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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燈被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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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燈被綁(二)

江詩婉在這個狹小的牢籠之中囚禁了不知多長時間,她已經昏迷過去三次了,每次都被壓到發麻的胳膊大腿所驚醒。她臉色蒼白,嘴唇幹裂,眼睛暗淡無光,無力地喘著粗氣。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頭頂上方射下來一束慘白的光,迷糊中她突然發現自己身下的地面之上泛著波光粼粼的亮光。下面難道是一汪池水嗎?

她正胡思亂想著,牢房門口突然出現一個男人,他戴著鬼怪面具,此面具她相當熟悉,就是京城街道上劫持他們的人。在這種環境之中,鬼怪面具的微笑甚是驚悚。

此男下巴微擡,站在門口一動不動仰望著她。

“你到底是誰?皇太子究竟在哪裏?”依靠在牢籠之上的江詩婉,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身穿夜行衣的他,下巴動了動,卻並未回答她的問題。

她用力向前挪了挪,“皇太子還那麽小,僅僅是個孩子,你們放過他。如果他有任何閃失,陛下是不會放過你們的。”

江詩婉現在特別想知曉安不安全,他若有個什麽閃失,自己小命丟了不說,還要連累到國安公主、吏部尚書和司遙。此刻她最希望能從他嘴裏套出些話,想辦法離開這個鬼地方。

站在牢房外的男人冷哼一聲,打開了牢房門,仰頭盯著眼前的江詩婉,停了半晌,“皇太子劉昭就不用你操心了,不過你得承認一個事實。”

這個聲音果斷又冷靜,語氣裏透著寒氣。

“什麽事實?”

“皇太子劉昭你是帶出京城的,你只需承認這個就好。”他雙手抱臂,不容置疑的語氣實在讓人不舒服。

江詩婉冷笑一聲,“皇太子劉昭確實是小女帶出京城的,但後來發生的事,恐怕您要給小女一個解釋吧,到底是誰派你來的?”

“你不需知曉我是誰,稍後天一亮,事情便會朝著有趣的方向發展,我們拭目以待。”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以戲耍皇太子為兒戲,如果讓小女知曉了你的身份,小心你的狗命。”

站在他眼前的男人突然仰天長笑,“江家之女,且是江山唯一的女兒,你好大的膽子,竟然進宮成了太子劉昭的伴讀。”

江詩婉聽著有些奇怪,他好似對自己的身份有些熟悉,雙手被捆綁在身後的她努力調整到一個舒服的姿態,下意識低了下頭試圖看清他的長相,卻並未成功。

“你可知誰曾在這裏關押過?”男人揚起下巴,詭異笑臉面具讓人看著甚是驚悚。

她眼睛微瞇,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迷茫搖了搖頭。

“歷任工部尚書江山,也就是你的父親曾經被關押在這裏。”他把雙手背在身後,整個身體微微向後仰,有些洋洋得意。

江詩婉聽到這話,緊咬牙關,猩紅的眼睛像是要噴出火來,“你到底是誰?”她瘋狂掙紮著,偌大的牢籠左右搖晃,眼睛裏閃出無盡的仇恨。眼前的男人似乎知曉當年的內情,這個花燈節難道是沖她來的?如果真是這樣,那害得皇太子劉昭受到牽連,實在是無顏面對當今聖上。

“當年的事,你了解多少,為何要把小女綁到這裏來?”她深吸口氣,聲音裏依然透露出冰冷,“不管怎麽樣,你先把把皇太子放了,他還是個孩子,如果他有任何閃失,我會要了你的命”

帶著面具的男人望著已被激怒的她,心情倒是愉悅,他伸出食指左右搖擺:“不,不,江伴讀,我把你綁到這裏來,只是想讓你嘗試一下被水淹的滋味,畢竟十年前的那場水患,因為你的父親,死了將近四十萬百姓,其中就有我的家人。”

“在水裏,不管怎麽掙紮怎麽呼喊都沒有人來拯救你,這個感覺怎麽也要讓他那極盡寵愛的女兒嘗一嘗。”面具男聲音看似無常,卻讓人忍不住發冷。

他向後擺了擺手,他的兩個手下便出現在牢房門口,其中一個人一聲不吭走了時來,握住綁在柵欄上的繩子,猛然一拽。吊在上方的牢籠“吧嗒”一聲,便緩緩降落下來。

緩緩下降的牢籠讓她毛骨悚然,忍不住大聲喊叫起來。

啊——

江詩婉絕望一喊,望著腳下波光粼粼的黑色水面,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整個牢籠緩緩沒入水面,冰冷刺骨的水浸透她整個身體,她倔強仰著頭,盡量不讓腦袋沈入水中。她雙手被綁,不管如何掙紮,她整個人瞬間消失在了水中。不知過了多久,牢籠又緩緩上升,漸漸離開了水面。她蜷縮在一角像是落湯雞一般,呆滯地望著眼前的男人。

“江詩婉,溺水的感覺怎麽樣?”看到她猶如落湯雞一般,揚起嘴角,語言輕佻仰天長笑。

“你到底是誰?小女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這樣對我?”

“無冤無仇?你不知曉父債子還嗎?他沒有兒子,只有你這麽一個女兒,當然你來還了?”他捏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盯著她。“天生麗質又怎樣?出高高貴又怎麽樣?還不是和普通人一樣,落得今日這般下場。”他咬牙切齒道。

“可以透漏一點小消息,本官剛才說了,我的家人都死於水患,只有我一只獨活,你那身為工部尚書的父親,當年修了個豆腐渣工程,百萬民生死於他手,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也是罪有應得。”

“你閉嘴,我父親是冤枉的。”江詩婉忍無可忍狂吼道。“他有天大的本事,一人能害死四十萬人?他只不過是個背鍋俠。”

她緊咬牙關渾身顫抖,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情緒激動,也許兩者都有吧。

“你先放了我,他是冤枉的,真正的仇人正盯著這一切。”

這個身穿夜行衣的男人,往前一步利落地打開了漆黑的柵欄,一把揪起濕漉漉的她,目不轉睛盯著她:“你父親死得不冤,有那麽多人在給他陪葬,他有什麽可冤的啊?不管怎麽說,當年洪水整整淹了九個縣,他修築的堤壩出了問題就該得到應有的報應。”

江詩婉努力掙紮,後面的繩子綁得太緊了,不管她如何掙紮都無濟於事。此時最為重要的便是如何脫身,眼前的男人對自己的父親,對自己嫉惡如仇,想要讓他放了自己,簡直癡人說夢。在如今這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環境之中,該怎麽樣才能讓他放過自己呢?

“官爺,看來你對當年的事有些了解,不如你放了小女,我們從長記憶,小女費勁心機到了這皇宮就是為了尋找當年的真相。”她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嘗試著以他的角度考慮問題,他是當年的受害者,沒準能從他嘴裏套出些當年的內情。

面具之下的男人猛地抓住她的下巴,“你不要想著逃脫,也不要想從我這裏套出點什麽,你那點雕蟲小技,本官已經見過太多太多,你一介弱女子,想要少吃點苦頭就要好好配合我。”

“你想要讓小女做些什麽?”江詩婉見他並不好騙,於是便直接開了口,長話短說直奔主題比什麽都強。

面具男上下打量著她,“簡單,你只要承認誘導太子拉攏內閣朝廷重臣即可,”

“不可能——”

江詩婉未等他把話說完,便幾乎嘶吼著喊出這三個字。誘導太子拉攏朝廷重臣,這後果是什麽,她內心太過清楚不過,眼前的男子也太過陰險了,竟然要把這個罪名安到自己頭上,這麽明顯的嫁禍,任憑誰都不可能答應。

站在她面前的男子見她並不打算配合,於是緊緊抓住她的脖子,陰狠咬著牙:“不可能的話,你便入地獄吧。”他擡起左手向站在門口的手下示意後,整個牢籠又瘋狂向下滑去。

被困在牢籠裏的江詩婉再一次沒入水中,巨大的窒息感再次向她襲來,只是這次她被浸泡在水裏的深度更深,時間也更久。牢籠有節奏地一上一下,被淹入水中的她,只能趁著出水的時間努力呼吸。她的整個身體早已經濕透,渾濁的汙水吞噬著整個口鼻、眼睛和耳朵。寒冷的臟手猶如無數細小的冰針,狠狠戳著她的皮膚,深入骨髓。

水面上空火把微光把她狼狽模糊的人影倒影在水中,隨著牢籠的上下,把她的身影一點點揉碎在無情的冷水當中。

冰冷的刑具綁著她那瘦弱細小的腳腕,她緊緊閉著嘴巴和眼睛,恍惚之間,她好似見到了父親的笑臉。

父親在臨死之前到底受了多大的罪,這個狹小陰暗的牢房竟然是他最後的歸宿。此刻她好想大哭,他依稀記得父親最為怕水,十年前修築堤壩之時,他曾告知自己,待堤壩竣工之時,長江兩岸的百姓便不再受到水患之苦。他不喜歡如猛獸般的洪水,他那麽憎恨它,甚至整個一生都為之奉獻在抗洪之中,為何一生清廉的他會遭受這等酷刑呢?

“能不能配合了呢?”雙手抱臂的面具男聲音又響起,他歪著頭饒有興趣地盯著她。

被提起的江詩婉頭,倚靠在黑色的柵欄上,眼神空洞又無神,像是未聽到他的話一般。停了半晌,她終於緩緩開了口,“誘導太子拉攏朝廷重臣,這是不可能的事,小女剛剛到了東宮,皇太子還那麽小怎麽可能做這樣的事。”

“小女就是承認了,皇上、還有內閣的文武百官會相信嗎?”

“那是我們的事,你只要承認,本官便會立即放了你,往日的血海深仇便可放一放。”

“放一放?”江詩婉嘲諷一笑,“看來你死去的家人在你心裏並不是那麽重要嘛。”

面具男收起笑臉,“只要你承認此事,日後本官飛黃騰達,我的那些家人會瞑目的。”

看來眼前的男人是被人賄賂並許諾了好處,十年前水患死了家人成了他走向更高仕途的墊腳石,江詩婉這樣想著,思忖著該如何應對。

“你如果真的想飛黃騰達,何不倒向皇太子劉昭,有了他這個靠山,不比低三下四在別人手底下茍活強?”

她小心試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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