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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雨腥風(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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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雨腥風(九)

江詩婉終於回到了久違的大理寺,望著眼前熟悉的住所,她內心相當愉悅。她展開雙臂躺在床上肆無忌憚滾來滾去,房間內打掃得很幹凈,自己去長興縣這麽久,那三個拜把子兄弟還知曉整理房間。

劉承福說過的話隨時在她腦海中游蕩,不信你去問尹天睿。

這三個字已經深深印在了她腦海之中,父親在世時,她依稀聽父親提起過此名,但因她當時太小,又過去了十年之久,實在想不起關於他一點信息。

今日她即將去面聖,當司遙告知她此消息時,內心狂跳。

雖然她對皇宮環境不陌生,去過很多次,但還是頭一次進文華殿面見皇上。她內心又驚又喜,此次前去匯報案子進展情況,不僅能看到當今聖上,為自己兄長正名,還能接觸到吏部尚書尹天睿大人。

等待司遙的時候,她腦海中無數次想象出走進文華殿的場景。

“婉兒姐,”就在她手托下巴胡思亂想之際,只聽“咚”的一聲,一個石子飛到了窗框上。

她起身推開窗戶,只見他們三位正齊刷刷站在窗外。

“婉兒姐,聽說你稍後要進宮,能不能和少卿說說,帶上我們呢?”魯達那憨厚聲響起,聲音裏帶著羞澀和期待,邊說邊用他那熊掌般的手撓頭。

他說完,站在他兩旁的兩小只也迫不及待點著頭,尤其是張田齜牙笑著。

“你們可以去找司大人嘛,哦,不對,”她轉念一想,又覺不妥。

“如今我們頂頭上司是謝少卿,查前朝舊案,我們一切計劃都在瞞著他,如今又未與他打招呼偷回京城,他不懲罰我們便算了,還請求去京城,簡直癡人說夢。”

他們三位聽到她的分析,頓時一臉失望。

此時司遙突然站在了他們身後,聽到他們幾位的對話,內心很不是滋味。“阿婉說得對,如今你們的頂頭上司是謝司珩,有何事直接向他匯報才是。”

站成一排的三人聽見後面的聲音,同時轉過身去,見到他身影,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撒丫子便四下逃竄。

“走吧,我們出發。”望著站在窗前的江詩婉,聲音甚是溫柔。

江詩婉換了身輕快的衣裳,快速推開門去跑到他身邊:“我這樣去見陛下,可以吧,不給您丟臉吧。”

她展開雙臂,轉了下身子向他展示了下新換下來的衣裳。今日她身著淺色紗質衣裳,上面暈染著淡淡的藍和淡淡的粉,衣袂飄飄,頭上簪著粉白花朵,細長粉色的墜子隨著她搖晃著,整個人像是靈動的花仙子一般。

淡淡桃花香從她身上隱約傳來,他深吸口氣,挪開不舍的眼神轉身便往大門口方向走去。

江詩婉踉蹌著跟在他的身後,“如果那三小只也能去見見世面就好了。”

她這樣尋思著,腳步跟著前面他熟悉的背影,沒留神腳下步子,整個人撞到他後背,“司大人,您怎麽停下來了。”

身材高大的他身上散發著迷人的靜水香氣,埋進他後背的江詩婉被這突如其來的香氣迷得神魂顛倒。

“有機會會帶他們去的,今日真的不合適。”司遙並沒有責怪她的意思,耐心解釋道。

江詩婉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尬笑點了點頭。

文華殿內,文武百官向高高在上的皇帝行著禮,禦座坐北朝南,由珍貴的金絲楠木打造,椅子上的雕有大氣的龍紋圖案。皇帝劉炟正襟危坐,兩側的香案燃著龍涎香,香氣裊裊。

禦座後日月山河圖案甚是莊嚴大氣,那種極致的壓迫感,令在場所有人都為之一震。

東側以葉重為首的文官和西側以樞密使為首的武官,按品級高低依次站在各自位置之上。

“大理寺卿,你今天前來是向朕匯報前朝舊案的嗎?”

跪倒在地的司遙微微擡眸,“是,陛下,微臣從長興縣回來便帶著助手前來匯報。”

皇帝劉炟點了點頭:“有何收獲?那些災民都安撫了嗎?”

“回陛下,工部尚書劉承福已經被發配到嶺南,災民都陸續收到災糧。前朝舊案已經陸續得到些線索,前朝工部尚書江山貪汙公款一百五十萬兩純屬誣陷,這是曾經修築過堤壩工人寫的請願書。”司遙挺直脊背,不慌不忙從懷中取出被王正暗中帶回京城的萬民書。

他話音剛落,站在東西兩側各懷鬼胎的官員臉上閃過驚慌。

站在皇上旁邊的公公端著木質錦盤走到司遙身邊,待收到萬民書後便又躬身向皇上走去。

此時殿內一片寂靜,文武百官神色慌張,低垂著頭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跪在他旁邊的江詩婉一直未敢擡頭,額頭貼地的她望著整個倒轉過來的文華殿還算有趣,尤其是站在兩側官員的微表情,實在讓她覺得好笑。不過哪個是尹天睿,要怎麽分辨嘛。

跪得都快低血糖了,她瞥了瞥嘴忍不住吐槽道。

“那個姑娘,你就打算跪到地老天慌嗎?”

江詩婉猛地一擡頭,“陛下,小女江詩婉叩見陛下。”

“別叩了,站著問話,不然大理寺卿又要心疼了。”皇帝劉炟淡淡一笑,剛剛看過萬民書後他心情甚好。

“上次我們只有一面之緣,這次一見又變漂亮了呢。”

“回陛下,您誇得小女都不好意思了。”江詩婉見陛下當著這些文武百官誇了她,臉蛋微紅著站了起來。

“不愧是江山之女,仔細一看確實有他當年的神韻。”皇帝劉炟見到她異常高興,話便多了些,見到兩側百官反應各異,內心也忍俊不禁。

看來眼下他們已經聽聞他倒葉的消息了,讓他們聽到風聲也不是壞事,最起碼能讓他們有所畏懼。

江詩婉禮貌向陛下點點頭,“回陛下,我的父親一生兩袖清風,清正廉明,他不會做出如此齷齪之事,幸好太湖地區百姓給了他一個公道,要不然這個黑鍋會讓我們□□幾輩子擡不起頭。”

“你們家族已經被滅,這個黑鍋讓他背下去又能怎樣呢?”此時吏部尚書突然拿著笏板,陰沈著臉站了出來。

“瘦猴子,有你這麽說話的嘛,”站在文官首位的葉重緩慢回過頭去,呼哧呼哧說出這句話後,瘋狂咳嗽起來。

江詩婉回過頭去看了眼,說話陰陽怪氣的官員。“大人,小女哪裏惹您生氣了,怎麽敢說這樣的話。”

不愧被叫瘦猴子,確實瘦的可怕,她狠狠瞪了他一眼。

“陛下,眼前的姑娘真是江山的女兒嗎?”

皇帝劉炟點了點頭:“尹尚書,您與江山相處那麽多年,怎麽連他的骨血都分辨不清了呢?”

她楞了一下,眼前這個瘦猴子就是尹天睿?

只見他嘿嘿向當今聖上鞠躬笑著:“回陛下,老夫年事已高,又沒親眼見過此女,嗨,估計這孩子隨她母親。”

“尹尚書,您年事已高,老夫我是不是應該墳頭草這麽高了?”葉重喘著粗氣,沙啞嗓音提高了不少,他費力比劃著手問道。

皇帝劉炟見他們又要拌嘴,忍不住當了和事佬。“我們先來說下這個案子吧,劉承福是您的手下,葉閣老您有什麽要說的嗎?”

“回陛下,劉尚書他是罪有應得,被流放嶺南是您深明大義,但顧忌著老夫的面子。”

“那朱煜的事怎麽說?刑部尚書是您的學生,對他敢用那麽重的刑罰,除了你他不敢。”皇帝劉炟窮追不舍。

江詩婉突然覺得自己好傻好無用,自己辛苦十年尋找真相,在這個文華殿內幾秒就能解決。權利真是個好東西,怪不得世人擠破腦袋都想擁有它。

今日如果未見這般場景,她是怎麽也都不會明白這個道理的。

當今陛下當著她的面,為自己匡扶正義,為死去十年的父親仗義執言,這讓她內心相當感動。在這一瞬間,她突然好似找到了能快速為父親報仇的方法。

她真正的仇人到底是誰,到底有多少人參與殺害了父親?除了年歲已高快要埋入黃土的葉重,還有他背後隱藏的勢力。

“老夫沒有命刑部尚書用那麽重的刑,劉承福是我唯一看走眼的學生,提攜他當工部尚書,只是在當時只有他合適而已。誰知他上位便被利益虛心,惹出了這麽大的亂子。是他,都是他幹的。”

江詩婉見眼前這場沒有硝煙的戰場正喧囂塵上,尤其是為老不尊的葉重,竟然真的把鍋全甩給了被流放的工部尚書。

她突然覺得甚是好笑,又覺得甚是可悲。

“江姑娘,你首次來到文華殿便把這裏攪合得天翻地覆,你為你父親伸冤不假,可有曾想過朝野上下會為此永不安寧。您父親已經死了,內閣是整個大商的天,你就忍心見他們互相拆臺,互相拉踩,互相攻擊嗎?”

尹天睿想過有這一天,但未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

“內閣是大商的天,尹尚書您說得對極了,這天如果整日烏雲密布,陰風陣陣,該怎麽拯救天下蒼生。”

江詩婉對他的印象實在不好,不知父親怎麽會與他這樣的人有過那麽多接觸?如果今日他父親還活著,聽到他說這樣的話,不知該作何感想。

她有些氣憤,也知首次進入文華殿就這般冒失,確實有些失體統。

“陛下,這姑娘確實是他女兒,您看看她的眼神和他一模一樣。”尹天睿伸出手指著她的眼睛,引導給當今聖上看。

江詩婉索性閉了嘴,他們又不熟悉,為何會偏偏對她指手畫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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