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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雨腥風(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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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雨腥風(十)

“尹尚書,當年禦史臺聯合起來彈劾江山,唯有你未發表任何看法,今日為何偏偏為難江家姑娘啊。”陛下見他言辭犀利,也不免有些意外。

“陛下,江家後代如果連這點言語刺激都受不了,還大言不慚想為父親翻案?”朱煜瞥了她一眼,“不要覺得到了大理寺,成為了女官,就能解所有的謎語。微臣只是想提醒她,內閣的事不是辦小孩家家酒。”

“話糙理不糙,婉兒姑娘,尹尚書這是在提醒你,萬事要小心。”

江詩婉羞愧低下頭去,“是,陛下,小女會錯意了,還望尹尚書諒解。”

“司遙,尹尚書說得沒錯,朕命你十五日之內破除此案,也是想讓您知曉,這個前朝舊案背景覆雜,你們到目前為止也只是洗刷了他貪汙的罪名。十年前那場水患,令百萬民生流離失所,牽扯的人太多,你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司遙聽懂了陛下的潛臺詞,拉了下站在旁邊的她。

“是,陛下,想要徹底查清當年真相,還需三司共同協作。我們此番前去長興縣,安撫了太湖地區災民,又為江山江大人,朱煜大人洗刷了貪汙公款的罪名。”

“陛下,微臣想——”他停頓了一下,擡眸望了眼當今聖上,又用力拱了拱手。“兒臣懇求陛下解除與國安公主的婚約。”

他話剛說出口,整個大殿頓時一陣騷亂。

皇帝劉炟默不作聲,直直盯著他,過了許久才緩緩說道:“你真的想好了嗎”

司遙點點頭,“陛下,兒臣想——”

“陛下——”他剛要回答便被自己父親搶了先,“陛下,小兒無知,拿婚姻當兒戲,不僅辱沒了國安公主,還辱沒了皇家顏面。微臣回去定當勸說他收回此話。”

兵部尚書司國安回頭望著他們倆,眼神射出陣陣寒意,像是一把把無情銳利的匕首無情朝他們射來。

“陛下,兒臣的婚事不由人,只想為自己做回主。”

他低著頭,並不想退讓。

他的父親司國安聽到這話,不顧及任何顏面,擡起頭來就要打,卻被突如其來的遮擋嚇了一跳。

江詩婉不顧一切抱住他,她緊緊摟住他瘦弱的身體,將身材高大的他護在自己身下。“司大人,不關他的事,是小女,小女要求他這麽做的。”

“江姑娘,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這可是文化殿,豈容你們在這裏撒野?”

“夠啦,夠啦,朕已經知曉你的心意,解除婚約並非易事,你給國安公主個緩沖的時間,她那個性子你是了解的,如果她知曉你非要與她解除婚約,定會找朕一哭二鬧三上吊。”皇帝劉炟耐心解釋道,“如若不能兩情相願,朕也不會強求。”

“早幹什麽去了,利用完就撇下了她,真開了個大玩笑。”

“如果國安公主知曉這個消息,會不會要了他的命呢?”

“堂堂大理寺卿,竟然把婚姻當兒戲,聽說他向來不近女色,如今看來這果然是個謠傳嘛,婚內出軌自己的女下屬,這本就是個花花公子嘛。”

整個文華殿頓時亂作一團。

皇帝劉炟見殿內大臣議論紛紛,便向公公使了個眼色,先退了下去。

瞬間殿內只剩下了司遙他們二人和他父親。

啪——

“看你怎麽收場,得罪皇家,日後我們司家該如何立足。”司國安臉已經氣成豬肝色,眼前這個兒子實在不爭氣,他早已忍無可忍。

司遙擡頭望著眼前的父親:“父親,兒臣什麽都依你,唯有婚姻不可。”

“如果不是您的逼迫,兒臣也不會娶國安公主。”

司國安渾身顫抖,“老夫我殫精竭慮為你謀劃,你不知感恩就算了,還要執意與我作對,我司家沒有你這樣的孽障。”

他甩了下官服,陰沈著臉邁著四方步離開了文華殿。

“司遙,如今您已知曉小女身份,他們都說我的父親是前朝餘孽,你真的想要和這樣身世的女人在一起嗎?”江詩婉今日是真切體會到了人間險惡。

司遙艱難一笑:“如今你覺得我的狀況比你好在哪裏?父親對我期望太高,一直期望我按照他鋪好的路走下去。”

“世人皆知我是司國安之子,在父親光環籠罩下,我逐漸失去自我,按照他的路一步步走下去,如今又要幹涉我的婚姻,這是我最後的退路,無論如何,我都會娶個兩情相悅之人度過一生。”

他虛弱表達著自己訴求,她卻覺得是他對自己命運掌握在手裏最後一搏,聲音雖小卻鏗鏘有力。

江詩婉伸出去手,“不管前方的路多艱難,我願意陪你走下去。”

他擡眸對上她那雙深情的眼,堅定地點了點頭。

他們手拉手剛剛走出這空蕩的文華殿,便被早已等候在外的國安公主攔住了去路。只見她雙眼通紅,像是哭過了,那些文武百官站在她身後,伸著腦袋等著這場八卦。

江詩婉下意識松開了他的手,他見狀卻又迅速抓了回去。

“阿婉,只要抓住了你的手,我就不會松開的。”

國安公主氣哄哄走到他們面前,死死盯著他們拉在一起的手:“司遙,本公主我還是你的夫人,當著眾人面是要給我難堪嗎?”

“陛下已經答應微臣了。”

“本公主不答應。”國安公主眼中帶淚,梨花帶雨的模樣甚是讓人心疼。“你利用完本宮之後像個抹布一般丟棄,我會饒過你嗎?”

她突然拔出劍指著他,“本宮主如今就要了你性命,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站在她身後的官員們,哪裏見過這陣仗,看她拔出劍頓時大驚失色,下意識向後退了去。他們手拿笏板,互相推搡著,又想自保又好奇事態的發展。

身材高大的司遙眉頭擰成結,眼神像是把寒冷的刀,死死盯著對方,猛然徒手抓住劍抵在自己脖子處:“要本官性命尚可,但死後也不會成為你的鬼。”

江詩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鮮血順著他手緩慢流了下來。

“本公主偷偷喜歡你那麽多年,為何你都看不到。她江詩婉家道中落,只是個落魄的高門貴女,她又不能為你的前途鋪就坦途。”國安公主眼中含淚,舉在手裏的刀來回顫抖。

“公主,您以為微臣在乎的是這些嗎?”

“天下男人都一樣,不都是為了自身利益和前途爭得你死我活嗎?你與他們有何區別?有快速的路你不走,偏偏劍走偏鋒。”國安公主哭訴道。

司遙自嘲一笑:“公主,雖然你傾國傾城,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利,集寵愛於一身。如果學會如何自愛,早晚會找到你的真愛。”

“但那個人不是我。”

“公主您先把劍放下來吧,有話慢慢說。”江詩婉趁機掰開了他緊握劍的手,“小女從小便與你一起玩樂,自知您就是個爭強好勝的性子,這是好事,但是人不一樣,沒有緣分強求不來。”

“你真歹毒,費盡心思考入大理寺接近他,又把他搶走,本公主合理懷疑你是為了報覆小時候對你的欺辱。”

江詩婉聽到她的話哭笑不得,“小女考入大理寺,分明是為了給父親翻案,還他一個清白。”

“事已至此,公主還望您早日找到自己所愛。”

“看什麽看,還不都滾回家去。”國公主抽噎著朝著身後的官員喊道。

正在看熱鬧的官員們,立即如鳥獸作散,甚至因慌亂而被官服絆倒的,他們這群狼狽的吃瓜群眾實在讓她心煩,眼睜睜看著自己出糗真的很好玩嗎?

她氣得直跺腳,身後這些官員們實在太可惡了,眼睜睜吃瓜就算了,討論聲音還那麽大,失去司遙本就心煩,再聽他們嘰嘰歪歪還不炸了。

江詩婉咬開自己的袖子,扯了一條布小心翼翼包起了他流血的手。

“國安公主,我們先回了,你好好的啊。”

她禮貌點點頭,然後拉著司遙快速離開了大殿門口。

國安公主跪倒在地,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淚依舊止不住,圍在她身邊的太監全都盡力安慰著她。

回到大理寺後,江詩婉小心翼翼為他受傷的手消毒:“司大人,日後可不能再做出如此舉動了,太危險了。”

司遙深情望著她:“如果我不斷了國安公主的念想,日後她依舊會找麻煩的。”

“那來找就是了,以她那性子,不找才讓人意外呢?”她拿起紗布一圈一圈纏在他的手上,吐槽道。

他深吸口氣,緩慢閉上了眼,“幸好,我們終於解脫了。”

“雖然我們暫時為您父親洗刷了貪汙受賄之名,但是想要得知當年真相,我們還需繼續調查才是。”

江詩婉把他手包好後,便松開了,她緩緩擡頭:“憑借我們現在的能力,為我父伸冤實在是太過艱難。這次面聖讓我意識到權力真是個好東西,我們費勁心機才能得到的真相,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幾句話便輕易得到了。”

他略顯緊張,“阿婉,你不會也想同他們為伍吧?”

江詩婉搖了搖頭:“我想進宮,你有沒有辦法?”

他本想喝口茶壓驚,反而被嗆了嗓:“阿婉,為了給你父親報仇,你非要這麽做嗎?”

她鄭重其事點了點頭:“小女耗費心機十年尋找父親當年的線索,只因一夜之間淪為階下囚,淪為教坊司花魁,遭遇太多坎坷。如今進了那文華殿才意識到,有些線索其實不費吹灰之力便能尋到,我卻用了那麽久的時間。”

“所以,小女進宮說不定能縮短破案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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