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因絮果（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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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因絮果（四）
王正來回躲閃著他的攻擊，此時張田也急忙湊了過來，三人一起加入了搶魚湯之列。
張田一把搶過他懷裏的罐子，猴急地打開蓋子，聞了一下濃郁的魚湯便狠狠瞪了一眼。
“好，王正，學聰明了，學會吃獨食了啊。”
王正有口難辯，只能眼睜睜他們二人抱著罐子一對一口地把它喝了個精光。
江詩婉見到這等場景，右手托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盯著他們，心情甚佳。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下去也未必不好，堤壩被毀一案調查到現在，兄長的離開令她失魂落魄到現在。她選擇敲登聞鼓，也是逼不得已。如果兄長朱煜的死不能把整個朝廷架在火上烤，那接下來被烤的就是自己。
張田那尖銳的歡笑聲令自己的思緒回到了現實，他把搶過來的魚湯喝光後，便湊到她的面前故作神秘地問道：“婉兒姐，你知道外面在傳什麽嗎？”
“大理寺的人敲了登聞鼓。”江詩婉有力無力地托著下巴，她已經聽了無數個版本了，也有好幾人問她這事了。
張田的大腦袋湊了過來，撇嘴搖頭：“不對，婉兒姐，雖然小弟知曉你已經徹響整個京城，但是有更勁爆的消息呢。”
“什麽？”
“工部尚書劉承福帶領修築的堤壩出了問題呢。”
“這算什麽勁爆的消息。”江詩婉冷哼一聲，當初她和司遙在長興縣調查被毀一案，便無意聽到了傳聞。
張田見自己的消息並沒有引起她的興趣便急著站了起來，“婉兒姐，這次不一樣，劉大人修築的堤壩聽說大部分都出了問題，現在長江下游的太湖地區的百姓正陸續舉行游行呢，聽說就是為了抵制這項國策繼續推行下去。”
她聽到這裏，手托著的下巴瞬間滑落下來，瞬間清醒地盯著他，“你說的是真的？”
張田見到她的反應有些意外，迷茫地點了點頭。
“壞了，壞了，要出大事。”江詩婉略微沈思後，有些慌張地看著他們三人，“你們守在這裏，我去找司大人。”
*
葉府
從皇宮回來的葉重還未來得及喘口氣，下人便來報長江下游的百姓正在游行示威，抵制繼續修築堤壩。
聽到這則消息的他，差點氣得蹦起來，他哆哆嗦嗦伸出來示意手下趕緊去把劉承福叫來。
這兩日他都沒有消停一會兒，推行重修堤壩國策，最初還算順利，怎麽如今這麽難以繼續下去？劉承福這個二楞子闖出禍事也就算了，他的那個好女婿也並沒有揪出司遙的任何把柄。
當今朝廷動蕩，當今聖上被他牢牢架空，整個朝堂如今只有他說了算，文武百官各懷鬼胎，只想著搜刮民脂民膏，只要他想查，多少都會查出些蛛絲馬跡，再以斬草除根。
怎麽還有他這般清流？簡直是不可思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突然他意識到自己是真正的老了。
如果修築堤壩的事情鬧大了，不僅好處撈不到，還會危及他現有的地位。葉重捂住胸口，痛苦地閉上眼睛。他被人攙扶到議事廳。
未等到劉承福，倒是他那好女婿先行到了。
只見謝司珩畏手畏腳地走了進來，低頭向他行了個禮，“葉閣老，兒臣拜見岳丈。”
葉重則半瞇著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了半天都未有反應。
行禮的謝司珩見他不言語，也不敢擡起頭，他好不容易哄好了自己的夫人，如今又要回過頭來向岳丈請罪。這兩個人他哪個都不敢得罪。
在葉府這麽多年，他活得膽戰心驚，恐怕稍有不慎便被他們趕出家門。不管他多麽努力的工作，始終得不到岳丈的歡心，這成了他的一塊心病。
葉閣老顫顫巍巍走到他的面前，猛地擡手給了他一巴掌。
響亮的耳光在議事廳裏回蕩，剛剛過來添茶的婢女早已經見怪不怪，佯裝沒有發現，放下茶水便緊張退到門口，轉身向院子裏跑去。
謝司珩面無表情地躬著身，“回閣老，兒臣早已經回到府邸，只是剛要見您便被幼清攔截了下來。”
“在大理寺這麽久都未抓到司遙的把柄，我派你到那裏去是吃幹飯的嗎？”葉重低沈的聲音響起。
“兒臣知錯了。”
“供你吃，供你穿，給了你地位，又把我最愛的女兒嫁與了你，怎麽就不能替老夫解難。”葉重意味深長地拍著他的頭。
謝司珩一動不動地躬身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
葉重深吸一口氣，“我已經老了，老夫我娶了十房，楞是沒有安全生出一個兒子，只有這麽一個千寵萬愛的女兒。”他激動伸出雙手，食指交叉比劃了個十字，整個下巴處的胡子微微顫動。
“你這個樣子，老夫怎麽把整個家業交予到你的手上？”葉重提高嗓音問道。
謝司珩聽後突然一聲冷笑，“岳丈大人，您把我當成您的準女婿了嗎？您千防萬防找人跟蹤於我，難道兒臣是傻子？”
他擡起頭來，戳著自己的胸口，眼眶微紅。
“這點小罪你都受不了，日後能否擔當大任？”葉重見他忍辱負重這麽些年，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忍不住搖了搖頭。
“兒臣曾經也是風光一時的狀元郎，您千防萬防，阻止我進入內閣，陛下的召見全被您找了借口攔了回去，”謝司珩忍不住流下了淚，“您在怕些什麽？怕兒臣被當今聖上重用嗎？”
葉重見他情緒這麽激動，忍不住仰天長笑，“謝司珩，你還真是高看了自己，你也不打聽打聽，你這個狀元是如何當上的？”
他擡起手來指著謝司珩的鼻子罵道，“要不是幼清看上了你，非你不嫁，你會高中狀元？我告訴你，謝司珩，沒有我葉重，你什麽都不是。”
葉重憤恨地甩了下朝服，別過了臉去。
謝司珩聽到這話，錯愕地張大了嘴巴，整個身體頓時僵住了，背後一陣發冷，脖子後冷汗直冒。
這本是他一生的榮耀，他本以為是依靠的實力上位，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
過了好半晌他才反應過來，忍不住笑出了聲，邊笑邊搖著頭。
這可真讓人意外。
原來他引以為傲的仕途，原來是自己的夫人做局而為。這個意外可真是個好笑的笑話，天下最好笑的笑話。謝司珩有些站立不穩。
“日常派人跟蹤你，不僅僅是老夫的意思。”葉重輕描淡寫地回道。
謝司珩失去了最後的力氣，他踉蹌著摔倒在地，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你入贅到我葉家當日，幼清的婚儀被你那所謂的青梅竹馬破壞之後，你就成了老夫的眼中釘。”葉重目不斜視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回道。
“這麽多年跟蹤於你，也是為了讓你乖乖聽話。家業早晚得交於幼清，你如果做不了她的輔助，老夫會另找人選，比如司遙。”
他的話音剛落，謝司珩便猛然擡起頭，“不可以，不可以。
“司遙的父親是老夫的得意門生，這你是知曉的，當年我有意撮合他與幼清，無奈幼清怎麽也瞧不住他。”葉重提起他，內心相當感慨。
他實在是欣賞司遙，只是他與他的父親有著天壤之別。他並不如他的父親司國安好把控，從小到大，他都有著自己的想法，憑借著自己的天賦一步步走到今日。
甚至，他多次嘗試尋找到他的軟肋，多次以女人試探，卻都以失敗告終。
謝司珩突然抱住他的大腿，“岳丈，岳丈，再給我次機會。”
他恐懼地擡起了頭，仰望著令人恐懼又無法超越的大山。在他的心裏，葉重就像是大山一般，沈重地壓在他的心頭，為了得到他的認可，這幾年他低三下四，忍辱含羞。
到頭來，怎麽樣？他還是比不過那個司遙。
從這個時刻起，一顆仇恨的種子在他的心裏生根發芽，他暗暗發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把司遙狠狠踩在腳下。岳丈從心底的嫌棄，令他徹底寒心，難道就因為出身不好，就活該被這樣羞辱嗎？
他司遙是出身世家，但他有自己刻苦，有自己上進嗎？他不服，就是不服。
葉重見他耍無賴這一套，令自己根本抽不開身，惱羞成怒，一直握在手裏的茶杯狠狠砸向了他的頭上，茶葉水順著頭頂流到眼睛裏，又順著臉流到了下巴處。
謝司珩頓時楞在原地，抱著岳丈的手緩緩松開。
“你如果還想繼續博一下前途，就乖乖聽老夫的。”葉重搖晃著腦袋彎著腰湊到了他的面前，死死盯著他。
謝司珩望著他那張恐怖的臉，驚悚地向後躲避了一下：“是，岳丈。”
他的聲音小得像是蚊子叫，低眉斂目，猶如行屍走肉一般。
突然一陣輕聲敲門聲，下人小聲提示葉重，劉承福已在外面等候。葉重提高了嗓音，暗示已知曉。
見他終於妥協，葉重雙手背在身後，忍不住發出爽朗的笑聲。雖然馴服他費了些心思，但好歹是降服了，只要打斷了他的脊梁，就會心甘情願為之賣命。
當他同意謝司珩入贅到自己府邸之時，就是奔著這個原因同意的。雖然他沒兵部尚書之子司遙聰明和過人的膽識及自我，但還算有些文采，又長得一副好皮囊，最關鍵的是自己的愛女又喜歡，也就順水推了舟。
不管怎麽樣，他老了，膝漆下又沒個子嗣，如果再不培養一些心腹，怎麽能安心退位？
他邊想邊邁著四方步，大搖大擺地向門外走去。
癱倒坐在地上的謝司珩，雙目無神地盯著這叫人窒息的議事廳堂，緊緊抱住了自己無力躺了下去。他怎麽會這麽狼狽，當初入贅到葉家怎麽就那麽傻的以為，日後會有大好前程等著自己。
他眼角流下了悔恨的淚。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緩過神來，緩緩站起身，頂著頭頂的茶葉殘渣，如行屍走肉般地踏出了議事廳的大門。
雨小了不少，卻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整個院子裏霧氣蒙蒙，樹木花草，景觀交相掩映，隱隱約約浮現。他拖著無力的雙腳，面無表情地向自己的住處走去。
雨水無情地沖刷著他的身體，也洗滌著他的靈魂。
此時他的腦海裏全是江詩婉在桃花村忙碌的身影，那時日子雖然過得艱苦，但全然沒有在這裏般勾心鬥角。想到這裏，他欲哭無淚，是自己親手埋葬了自己的幸福。
穿過庭院，他遠遠站在樹下，只見剛剛在議事廳倒茶的婢女正坐在抄手游廊下，面帶微笑低頭繡著什麽。
謝司珩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想到剛剛在議事廳，她親眼見到自己被羞辱，也想到如今自己在葉府舉步維艱，受盡下人、婢女的冷眼和嘲笑。
他不自覺地咬緊牙關，向她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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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王正，學聰明了，學會吃獨食了啊。”
王正有口難辯，只能眼睜睜他們二人抱著罐子一對一口地把它喝了個精光。
江詩婉見到這等場景，右手托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盯著他們，心情甚佳。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下去也未必不好，堤壩被毀一案調查到現在，兄長的離開令她失魂落魄到現在。她選擇敲登聞鼓，也是逼不得已。如果兄長朱煜的死不能把整個朝廷架在火上烤，那接下來被烤的就是自己。
張田那尖銳的歡笑聲令自己的思緒回到了現實，他把搶過來的魚湯喝光後，便湊到她的面前故作神秘地問道：“婉兒姐，你知道外面在傳什麽嗎？”
“大理寺的人敲了登聞鼓。”江詩婉有力無力地托著下巴，她已經聽了無數個版本了，也有好幾人問她這事了。
張田的大腦袋湊了過來，撇嘴搖頭：“不對，婉兒姐，雖然小弟知曉你已經徹響整個京城，但是有更勁爆的消息呢。”
“什麽？”
“工部尚書劉承福帶領修築的堤壩出了問題呢。”
“這算什麽勁爆的消息。”江詩婉冷哼一聲，當初她和司遙在長興縣調查被毀一案，便無意聽到了傳聞。
張田見自己的消息並沒有引起她的興趣便急著站了起來，“婉兒姐，這次不一樣，劉大人修築的堤壩聽說大部分都出了問題，現在長江下游的太湖地區的百姓正陸續舉行游行呢，聽說就是為了抵制這項國策繼續推行下去。”
她聽到這裏，手托著的下巴瞬間滑落下來，瞬間清醒地盯著他，“你說的是真的？”
張田見到她的反應有些意外，迷茫地點了點頭。
“壞了，壞了，要出大事。”江詩婉略微沈思後，有些慌張地看著他們三人，“你們守在這裏，我去找司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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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皇宮回來的葉重還未來得及喘口氣，下人便來報長江下游的百姓正在游行示威，抵制繼續修築堤壩。
聽到這則消息的他，差點氣得蹦起來，他哆哆嗦嗦伸出來示意手下趕緊去把劉承福叫來。
這兩日他都沒有消停一會兒，推行重修堤壩國策，最初還算順利，怎麽如今這麽難以繼續下去？劉承福這個二楞子闖出禍事也就算了，他的那個好女婿也並沒有揪出司遙的任何把柄。
當今朝廷動蕩，當今聖上被他牢牢架空，整個朝堂如今只有他說了算，文武百官各懷鬼胎，只想著搜刮民脂民膏，只要他想查，多少都會查出些蛛絲馬跡，再以斬草除根。
怎麽還有他這般清流？簡直是不可思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突然他意識到自己是真正的老了。
如果修築堤壩的事情鬧大了，不僅好處撈不到，還會危及他現有的地位。葉重捂住胸口，痛苦地閉上眼睛。他被人攙扶到議事廳。
未等到劉承福，倒是他那好女婿先行到了。
只見謝司珩畏手畏腳地走了進來，低頭向他行了個禮，“葉閣老，兒臣拜見岳丈。”
葉重則半瞇著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了半天都未有反應。
行禮的謝司珩見他不言語，也不敢擡起頭，他好不容易哄好了自己的夫人，如今又要回過頭來向岳丈請罪。這兩個人他哪個都不敢得罪。
在葉府這麽多年，他活得膽戰心驚，恐怕稍有不慎便被他們趕出家門。不管他多麽努力的工作，始終得不到岳丈的歡心，這成了他的一塊心病。
葉閣老顫顫巍巍走到他的面前，猛地擡手給了他一巴掌。
響亮的耳光在議事廳裏回蕩，剛剛過來添茶的婢女早已經見怪不怪，佯裝沒有發現，放下茶水便緊張退到門口，轉身向院子裏跑去。
謝司珩面無表情地躬著身，“回閣老，兒臣早已經回到府邸，只是剛要見您便被幼清攔截了下來。”
“在大理寺這麽久都未抓到司遙的把柄，我派你到那裏去是吃幹飯的嗎？”葉重低沈的聲音響起。
“兒臣知錯了。”
“供你吃，供你穿，給了你地位，又把我最愛的女兒嫁與了你，怎麽就不能替老夫解難。”葉重意味深長地拍著他的頭。
謝司珩一動不動地躬身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
葉重深吸一口氣，“我已經老了，老夫我娶了十房，楞是沒有安全生出一個兒子，只有這麽一個千寵萬愛的女兒。”他激動伸出雙手，食指交叉比劃了個十字，整個下巴處的胡子微微顫動。
“你這個樣子，老夫怎麽把整個家業交予到你的手上？”葉重提高嗓音問道。
謝司珩聽後突然一聲冷笑，“岳丈大人，您把我當成您的準女婿了嗎？您千防萬防找人跟蹤於我，難道兒臣是傻子？”
他擡起頭來，戳著自己的胸口，眼眶微紅。
“這點小罪你都受不了，日後能否擔當大任？”葉重見他忍辱負重這麽些年，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忍不住搖了搖頭。
“兒臣曾經也是風光一時的狀元郎，您千防萬防，阻止我進入內閣，陛下的召見全被您找了借口攔了回去，”謝司珩忍不住流下了淚，“您在怕些什麽？怕兒臣被當今聖上重用嗎？”
葉重見他情緒這麽激動，忍不住仰天長笑，“謝司珩，你還真是高看了自己，你也不打聽打聽，你這個狀元是如何當上的？”
他擡起手來指著謝司珩的鼻子罵道，“要不是幼清看上了你，非你不嫁，你會高中狀元？我告訴你，謝司珩，沒有我葉重，你什麽都不是。”
葉重憤恨地甩了下朝服，別過了臉去。
謝司珩聽到這話，錯愕地張大了嘴巴，整個身體頓時僵住了，背後一陣發冷，脖子後冷汗直冒。
這本是他一生的榮耀，他本以為是依靠的實力上位，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
過了好半晌他才反應過來，忍不住笑出了聲，邊笑邊搖著頭。
這可真讓人意外。
原來他引以為傲的仕途，原來是自己的夫人做局而為。這個意外可真是個好笑的笑話，天下最好笑的笑話。謝司珩有些站立不穩。
“日常派人跟蹤你，不僅僅是老夫的意思。”葉重輕描淡寫地回道。
謝司珩失去了最後的力氣，他踉蹌著摔倒在地，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你入贅到我葉家當日，幼清的婚儀被你那所謂的青梅竹馬破壞之後，你就成了老夫的眼中釘。”葉重目不斜視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回道。
“這麽多年跟蹤於你，也是為了讓你乖乖聽話。家業早晚得交於幼清，你如果做不了她的輔助，老夫會另找人選，比如司遙。”
他的話音剛落，謝司珩便猛然擡起頭，“不可以，不可以。
“司遙的父親是老夫的得意門生，這你是知曉的，當年我有意撮合他與幼清，無奈幼清怎麽也瞧不住他。”葉重提起他，內心相當感慨。
他實在是欣賞司遙，只是他與他的父親有著天壤之別。他並不如他的父親司國安好把控，從小到大，他都有著自己的想法，憑借著自己的天賦一步步走到今日。
甚至，他多次嘗試尋找到他的軟肋，多次以女人試探，卻都以失敗告終。
謝司珩突然抱住他的大腿，“岳丈，岳丈，再給我次機會。”
他恐懼地擡起了頭，仰望著令人恐懼又無法超越的大山。在他的心裏，葉重就像是大山一般，沈重地壓在他的心頭，為了得到他的認可，這幾年他低三下四，忍辱含羞。
到頭來，怎麽樣？他還是比不過那個司遙。
從這個時刻起，一顆仇恨的種子在他的心裏生根發芽，他暗暗發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把司遙狠狠踩在腳下。岳丈從心底的嫌棄，令他徹底寒心，難道就因為出身不好，就活該被這樣羞辱嗎？
他司遙是出身世家，但他有自己刻苦，有自己上進嗎？他不服，就是不服。
葉重見他耍無賴這一套，令自己根本抽不開身，惱羞成怒，一直握在手裏的茶杯狠狠砸向了他的頭上，茶葉水順著頭頂流到眼睛裏，又順著臉流到了下巴處。
謝司珩頓時楞在原地，抱著岳丈的手緩緩松開。
“你如果還想繼續博一下前途，就乖乖聽老夫的。”葉重搖晃著腦袋彎著腰湊到了他的面前，死死盯著他。
謝司珩望著他那張恐怖的臉，驚悚地向後躲避了一下：“是，岳丈。”
他的聲音小得像是蚊子叫，低眉斂目，猶如行屍走肉一般。
突然一陣輕聲敲門聲，下人小聲提示葉重，劉承福已在外面等候。葉重提高了嗓音，暗示已知曉。
見他終於妥協，葉重雙手背在身後，忍不住發出爽朗的笑聲。雖然馴服他費了些心思，但好歹是降服了，只要打斷了他的脊梁，就會心甘情願為之賣命。
當他同意謝司珩入贅到自己府邸之時，就是奔著這個原因同意的。雖然他沒兵部尚書之子司遙聰明和過人的膽識及自我，但還算有些文采，又長得一副好皮囊，最關鍵的是自己的愛女又喜歡，也就順水推了舟。
不管怎麽樣，他老了，膝漆下又沒個子嗣，如果再不培養一些心腹，怎麽能安心退位？
他邊想邊邁著四方步，大搖大擺地向門外走去。
癱倒坐在地上的謝司珩，雙目無神地盯著這叫人窒息的議事廳堂，緊緊抱住了自己無力躺了下去。他怎麽會這麽狼狽，當初入贅到葉家怎麽就那麽傻的以為，日後會有大好前程等著自己。
他眼角流下了悔恨的淚。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緩過神來，緩緩站起身，頂著頭頂的茶葉殘渣，如行屍走肉般地踏出了議事廳的大門。
雨小了不少，卻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整個院子裏霧氣蒙蒙，樹木花草，景觀交相掩映，隱隱約約浮現。他拖著無力的雙腳，面無表情地向自己的住處走去。
雨水無情地沖刷著他的身體，也洗滌著他的靈魂。
此時他的腦海裏全是江詩婉在桃花村忙碌的身影，那時日子雖然過得艱苦，但全然沒有在這裏般勾心鬥角。想到這裏，他欲哭無淚，是自己親手埋葬了自己的幸福。
穿過庭院，他遠遠站在樹下，只見剛剛在議事廳倒茶的婢女正坐在抄手游廊下，面帶微笑低頭繡著什麽。
謝司珩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想到剛剛在議事廳，她親眼見到自己被羞辱，也想到如今自己在葉府舉步維艱，受盡下人、婢女的冷眼和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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