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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因絮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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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因絮果(三)

江詩婉和司遙剛從明德堂走出,便見早已等候在門外的葉重。

只見他規規矩矩站在門外,面無表情地望著剛剛走出書房的二人,他那眼神令江詩婉背後升起陣陣寒意。

他們走到葉閣老的面前,禮貌地向他點了點頭。

“司大人,大理寺的人去敲登聞鼓,大商二十年間,老夫聞所未聞。”葉閣老嘿嘿一笑,他的臉上已經出現了些許的老年斑,縱橫溝壑的皺紋也跟著起伏,看起來甚是嚇人。

司遙低頭向他行禮,“閣老,晚輩慚愧。”

“想必眼前的姑娘,便是那位勇者吧。”

江詩婉心情覆雜,望著眼前蒼老不少的葉重,淡淡一笑:“閣老,您還記得小女嗎?”

“當然記得,姑娘做事都是驚天動地。”他停頓了一聲,喘了口粗氣,“老夫還記得你擅闖我府,破壞幼清婚儀的事,她的夫婿不是你曾經的青梅竹馬嗎?”

葉閣老的聲音極為刺耳,她總覺得他是刻意為之,就是為了給站在他旁邊司遙聽的。她聽聞如今的大理寺卿,以往可是相當受到葉閣老的看重,只可惜他們二人道不同不相為謀,他的爹爹也就是當今的兵部尚書為了擴大自己的勢力順勢而為。

如今司遙為了十年前的舊案,選擇與自己前往,如今自己又闖出如此禍事,葉閣老他怎麽不會陰陽自己呢?眼前她已經看清局勢,所有發生的一切,歸根結底都與眼前的當今第一宰輔葉閣老有離不開的關系。

不知事到如今,自己的身份有沒有暴露,前幾日偶爾被人跟蹤,不知是他還是如今的工部尚書劉承福所為。

“閣老,多有得罪,”顧全大局,這方面江詩婉做得還是相當不錯的。

葉重見眼前的女子還算識相,忍不住嘲諷道:“姑娘,那登聞鼓敲得可是真響,把整個京城的目光都吸引過來了,老夫佩服。”

他笑盈盈地盯著她,伸出了大拇指。

“閣老,您見笑了,小女如果不這樣做,那曾經的工部尚書可就白死了。”江詩婉開玩笑道。

她的話音剛落,葉重臉上的笑意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過了半晌兒,吐出了幾個字:“不知姑娘說得是哪個工部尚書?”

氣氛一陣尷尬,空氣像是凝結了一般。

江詩婉臉上逐漸凝重,他的話令她徹底驚醒了,如果不是他這般提醒,她心底的恨怎麽會重又浮現心頭。

不管是自己的父親,還是被他們害死的兄長朱煜,她只是想知曉真相而已。

雖然知曉仇人近在眼前,卻因沒有證據而讓他們依舊逍遙法外。

她剛欲開口,便被旁邊的司遙碰了一下胳膊,便住了口。

司遙向他點了點頭,拉著她便快速地走下漢白玉臺階,雖然她不甘心,卻又無可奈何。他去找皇上,她怎會不知曉是因為什麽?

她獨自站在臺階之上,一身白衣被風微微掀起,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頭發,發絲被風吹得根根分明。臺階層層疊疊由近至遠,像是游龍一般鋪向前方,琉璃瓦在鉛灰色天空的籠罩下泛著冷硬的光。

江詩婉仰望著陰沈的天空,喃喃自語道:“快要下雨了。”

司遙悄悄走到她的身邊,“阿婉,不怕,有我呢。”

他們望著彼此,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

出了皇宮,他們坐上了馬車向大理寺疾馳而去,二人坐在馬車上相對無言,車轍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車簾被風掀起一角,江詩婉瞥見路邊的商鋪和人群正快速向後掠去。

整個車身微微搖晃著,許是司遙感受到了些許的尷尬,他握緊拳頭放在鼻下輕咳一聲。

回想起她在陛下面前說過的話,他有些耿耿於懷,除了工作他們二人沒有感情糾葛,這句話像是一根刺紮在了他的胸口處。他努力了這麽久,這麽費心費力破此案,就是為了立功,能與喜歡的人在一起。

雖然他沒有向她表露過這些,但是她怎麽就感受不到他的愛意呢?司遙深知他以現在國安公主夫婿的身份喜歡她,實在是有些混蛋。

“司大人,剛剛陛下是何意,您說了些什麽?”江詩婉見氣氛有些尷尬,便輕輕開了口。

她凝神望著對面側頭出神望著窗外的司遙。

他的側顏真是絕殺,江詩婉出神地盯著他那優越的眉骨,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他的下顎角線條清晰有力,那薄薄的唇像是果凍般誘人,她突然有一種沖動,一股□□在心中激蕩。

江詩婉臉蛋微紅,下意識地抓緊了手中的裙擺,為了緩解尷尬她連忙閉上了眼睛。眼睛看不到,鼻子卻聞到了他身上那獨有的氣味,雪松香。她的腦海中滿是他的影子,突然他身上散發的清香愈發的清晰,當她奇怪睜開眼睛之時,卻見他的臉不知何時湊到了她的面前。

她被司遙遠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一時失了神,她即刻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盯著他。

司遙饒有興趣地用手滑了一下她的鼻子,嘴角扯起一抹笑,湊到了她的耳邊:“江錄事,你希望本官說些什麽呢?”

“我,我,”江詩婉被問住了,他那溫潤的唇離她不過寸許,說話時溫熱的氣息輕輕拂過她的耳廓,瞬間讓她臉紅心跳。

江詩婉用手撐著他的身體,暗中希望他不要再靠近,他們二人在這狹小的空間,氣氛實在是太過暧昧。

她被他吸引,像是被下了蠱一般,忍不住想要靠近,另外一個聲音卻極力拉扯著她回到現實。

他可是有家室的,想到這裏,江詩婉用盡全力的力氣推了他一把。

司遙回到自己的座位,見她局促不安的模樣,心中一陣好笑。也只有在他面前,她才會卸下所有防備,剛剛的試探已經給了他答案。

“行了,不逗你了,”他看她局促不安的模樣,不忍再繼續下去,於是清了清嗓子,為了緩解尷尬,望了望窗外的雨,“江詩婉,你膽肥了啊,來敲登聞鼓,也不和本官商量一番。”

“商量?如果商量就沒有這麽好的效果了。”江詩婉松開了手裏的裙擺,忍不住吐槽道。

“你這是何意?”

“小女知曉你進宮就是為了這事,才想起去敲的,如果你不在皇宮,那幫蛀蟲會以為是你指使的。”

她把手伸出窗外,淅淅瀝瀝的雨點砸向了她的手心。

司遙聽到這話,頓時一陣沈默,她雖然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但念在心中還是顧忌他,不想讓他牽扯進來,不過仔細琢磨過後,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和當今聖上竟然被她利用了。

“江錄事,你好大的膽子。”

江詩婉見此,深吸口氣,“好啦,好啦,司大人,小女這就向你賠罪,看在小女想要為兄長報仇的份上,就不要計較了嘛。”

她知曉想要獲得他的原諒沒那麽容易,便使出了殺手鐧,撒嬌。

這不是女人的天賦嘛,還自知自己的顏值還可以。

司遙早已經被她迷得顛三倒四,只是為了不讓自己太過失態,極力隱忍。他感覺臉色有些發燙,便低下頭去,掩飾著自己的尷尬。

見他無動於衷,江詩婉只好收起了笑臉,幹咳了一聲,“司大人,小女知錯了,小女不想自己兄長被害又輕易的掩蓋下去,怎麽避免這個結果,只能讓這件事知曉的人越多越好,引起人們的關註,引起皇宮的關註才能不被淹沒。”

“可是你有想過,這樣做,會招來殺身之禍。”司遙見她為了此事,完全不顧自己的安危,忍不住提高了嗓音。

“不是有你在嘛。”江詩婉見他如此生氣,回話的聲音自然小了下去。

雨越下越大,“嘩嘩”的雨水聲很快淹沒了他們的對話,遠處幾聲炸雷更是讓他們住了口。馬車依舊疾馳在雨中,車內短暫的安靜,司遙見對面的她因為遠處的雷聲和嘩嘩的雨終於安靜了不少,忍不住因為她剛才的調皮而偷笑。

回到大理寺自己的院子,江詩婉換了身幹凈的衣裳,剛剛坐下來便見到雨中出現了一個瘦小的人影。只見他舉著把傘,手裏抱著東西向她這邊小跑過來。

待她看清是王正之時,急忙起身為了打開房門。

“你怎麽頂著雨來了?”她一臉驚訝。

王正把懷裏的東西放在桌上,顧不得擦身上的雨水,便迫不及待打開來,“婉兒姐,這是今天熬的魚湯,還熱著呢,趕快嘗嘗。”

她望著瓷碗裏還在冒著熱氣的魚湯,內心一陣感動:“你怎麽這麽傻,還等著呢?”

“今日你喝了那麽多酒,也沒吃多少東西呢。”他擦了一把濕漉漉的頭發,遞給她一把勺子。

江詩婉望著眼前傻乎乎的他,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感謝。張田、魯達和他,她何其有幸能碰上他們三人,他們三個,就屬其中王正最為沈默寡言。

他平時不太喜歡說話,在人堆裏總是最不起眼的存在,不得不說話時,才會開口。只是他有自知之明,每次他都是語不驚人死不休的狀態,搞得場面很尷尬,自打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後,便更是不喜人多,不喜說話。

他們一起共事這麽久,他與江詩婉的關系最為融洽,與她說的話也是最多。

王正蹲坐在桌前,雙手戳著下巴,開心地看著她把碗裏的魚湯喝個精光。

“好你個王正,偷偷給婉兒姐加餐是吧,有沒有我們的魚湯。”

王正接過碗剛要再盛些魚湯給她,卻老遠就聽到魯達那憨厚的聲音,便把盛著魚湯的罐子趕緊蓋了起來,抱著它尋找著可以隱蔽的地方。

魯達聞著味就跑過來了,盯著他胸前的罐子便把他攔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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