地代替李母回覆了李鹿的問題。
“你說的沒錯，但我要告訴你的是，去高中念書反而比自己待著更安全。”
他向李鹿眨了眨眼，人長得英俊總會有好處的，比如那長長的睫毛上下一眨，碧藍色的雙眸忽閃忽現，楞神間她就失去了最佳地反駁質疑機會。
等再回過神時，史蒂夫已經帶著她來到了預約一周才得見一面的‘心理診所’，姑且先這麽稱呼。
從皇後區到紐約市中心開車需要很久，即使道路並不處於高峰期。
在路上史蒂夫告訴了她許多當著李母的面不能多說的事情。比如，在李鹿蘇醒的當天，已經兩年沒有出現過的‘撒旦’又一次現身，而這次的‘天使’就在離李鹿所居住的醫院不遠的街角。
通過法醫驗證，無論是作案手法還是切割習慣，都足以證明這和兩年前的那個‘撒旦’是同一人。
‘犯案隨著李鹿的昏迷停止，又隨著她的蘇醒繼續’，這讓警方懷疑，可能兇犯在這兩年間一直在監控著李鹿的一舉一動，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麽對方會這麽早覺察李鹿的蘇醒。
至於監控器材，不知道是醫院的哪個物體，又或是哪個‘人’，這也正是史蒂夫不能在那時說出這些的原因。
他說的一切都很可怕，無論是緊密的監視疑惑新發生的，明顯的不能再明顯用以‘歡迎她回來’的案件。
可帶給李鹿的詭異度都不如她在來到這裏後感受到的，在她將一只腳邁入那棟大樓內時，耳邊史蒂夫的聲音就像是被突然拉遠了般變得空靈又遙遠。
門就像是結界，她能感受到背後的陽光照射的暖意，而那條踏進門內的小腿前方，幾不可見的汗毛與雞皮疙瘩迅速排排立好。
這並非是由於室內冷氣充足內外溫差過大帶來的不適，李鹿心中清楚得很，這一切都是由於心中的詭異感，而詭異的源頭則跟這棟大樓有關。
‘她似乎對這棟大樓有印象，在這真假難辨的兩世內，這個地方她最少來過或見過一次，絕對。’
史蒂夫與她一前一後地進入了電梯，在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剎那，李鹿不安地吞咽了下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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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後，十三層，心理咨詢室。
“你好。”
在看到男人的那一刻，李鹿就楞在了原地。身後的門自動關上，連閉合的聲音都沒有，是非常高級又貼心的裝置，醫生們最喜歡選擇的避免打擾的門鎖。
在擡頭看到坐在辦公桌後的男人那刻，無數細節與畫面在她的腦中飛速閃過。
他雙手十指交叉在胸前，抵著下巴，左手手腕戴的是Patek Philippe的腕表。雖然外面套著白色的大褂可她能確認白大褂內就是極其講究的西裝三件套，不僅價格昂貴還絕對是高級定制。
一模一樣的裝飾讓她終於知道心中的那股詭異感從何而來。
這棟大樓太過熟悉，李鹿曾經的確來過這裏，雖然只在剛剛擁有直播系統時第一次穿越到達過這裏，但這也是她和漢尼拔第一次見面的地點。
軟皮的舒適沙發，隔音極好要用魔法才能偷聽的門，制冷水平超一流的空調，一切的一切都和所謂的‘夢境’相同，絲毫沒有改變的地點，就連男人身上的裝扮都沒有改變。
她都能猜到辦公桌下的皮鞋應該是什麽牌子，還能推斷出這棟樓的地下停車場裏男人的車應當是什麽牌子。
想想那詭異的被剝皮拆骨的‘天使’，再想想獨特又熟悉的極具美感的‘兇案現場照片’，‘黃金比例’？這還不夠明顯嗎？！
她此時恨不得跳起來大聲尖叫，然後轉身立刻逃跑，並且抓住史蒂夫的雙手以這輩子發出過得最大聲音告訴他，這個心理醫生就是兇手，他絕對就是這些連環殺人案的兇手。
如果他不相信，就讓他去漢尼拔的家裏搜查，絕對會有意外發現——比如那個‘驚喜多多’的地下室。
可如果眼前這個漢尼拔是那個被他‘割喉殺’的漢尼拔呢？可如果他的地下室空空如也早就抹去了一切證據呢？
在見到這個男人的那一刻，她的大腦就像是熱油滴入了冷水，‘滋滋’作響‘劈裏啪啦’亂炸，雖然她的姿勢一動不動就連面部也像是失去了神經，木訥沒有任何表情，但李鹿發誓她的腦子就快炸掉了。
耳鳴聲與油炸聲交互作響，這一切思緒就發生在十秒鐘。
而十秒後，她頭腦內百十幕戲的主角正坐在辦公桌後，帶著與當初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同樣的微笑，同樣的耐心，同樣的第二句話，喊著同樣楞神發呆的她。
“小姐？”
***
梅林知道，李鹿答應史蒂夫來見這個心理醫生，純粹是抱著例行公事的態度。她有太多不確定的事情，所以她不會拒絕任何一個可能會帶來咨詢又沒有危險的邀約。
但前提是這個心理醫生不是漢尼拔！
她確實也想過是否和心理醫生交談幾句，就算對方無法成功讓她將混亂的思緒捋清，也可以教她如何撫慰心中的傷痛，畢竟在來這裏之前，她剛經歷了生死離別的悲痛。
但前提是這個心理醫生不是漢尼拔！！
可問題是那個笑得溫文爾雅，打扮斯文得體的男人，還真的就是漢尼拔。
Holy shit！
當李鹿與漢尼拔面對面坐在室內的兩把軟椅上時，腦內突然想起了史蒂夫對於漢尼拔的介紹。他稱漢尼拔非常和藹，愛好涉獵廣泛，還非常會說話，永遠不會說出對方不想聽的話題。
‘最佳的交流者’。
每個形容詞都像是在描述漢尼拔，李鹿並非笨到連一點察覺都沒有的地步，她之前問過史蒂夫許多次心理醫生的名字。
偏偏每次都被史蒂夫用別的話題岔開，就比如今天，在進門之前李鹿其實又問了一次‘醫生究竟叫什麽名字，我不知道他的名字豈不是很失禮嗎？’
而史蒂夫給出的回應卻是：“他就在門裏等你，與其我介紹給你，不如在你們第一次見面時由他親自介紹，這樣可能對於他治療你的效果更好。”
這句再現今回想起
來一點邏輯都沒有的鬼話，當時她到底為什麽會被說服？似乎史蒂夫·羅傑斯身上有一種魔力，哪怕再扯淡的話從他口中說出，就像是增加了幾倍的信服感，讓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的每句話。
這一定是角色天生帶有的設定。
再加上他那雙容易讓人失神的大眼，在那句毫無邏輯的話後，猶記得史蒂夫還對著她眨了眨碧藍色的眼睛，談起了口音：“我聽說你從沒去過英國，但英式發音很好聽也很標準，雖然會覺得有些奇怪。”
之後李鹿的腦子裏就沒有任何跟心理醫生有關的內容。
而是恍然大悟想到：都七天了，她才察覺到忘記切換語言的漏洞。
他好心指點並且坐在了門口，隨手拿起了一本雜志看了起來，一副要等李鹿出來的模樣：“但到了學校記得改變一下發音，聽說以前你在學校時經常被排擠欺負。我猜原因除了長得好看這條外，可能就是口音的問題。”
史蒂夫還很會誇人。
當時的她說了聲‘謝謝，我記住了’，就轉身推門打算進去，還在心中記下：‘在學校受欺負被排擠’，那麽犯人也有可能是當初同班或同校的人。
這樣的信息。
完全忘記擔心的她在進門後，一擡頭，就看到漢尼拔友好地伸出手跟她say hi，真可謂是猝不及防。
****
漢尼拔和李鹿從坐下後，兩人的眼睛就沒閑下來過，全都緊緊地盯著對方，生怕錯一絲一毫的表情轉變與小動作。
他進入角色的速度很快，治療手法也不同於李鹿在電視中看過的那樣——先是輕松愉快的聊天，與對方互相介紹相識朋友般活躍氣氛後，再不帶負擔的進入正題。
他只是簡單地介紹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後便拿出了病例板及筆，擱在翹著腿的膝蓋上，單槍直入道：“關於那起連環殺人案其實我已有所了解，這次從法國回來一是答應了史蒂夫要抽空見一見你，二則是因為警方請我參與這起案件的調查。所以這一和二可以合並為一件事，最終的目的相同。”
他甚至都沒問過李鹿的姓名與來意，就像是對她的信息他早就了若指掌一般。
“不，我並不想先談這個話題。”這令李鹿感到不適更感到不安，她按住了隨時都想站立朝著門口逃跑的雙膝，“You know me.”
她的雙眼直視對方，而男人也毫不避視地回應她的目光。
“知道。”只聽他語氣淡淡地肯定她的話，並微微點了點頭。
李鹿立刻夾緊了雙腿繃緊全身，按著膝蓋的十指捏緊了裙邊，戒備起來。‘他知道她！所以眼前的這個漢尼拔是被‘割喉殺’的那個，他也穿越到這個世界了！’第一秒。
‘該怎麽開口才好，為什麽這一次他這麽輕易的就坦誠身份，難道不該像探長時候一樣偽裝到最後嗎？’第二秒。
‘他究竟打的什麽算盤？’第三秒。
在他肯定地回答後，兩人沈默了整整三秒。三秒後，漢尼拔極其自然的低下頭將擱在膝蓋的病例微微擡高了一些，將前面的幾頁倒著翻了回來，視線從李鹿面部移到了手中的紙張。
“史蒂夫把你的資料給我了，李鹿是嗎？”
李鹿：……
就算這是她一時推測失誤，也改變不了最主要的判斷。
但既然心理醫生真的是漢尼拔，聯系之前的種種細節，加之前面史蒂夫和他都提到這次案件的側寫師就是漢尼拔，警方特邀他來幫助推斷案件。
李鹿已經可以基本確定兇手就是他了。
可為什麽會設計這樣的情節呢？如果眼前的世界是直播系統捏造出的假世界，直播不給予回應也不公布任務，她根本無從下手，無頭蒼蠅到處亂撞。
“我非常害怕，醫生。”尷尬的話題應該直接跳過，詐人失誤的事情李鹿不願多想，直接拋出下一個陷阱，“說是日夜提心吊膽也不為過，從蘇醒至今整整七天我都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我總覺得兇犯會來找我，他會殺了我的。”
李鹿直接提起了案件，整段話幾乎沒有漏洞。
她確實在這七天內沒睡過一個安穩覺，雖說原因和連環殺人案的兇手無關——不過今天見了漢尼拔後，她想以後如果無法安穩入睡的話，原因一定就和連環殺人案有關了。
為保情緒符合，李鹿收斂了所有用來壓抑情緒的技巧，將對於漢尼拔的恐懼完全暴露出來。這其實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表情神態可以幫助人判斷言語的真假，有時候卻也會反誤導別人。
因為他只能看的出你在恐懼，卻一時無法看出是什麽令你恐懼。
可漢尼拔卻挑起了一邊的眉毛，像是覺得她的反應很有趣似的，就連嘴中的話也有幾分玩味：“這是正常的現象，恐懼是本能的反應，要消除你心中的恐懼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抓住兇犯。”
他的筆在手中轉了兩圈，將李鹿的註意力分散了一些，而他的眼睛微微一瞇，顯然是沒有錯過她這一細微的表情變化。
李鹿眉頭微皺又立刻展開：“我明白，我也非常希望兇犯早日落網，可事實上！作為唯一一個見過兇犯並活下來的人，我根本不記得他的樣貌，連之前昏迷時發生的所有事情都不記得。”
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雙眼緊盯著漢尼拔，希望對方能露出破綻。
無論對方是擁有直播系統的漢尼拔，還是這個世界的漢尼拔，在犯下這樁罪後，他一定會很關心她是否記得他。
所以，在李鹿說了這句話後，對方的表情、語言。肢體動作，一定會有某處出現變化。
李鹿還反應過來了一點。
那就是：即便對方擁有直播系統也沒關系，她的樣貌其實和金妮只有一點點相似，發色眼眸一改，臉型鼻高微調，就算把金妮和她放在一起對比，也不會有人判定她們是一個人。
所以就算眼前的漢尼拔擁有直播系統，那也絕對認不出她，只會將她當做一個普通的NPC而已。
之前的猜測的確是多餘了，他怎麽會認出她就是米莎呢？
只見漢尼拔點點頭，反應非常自然地答道：“沒關系，這不是什麽大事。雖然催眠被不少人神話，吹得神乎其神極其誇張，但對於找回因刺激太大而丟失的記憶的話，它確實是最好的辦法。”
聽了他的回答，李鹿的雙眼微微擴張了些。
雖然漢尼拔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語言出現了極大的漏洞，‘因刺激太大而丟失的記憶？！’
是誰告訴漢尼拔她是受刺激才失去記憶的？給漢尼拔資料的是史蒂夫，可史蒂夫明明告訴她和李母的都是‘腦部遭到撞擊’，包括醫生給出的結論也是這樣。
但如果說，真正失去記憶的原因是受到刺激，那麽比醫生對李鹿病情知道的還清楚的只能是一個人——兇犯本人。
李鹿不寒而栗，此時再看著男人臉上的微笑，再也體會不到原先的那種閑適與淡然，反而從中滲出了幾分冷意。
她這才註意到，男人臉上的笑容像極了獵人在看待唾手可得的獵物。
吞咽了下幾近沒有的口水，李鹿連連擺手推脫：“不用了，我今天並不想進行催眠。”
開玩笑，如果被他催眠，恐怕她能直接在夢中死掉，成為第一個在他手中治療時腦死亡的患者。
他敲了敲桌子，看著李鹿輕笑著搖搖頭，而後慢慢說道：“別擔心，今天我並不打算給你催眠。在患者並沒有完全相信醫生時，是無法進行催眠的。”
李鹿沒有說話。
漢尼拔很明顯話裏有話，點明了他發現她不相信他的事，可從頭到尾兩人相遇不過十分鐘，她露出什麽馬腳了嗎？
不對不是這樣，僅僅十分鐘而已，正常人都不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對初遇的人產生信賴，即便那個人是醫生。李鹿覺得自己不能因為對方的一兩句話就大驚小怪。
草木皆兵實乃對戰大忌。
“你很提防我，甚至還露出了恐懼的姿態，我有什麽地方是令你害怕的嗎？”他的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就連語氣也溫柔的可怕，像是話被幾團棉花包裹著，而棉花中央又有細針。
是的，一般的心理醫生只能看的出恐懼，卻看不出恐懼的來源，所以會被誤導。
可她也忽視了一件事情，眼前與她正進行心理戰的男人是漢尼拔，他並不是一般的心理醫生，他甚至都不是一般的兇犯。
李鹿沒有說話，而是故作淡定地收斂了所有表情看向漢尼拔，即便心中已經慌亂地大失方寸，可不到最後一刻就絕不能暴露真實的表情。
但就像是上帝安排，梅林施法似的，與第一次相遇時一模一樣的對峙危機，一模一樣的緊張氣氛，也一模一樣的響起了手機震動聲。
只不過這次將死寂擊碎的手機並非來自於她，而是來自於他。
只見漢尼拔將筆夾在了板子上，空著的手伸進了衣服側邊的口袋。
一樣的室內裝潢與男人衣著很難不讓李鹿聯想到第一次見面，也就在這時她想到了一個關鍵點——當時她的手機震動是因為直播系統發布任務，那漢尼拔呢？
漢尼拔此時拿出手機是因為什麽呢？
“而且剛才我還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現象。”他一邊拿出手機，一邊還不忘繼續和她談話，“‘李鹿’這個名字你用了近二十年，為什麽只是昏迷了兩年的時間，在聽到這個名字時你的反應就像是在叫別人，楞了許久才回覆我。”
漢尼拔計算時間和常人向來不同。
從他喊李鹿到她做出反應，其實最多不超過一秒。
而且他真的很讓李鹿納悶，似乎兩人每次見面，他都要對她的名字質疑一番才對。叫‘金妮’時被看穿她就忍了，為什麽到這個世界了，她叫回本名了還要被‘質疑’？
在李鹿沒有做出回應的幾秒時間，他手中的手機還在不停震動，屏幕一閃一閃。
她想要對屏幕上的內容一探究竟，想看看那究竟是直播任務，還是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電話而已。
可在她嘗試著擡高了下巴依舊無法看清對方的手機屏幕，且冷汗已經順著她的鬢角流下，她終於按耐不住早就想要逃跑的雙腿了。
她騰地站起從椅子上離開，故作鎮定地轉身邁著穩健的步伐向外走：“既然有電話找你，我就先出去了，史蒂夫還在門外等我。”
她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只是不斷提醒自己千萬別喘息聲太大太急。
即便經歷了這麽多，見過了比漢尼拔還殘忍的魔王，可對於漢尼拔的恐懼就像是在心底紮根般，成長了那麽久後還是做不到反壓制對方。
李鹿覺得非常挫敗。
而且在這麽長的一番對話中她被對方抓住了所有漏洞，而她搜尋到的可用訊息卻寥寥無幾，漢尼拔似乎是她永遠無法超越的高度。
“不，不用回避，我真的對你的反應很感興趣，你昏迷的兩年間究竟夢到了什麽，會讓你拋棄現在的名字反而將另一個身份當成了自己。”
他的呼喚聲並沒有讓李鹿慢下腳步。
她甚至還加快了腳步，如果不是這個門隔音太好她甚至會坐在地上直接大喊，將門外的史蒂夫吼進來。
“坐回位置上，不要動，等我接完這個電話就好。”
他說手機震動是有人來電。
他按下了某個鍵位，手機擾人的震動聲終於停止。但李鹿並不是一個聽話的人，此時的她已經走到了門口，右手在說話的同時也覆在了門把手上。
“米莎。”
他又說。
！！！！
*****
死亡後的第七天：
Guess what！心理醫生果然就是漢尼拔！
談話過程中，他的手機不停地震動，很有可能就是直播系統發布了任務。
就在她終於寬慰自己，現在的容貌和金妮千差萬別，就算是帶著直播系統的漢尼拔來也認不出她時，他按下了（接聽抑或接受任務）鍵。
然後喊她‘米莎’。
真是生活處處有驚喜，人生何處不相逢。
緣，妙不可言。
作者有話要說：
驚不驚喜？刺不刺激，意不意外？
而且是八千字！
大家要註意保暖的同時也要註意補水，我還以為從學校回家不冷後就萬事大吉了，結果暖氣太暖上火口腔潰瘍+牙齦爆腫。
QAQ大家記得多補水，不要因為假期就熬夜（熬夜碼字的我似乎很沒有說服力，捂著腮幫子跑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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