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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拉克裏特斯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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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拉克裏特斯一

“她們不會真離婚吧?”

黑暗中,貝拉夾在指間的香煙頭被風一吹,火星覆燃,她語氣罕見遲疑,詢問同樣在湖澤莊園長大的朋友。

“不知道。”小巴蒂沒給出確定的答案,“我從沒見他們鬧這麽兇,先生被趕出莊園整整一個月,春一點緩和的意思也沒有。”

“你不該開心嗎?”以牙還牙,斯內普輕易將眾人閉口不談的辛密揭開,挑起眉,他帶著惡意反問這位始終受到監護人偏愛的女巫,“終於能毫無顧忌地追求先生——你的養父。”

貝拉心情糟糕,她輕蔑地沖斯內普臉上吐出煙圈,頭骨中鉆出的爬蛇隱入夜色不見。

這無疑是帶有侮辱意味的舉動,斯內普揮袖轉身,長袍在身後獵獵作響。

————————————————

貝拉是在分院儀式上第一次遇見湯姆,作為黑魔法防禦教師,湯姆坐在校長左手邊,微笑著為每一位分院的小巫師鼓掌,看起來和藹可親。

曾經那些瘋狂的往事淹沒在歷史之中,仇殺後刻意銷聲匿跡,湯姆主動消失在大眾視野,艾博是政界只手遮天的當權者,多洛霍夫和諾特共同執掌指數級膨脹的食死徒集團,權力和財富從老派手中平穩過渡,湯姆始終隱藏在龐然大物的冰山之下。

此時,他只是個平庸的學校教師,因其極具迷惑力的外表和煽動的說辭備受學生的追捧,僅此而已。

信奉強權,貝拉並大失所望,她收回目光,切下一小塊脊肉,又是個誇誇其談的家夥。

直到實戰課上,湯姆輕輕一杖停住蓄勢待發的火龍,絕對壓制的外力裹挾著,被拆解捋順的暴亂魔力,沿龍心弦杖芯逆流而上,溫和地匯入貝拉的流動的血液中。

在槍管中爆炸加速的子彈,驟然失去動力,倒退著回膛。

手抵槍口的人神色如常。

“我可不能讓你使出這咒語,布萊克小姐,”年輕的黑魔法防禦課老師責備道,“否則我們那位大胡子校長可又要嚷著開除我了,得到這職位可不容易,請多多體諒。”

湯姆已經走遠,糾正下一個孩子錯誤的揮杖。

貝拉仍待在原地,短促地呼吸,後怕地看著他的背影,多麽可怖的力量!誰能收回發出的魔法?誰又能控制他人的咒語?

他的魔法知識恐怕要比在世的任何巫師都要廣博。——貝拉想起那位老瘋子校長對湯姆的介紹,她以為是尋常讚美。

等到恐懼退下,對強大的崇拜迷信重新爬上心頭。

越是危險的事物,越吸引她,貝拉不是個安分的女巫,布萊克家族的瘋狂在她身上展現的淋漓盡致。

貝拉舔著後槽牙,致命的吸引力壓過懦弱的退卻,她堵在教室門前,仰頭對視,

“先生,可我認為這樣循規蹈矩的教學並不適合我。”

湯姆嗅到了同類的味道,他拿著教案,審視才到腰腹處的貝拉,忽然笑起來,

“當然,校長也管不著課後的時間。”

貝拉一躍成為湯姆最喜愛的學生,胡桃木的魔杖只選擇最聰明的巫師,她總是第一個領會湯姆的意圖,為斯萊特林加上一個又一個十分。

地窖的辦公室門總為貝拉打開。

她、小巴蒂和湯姆三個人,後來還有斯內普和納西莎,一待,一個空閑的下午就耗盡。

在獨屬於湯姆的天地,他不用再顧忌言辭的限制,向挑選出的孩子們,自由地展示死亡和暴力的美麗。

焦躁爆裂的厲火在指間跳動,身後的玻璃櫃裏,鎖著滴著毒液的蛇牙,陰屍睡在綠澄澄的福爾馬林水缸,冰冷的機器兇獸躺在腳邊,湯姆虛心向麻瓜學習屠戮的藝術,手邊的文稿寫滿叫人聞之色變的研究,五彩的咒語匯聚在一起,湮滅為沈寂的黑。

“要想防禦,你們得比對手更加了解。”

湯姆這麽解釋私下裏離經叛道的教學,黑魔法防禦的書籍被他隨手墊在桌腳。

貝拉無可自拔地陷進去,她翻遍書籍,休息室的燈光徹夜不熄,只為了湯姆一句鼓勵或一個讚揚的眼神,然後在放縱下更加瘋狂。

任何極端的行為都是欠妥的,但似乎對貝拉失效了,湯姆細心地引導栽培,讓她對於黑魔法的天賦被徹底挖掘,全身心地投入她所喜愛的事業當中,貝拉變得神采奕奕。

要說湯姆有什麽不滿的話,只能是貝拉並不是理想中的一座孤島,她來自二十八純血,擁有父母和兩個妹妹。

“你會被他們拖累的。”

面對休假歸來的得意學生,湯姆的責備格外殘忍無情。

卻意外正確。

貝拉討厭離開霍格沃茨,這意味著她不得不回到家裏去,回到女兒和姐姐的期待中去。

“你得多和羅道夫斯說話,”長桌的另一頭,西格納斯教訓長女,逆著光,貝拉看不清他的臉,“萊斯特蘭奇家族的繼承人,他的父親能讓我和艾博搭上線,我們將上一個臺階!”

貝拉從回憶中扒出了那個面容模糊的男孩,或許從前她還願意虛與委蛇,但現在興趣寥寥,貝拉放下了湯匙,嘲諷地說,

“那個草包?他連鎖腿咒都能出岔子!我的丈夫不能弱於我。”

“你不能對他要求這樣高!”西格納斯用餐巾擦了擦嘴,對長女的反駁很不滿,“純血,年齡相當,財產豐富,這就夠好了,否則你還想嫁給誰呢?難道和那個瘋丫頭一樣,和泥巴種在一起嗎?”

“當然不。”

貝拉的下意識反應取悅了西格納斯,這沖淡了二女兒被玷汙的恥辱感,而忽略了長女的慌亂。

純血的地位江河日下,未能及時轉向的家族只能更加嚴苛地遵守規則,幻想保有曾經的輝煌。

洋蔥湯中浮出黑發的英俊側臉,眼窩深邃,鼻梁高挺,湯姆嘴角刻薄地勾起,仿佛正在調侃年邁頭昏的魔法部長,過不了幾天,對於時政的預言就會變作報紙油印的墨字,成為現實。

家養小精靈踮腳收走餐具,晃動的湯面將幻想攪碎,貝拉耳根紅起來,她壓下少女的幻想,向父親提出條件,

“幹嘛非讓我嫁給羅道夫斯呢?這家族總得有人繼承,而且用不著他,我就能……”

“你?”西格納斯打斷了貝拉的話,他否認貝拉擁有平等對話的資格,卻非用親昵的稱呼惡心膈應,“親愛的,繼承財產的只會是我的弟弟,你的表哥和表弟,而不是會改姓的女孩。”

說完,餐桌上僅剩的三個女巫都變了臉色。

身為妻子,德魯埃拉明白西格納斯話裏話外的指責,她高擡著下巴,目不斜視,並不理會。

直到西格納斯走遠,她才卸下防備,遷怒身前的女兒們,

“只是叫你處好關系,這有什麽為難的?連納西莎都知道!難道你要像安多米達那個瘋子那樣嗎,和那惡心的家夥戀愛,還宣揚自由?”

“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你們,付出了多少?我本該有個繼承人,而不是叫什麽表兄之類的家夥搶走財產……”

不知聽母親怨恨地說過多少遍,貝拉習以為常,她將年幼的妹妹拉下了餐桌,不顧身後的咆哮,逃離餐廳。

“安多米達呢?”

納西莎吃力地跟上姐姐的步伐,喘著氣詢問二姐的消息。

因為和泰德的戀愛,安多米達一到家就被關了禁閉。

這不是什麽奇怪的事,身為老二,安多米達從小被漠視忽略,反倒因禍得福,思想得以野蠻生長,與這個典型的純血家族格格不入,禁閉室幾乎成了她的個人臥室。

“在禁閉室呢。”貝拉想了想,倒真是個躲藏的好地方,“那咱們去找她好啦。”

老掉牙的禁錮咒,經過湯姆三年的教學,貝拉輕松繞過警告破解,推開纏著鐵鏈的木門。

貝拉從沒想過會看到這樣的場景,安多米達渾身是傷,蜷縮在冰冷的石地上,咬著牙抵禦疼痛。

納西莎尖叫著撲了上去,學著故事集裏那樣,用手背試探二姐額頭溫度。

“呀,是你呀,”安多米達費力地掀起眼皮,看清來人,“來瞧我狼狽樣來了?得嘗所願了吧?”

貝拉的嘴抿得發白,沒有說話,而是蹲下為皮開肉綻的傷口施展治愈咒,她並不熟練,動作笨拙。

布萊克夫婦並不相愛,他們因為利益結婚生子,卻接連失望,就從此隱身,撒手丟給家養小精靈,只利用孩子謀求利益和傾倒負面情緒。

作為長子,盡管並不情願,貝拉還是被動地填補父母的空缺,照顧、教育和管理著僅相差一歲的安多米達和四歲的納西莎。

這樣畸形的關系,讓三人比尋常姐妹更親厚,即使貝拉天生缺乏同理心,精力卻仍被反覆消耗在父母和姊妹的矛盾中。

純血的偏見根深蒂固,貝拉討厭妹妹出格的行為,和愚蠢的獾院麻瓜沾親帶故叫她惡心。

唐克斯配不上安多米達,配不上布萊克,更重要的,配不上成為她的親人。

遺傳的可怕之處就在此,連貝拉也沒意識到,她無師自通,或者耳濡目染,憑借直覺維護自身利益,強勢插手,揭發兩人的戀情,操控安多米達的人生,打壓她的意志。

但貝拉顯然低估了婚姻在布萊克夫婦心中的價值,在她的眼中,與麻瓜的交往和試圖同家養小精靈做朋友沒什麽不同,都是違反純血準則,自甘墮落的體現,一個暑假的禁閉足夠讓安多米達得到教訓。

但實際上,婚姻和布萊克家族的女兒劃上等號,失去價值的棋子毫無作用,預想的禁閉升級為肢體暴力。

控制與保護一體兩面,與長期缺位的父母相比,貝拉對叛逆的妹妹的情感更加覆雜,心疼壓過了失去控制的憤怒。

哪怕不摻雜感情,身為實際的監護人,貝拉也感到了極大的冒犯,她認為布萊克夫婦給的懲罰超出範圍。

這就是可笑的事,貝拉想要控制安多米達的人生,同樣因為個體意志的萌生,反感布萊克夫婦的插手。

她是父母和姊妹之間的連接點,卻和兩邊互相排斥,模糊的立場是痛苦的來源。

霍格沃茨成為逃避的港灣,父母被阻隔在大門之外,貝拉的能力被湯姆發掘培養,野心被讚揚肯定,斯萊特林就是貝拉的歸屬之地,她不用再左右為難。

貝拉耀眼奪目,眾星捧月,擺脫了附屬品的標簽,而被耳提面命要求討好的未婚夫淪為陪襯。

但霍格沃茨總要閉校。

瑣碎的生活能讓天才變得平庸,湯姆旁觀過鄧布利多的消沈,所以出口責備,要求貝拉作出決定來。

從前貝拉總是猶豫不決,家族的地位和財富讓她留戀不舍,無法保障的安全和生存也讓決裂需要巨大的勇氣。

直到此刻。

“我們得離開他們。”

處理好傷口,貝拉語氣平淡地宣布決定,眨眼間決定了妹妹們的命運。

是無法忍受父母對所有物的指染,是出於對妹妹們扭曲的愛意,是摸清了地位的上限,憤怒於分配不均,明白她再也無法利用家族攫取利益,反倒要被分食。

她從來值得最好的,貝拉不甘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裏,羅道夫斯算什麽東西!

有眼無珠的家夥,你們拼命想要攀附的人卻最欣賞我,貝拉心高氣傲,她本該是繼承人,如果無法給她想要的,就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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