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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因絮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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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因絮果(二)

葉府  品茗室

下了早朝的葉重剛剛回到府邸用過早膳,便聽下人在院子裏鬼喊鬼叫。

躺在椅子裏剛要小瞇一會兒的他又被吵醒,他皺了皺眉,“何人在此喧嘩?”

“回大人,不好了,聽街上的人議論,大理寺的人敲登聞鼓啦。”只見他的家仆慌裏慌張地跑了進來。

“大理寺的人敲登聞鼓,真是天下奇談。”葉閣老聽到這話,趕緊從躺椅中坐了起來,“你再說一遍。”

這個家仆小心翼翼扶著他,“老爺,您沒聽錯,聽街上的人說,大理寺一個姑娘敲了登聞鼓,此時皇上正在接見她。”

葉重還未反應過來,便又聽見門外另外一個慌裏慌張的聲音。

“老爺,老爺,劉尚書求見。”只見又一個冒冒失失的家丁跑了進來,“劉尚書正在門外等候。”

葉重向他揮了下手,示意他們退下去。

連如今的工部尚書都緊急求見,看來是出大事了,坐在藤椅上的葉重脊背微微佝僂,整個身體微微前傾,枯瘦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手中的茶杯。

他眉頭微微蹙著,沈思著大理寺究竟做了什麽樣的舉動,竟然這麽快便傳遍京城。

“等,把我那好女婿叫來。”葉重又叫回了正在離開的下人。

這兩個下人向他行禮後,便又退了出去。

“葉閣老,徒弟拜見師父。”只見劉承福還未經過葉閣老的同意,便推門進來,在見到他的那一刻,頓時松了口氣,疾步走上前去。

“發生什麽事了?”

“回閣老,今日下了早朝,沒一個時辰,大理寺的錄事便去敲了登聞鼓。”

“所為何事?”

“那個姑娘便是大理寺第一個女錄事,名叫江詩婉。”劉承福低聲回道,他雙手緊握在一起,掩飾著自己急切的心情。“回閣老,那姑娘便是當時在長興縣阻止下官推倒堤壩的人。”

葉重微微擡眸,“那女子好大的膽子,竟敢做出如此荒唐的事。”

“回閣老,那女子與司遙的關系甚好,他們一同調查十年前的堤壩被毀一案,才牽扯出了這麽多的事。”

劉承福咬牙切齒,恨不得此時便抓住她,要了她的性命。

“這個姑娘,怎能能這麽大的膽子,沒查出她的底細?”葉閣老瞥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徒弟,問道。

劉承福擡眸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回閣老,微,微臣如果能查出她的底細就不會這麽棘手了。”

“她整日跟在司遙的身後,平日裏根本沒有時間下手調查,他們又整日在大理寺工作,只有到了休沐之時才能偶爾發現他們的身影。”

葉閣老把手中的茶杯放到了桌子上,嘿嘿笑道:“這就是老夫把謝司珩派到大理寺的原因,這次終於能派上用場了。”

“閣老,英明。”劉承福急忙拱手以示敬佩,“不過,閣老,此時那謝司珩在哪裏,我們可以把他叫過來打聽一下大理寺的情況。”

“在來的路上,等著吧。”葉閣老搖晃了下腦袋,眼神有些迷離。

最近他感覺視力愈發的不好,不管是誰站在他的面前,都需努力辨認許久才知曉,平時都是憑借聲音來辨認此者的身份。

“閣老,您覺得您那女婿靠譜嗎?”劉承福試探地向前探了探身子,仔細辨別著閣老的反應。

“怎麽,你覺得他不靠譜?”

“他一個窮小子,出身貧寒,好不容易中了狀元郎,聽說到了府上後便與過去告了別。自此後從未回過自己的家,那家中的老母有病在身,日夜期盼他能回家看看,直到死都未發現他的身影。”

劉承福忍不住把自己暗中調查的結果說了出來。

“他這麽一個冷血無情的人,怎麽會死心塌地幫我們做事?”

葉閣老耐心聽著他的分析,又喝了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你是不信任老夫,還是不信任老夫的女兒?”

“幼清那麽漂亮,又有這麽好的爹,他怎能不安心下來為老夫做事?”

他露出一抹似有似無的笑。

劉承福見閣老並沒有把他說的事放在心上,無奈搖了搖頭,暗中祈禱那上門女婿能靠譜一點。

正在二人正在有一搭沒一搭得聊著,下人便來稟報,謝女婿回府了。

站在門外偷聽的葉幼清把裏面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她來此本想問問自己的夫婿為何好幾日沒有回家,剛要敲門便聽到了如此炸裂的談話。

幸好自己的爹爹,對於自己選的夫婿,還算滿意。

她本就看中了他那一身好皮囊,她什麽都不缺,錦衣玉食的。天上飛的,海裏游的,什麽奇珍異寶,甚至是天上的星辰,他的父親都能滿足她,集千萬於一身寵愛的她,就想單純找個帥出天際的怎麽了?

雖然他這個夫婿心思不活絡,但勝在對她還不錯。

如果不是無意知曉那江詩婉是他的青梅竹馬,她打算就這樣把日子過下去了。

今日她聽聞那江詩婉又出了幺蛾子,膽子比他肥,竟然去敲了那登聞鼓。

正當她胡思亂想之際,只見海棠樹下一個匆忙的身影隱約出現,待她看清來者是誰便急忙輕聲跑了過去,拉著他的衣袖便要離開。

謝司珩見她又要胡鬧,有些納悶地看著她:“幼清,你這是要做什麽?”

“我剛才聽到了,你那個青梅竹馬敲了登聞鼓,不管怎樣,你不許在插手這件事。”她的腦袋歪向一邊,撅起嘴巴威脅道。

她說完便拉扯著他的袖子向他們二人的府邸走去。

謝司珩急忙站定,“幼清,別胡鬧,岳丈大人要生氣的。”

“小女不許你在接近那江詩婉,在大理寺,我雖沒有辦法盯著你的一舉一動,但只要在府上,我便不許你去找她。”

葉幼清氣鼓鼓地拉住他的衣袖,攔住了他的去路。

謝司珩有些無奈,“幼清,岳丈大人是有正事商量,稍後便回去陪你,乖。”

他伸手撫摸了一下她那肉乎乎的臉蛋,又親了下她的額頭。

剛才還氣鼓鼓的葉幼清,這才消了氣,她有些不滿地拉住他的衣袖,“那你早點回來。”

謝司珩點點頭,她這才不情不願地松開了他的衣裳。

*

皇宮  明德堂

皇宮內這個書房是最為私密隱蔽的地方,每當有重要之事,皇帝劉炟都會在這裏解決。

加之這裏嚴肅莊重的氣氛,總是讓來者有說不出的恐懼感。

明德堂說起來是個書房,兼顧皇帝修生養息,四周高大陰暗的藏書閣令這裏的氛圍甚是壓抑,大白天這裏都要四處掌燈。

不過這裏唯一的好處是遠離喧囂,劉炟思考重大問題時,習慣被這裏黑暗的氛圍包圍,四周靜謐的氛圍總是讓他的大腦高速運轉,迅速得到自己尋求的答案。

此時的江詩婉正跪在當今聖上的面前,剛剛敲了登聞鼓的她,得到了最為隆重的接待,這讓她受寵若驚。

一襲白衣的她,衣袂飄飄,臉上帶著淡淡的憂傷,身上的輕煙薄霧,似真似幻,宛如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

空氣中彌漫著從她身上散發的清水香氣,猶如雨後的竹林,讓人陶醉其中。

眉眼精致,雙眸明亮有神的江詩婉一頭烏黑的長發披肩,渾身上下透露出溫婉又倔強的氣息,整個人美得不染半點塵埃。

“你叫江詩婉。”

坐在她面前的皇帝劉炟見到她的第一眼,便被她清冷的氣質所吸引,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她,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怪不得國安公主視她為一大威脅,對於她來說,這實在是個強勁的對手。

他見過多少美艷絕倫的女子,這還是頭一次令他如此失態。

她這樣的女子絕對不適合圈養在皇宮之內,怪不得司遙對他念念不忘,她那清雅的氣質實在是讓人挪不開眼。

“是,陛下。”

她點了點頭,未敢擡眸看一眼當今的天子。

站在她身邊的司遙擔憂地望著她,江詩婉的舉動著實讓他震驚不已。幸好他與當今的聖上私下見過幾次面,也深知陛下的為人。

“敲登聞鼓所為何事?”

“回陛下,小女是大理寺的錄事,此次前來面聖是為了給死在刑部的朱煜鳴冤。”

皇帝劉炟有些錯愕地看著她,“江當事,前任工部尚書朱煜的死,朕同樣惋惜。這個消息今日早朝之時,大理寺卿已經一一稟報了。”

“你這次前來,難道未告知你的上司?”皇帝劉炟擡眸望了一眼站在她旁邊的司遙。

江詩婉搖了搖頭,“回陛下,小女未曾告知。”

她停頓了一聲又繼續說了下去,“今日大理寺休沐,小女得知司大人在此,才下定決心尋來的。”

“你自作主張,是不信任朝廷,不信任朕,還是不信任大理寺卿。”

當今聖上的話音剛落,江詩婉便焦急地擡起了頭,“不是,陛下,小女沒有那個意思。”

司遙見此也急了,下意識地上前一步,剛想要解釋,便被皇帝劉炟攔了下來。

“那你為何如此大膽?”

“小女,只是,只是想把事情再加把火,這樣會得到陛下的重視,讓害死他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江詩婉說出了實情,這也是她最為擔憂的。

如若朱煜的死依舊掀不起什麽風浪,皇宮未得到重視,放過害死他的人,不僅讓那些朝廷上的蛀蟲更加肆無忌憚,也會讓接下來的調查受阻。

“就因為這個原因?”

江詩婉搖了搖頭,“回陛下,小女自然也是考慮自身,不瞞您說,小女被人跟蹤有些時日,得知這案子如果不能順利推進,小女的人身安全也就沒法保證。”

皇帝劉炟得知緣由,點了點頭,“司大人已經把朱煜的事上報給了朝廷,此事是因十年前的舊案而起,朕已經發話命他聯合刑部,皇城司十五日之內定要破除堤壩被毀一案。”

“你與司大人繼續跟進此案,你的人身安全就交由司遙吧。”

皇帝劉炟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司遙,像是在問他,你有什麽問題嗎?

司遙面色凝重行禮道:“陛下放心,江錄事的安危是微臣的責任。”

皇帝劉炟滿意地點了點頭,雖然國安公主因為眼前的姑娘鬧得不可開交,但如此堅毅膽大的女子受到傷害,實在是一種損失。

“陛下,小女還有一事。”江詩婉鬥膽再次相求。

她見皇帝陛下並沒有責怪的意思,便恭敬地磕頭行禮道:“小女懇請國安公主放了小女,小女與司大人除了工作會面,私下並沒有感情糾葛,是她誤會了小女,還望陛下您將此意告知國安公主。”

“國安公主為難過你嗎?”皇帝劉炟有些意外。

江詩婉淡淡一笑,“並沒有,只是她誤會了小女與司大人的關系。”

皇帝劉炟聽到她的話,忍不住笑出了聲,“江錄事,您可知曉剛剛司大人和朕說了什麽?”

江詩婉微微擡眸,有些迷茫地搖了搖頭。

“待日後司大人告知於你吧。”皇帝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司遙,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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