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柳暗花明(八)

關燈
柳暗花明(八)

“誣陷?”江詩婉輕蔑地瞪了他一眼,向前一步,“田大人,謝縣令剛才的話是誣陷,那小女所說十年前的堤壩被毀,是您用了大量的硝石制作了大量的炸藥炸毀可是誣陷?”

“證據呢?”田華清毫不畏懼,邊說邊挑眉,嘴角輕輕上揚,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江詩婉把桌上的硝石日志甩在了他的面前,“還請您過目。”

十年前的硝石出廠記錄,猶如雪花般落在了田華清的面前,他從地上撿起幾張隨便翻看了幾眼,剛才還一副勝券在握的神情,如今卻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

“這,這些硝石記錄與本官何幹。”

他的聲音頓時小得像是蚊子般。

“十年前,您與江礦主相互勾結,陸續私藏硝石,制作了大量的火藥,暗中炸毀了梅林堤。”

江詩婉聲嚴厲色地盯著他,“田大人,當年您利用欽天監放出來的消息,長興縣會連續下三天暴雨,又暗中在堤壩底下埋藏了巨量的炸藥,這才導致水患爆發淹死了四十萬的百姓。”

她言語激動,咄咄逼人。

“長江下游的堤壩設計年限為百年,是當年工部尚書江山一生的心血,卻被你們這些骯臟之人炸毀。”

“水患爆發,長江下游的百姓流離失所,死傷過百萬,你們是歷史的罪人。”

江詩婉淚如雨下,喊出了多年的心聲。

田華清被言語激動的她逼到無路可退,身後的屏風擋住了他後退的腳步。

趔趄的他被逼到了絕境,他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激動的姑娘,嘴唇微微顫抖:“你?,你真的是?”

“真的是他的女兒?”

田華清哆哆嗦嗦試探道。

江詩婉冷笑地盯著他:“人在做,天在看,是時候給那些無辜淹死在水患之中的人一個交代了。”

“本官對,對這些毫不知情,全,全是謝瀚海幹的啊。”

田華清索性把鍋全甩給了他,反下眼前這個縣令早已經沒有了利用的價值,也沒有反抗的資本,只剩下了一個癡傻兒,掀不起什麽大浪了。

如今已然到了這個地步,就要把不要臉的精神發揮到極致。

坐在朝堂之上的司遙見他依舊想要把罪行強加到別人的身上,忍不住怒拍了一下驚堂木。

“謝瀚海是受你的壓迫和指使,如果不是你授意他這個行為,他敢做出這麽荒唐的事嗎?”

他義正言辭道。

謝瀚海自知自己闖下了彌天大禍,癱坐在地上,“當年那些炸藥,本官作為一個小小的縣令,怎敢暗中制作,是

他,”

他哆哆嗦嗦地指著田華清,“是他,逼迫下官把那些炸藥運到梅林堤底下的。”

“爹,那梅林堤被毀,您不是說不是您所為嘛,您為何要幫著他運送炸藥。”

謝孝聽明白這些來龍去脈後,跪著挪到了父親的身邊,淚眼朦朧。

謝瀚海哆嗦著輕拍了一下他的頭:“好兒,爹爹全都為了你。”

“為了我?”

謝瀚海點了點頭,“你的哥哥離開後,老夫在這世上只有你這麽一個親人了,爹爹如果不做,他會對你下手。”

“爹爹怎麽忍心?”

謝瀚海說到此處,嘴唇微微顫抖,下巴處灰白的胡子粘上了他滾燙的淚珠。

“爹,都怪你,為何非要當這個官,為何?我們一家老小在一起,日子雖然苦點,但勝過如今妻離子散的下場吧。”

“娘就因為太過辛苦,撒手而去,如果不是您執意要功名,她怎麽會累到吐血而亡。”

謝孝淚如雨下。

站在一旁的田華清睥睨著他們父子,聽到這對話冷笑一聲。

“謝孝,你父親當年的功名可不是憑借他的本事考上的,是本官念他可憐,助了他一臂之力。”

他說出的話更是戳了謝孝的心窩,淚水漣漣的謝孝緩緩地轉過頭去,死死盯著他。

“當年爹爹是憑借本事考上的。”

謝孝不允他人誣陷自己的父親。

在他的心裏,爹爹好不容易憑借自己的本事當上了長興縣縣令,終於能安撫為此付出而亡的母親了。如果母親泉下有知,父親是在別人的助力下才走上的仕途,該作何感想。

他的母親很早就嫁給了一窮二白的父親,當時他母親對於他的爹爹是純愛。

她的母親生下他哥哥和他後,又因長期勞累而病倒而亡,臨死之前母親還不忘記囑咐他的爹爹,走上仕途之路時不要忘記照顧好兩個孩子。

無奈他的爹爹太不爭氣,風裏來雨裏去,多少個春秋他都無一例外落榜。

直到到了花甲之年,才好不容易上榜,當上了長興縣的縣令。

他不敢相信,父親這個九品芝麻官也不是正道來的,父親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頓時坍塌。

田華清冷笑一聲,嘴角向上扯了扯:“謝瀚海,還是你親口告知你的傻兒子吧。”

他忍不住仰天長笑。

謝瀚海低著頭,擦了下眼角的淚,屈辱地閉上了眼睛。

“爹爹,田大人說的是真的嗎?”謝孝拉著父親的衣角不停哭訴搖晃著。

這件事對他的打擊實在太大了,見自己的爹爹沒有言語,則從側面更加證實了田華清說的話確實屬實。

謝孝一時接受不了,把頭埋在地上痛哭了起來。

江詩婉見他這麽痛苦,心裏也很難受,剛想要走上前去試圖安慰一下,卻無論如何邁不開步子。

也許對於他來說,早日看清事實未嘗不是件好事,總比一直活在假象裏要好得多。

“田大人,一定要做這麽絕嗎?”

她還未理清頭緒,便被謝瀚海那低沈的聲音所打亂。

田華清張牙舞爪,挽起袖子就沖到了他面的面前。

“夠了。”

還未等他再次刺激謝瀚海,她便聲嚴厲色阻止道。

“田大人,上次小女讓您僥幸逃脫,這次萬萬不能了。”

她冷語道。

“姑娘,話可不要說太滿。”田華清上下打量著她,輕蔑地笑著。

“這次證據確鑿,您萬萬是脫不了幹系的。”

田華清則無所畏懼地沖她笑了笑,“那倒要看看如今的大理寺少卿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司遙見曾經的太湖知州依舊不知悔改,眼神犀利,像是要噴出火來。

如今的田華清有了更大的保護傘,他膽敢如此在大堂之上猖獗,看來是有備而來。

“司少卿,堤壩被毀一案您是奉了誰之命展開調查的?”

田華清終於言歸正傳,他內心清楚,這次是他暗中調查,所以哪怕抓住了他的把柄,他也不會輕易認輸的。

手拿驚堂木的司遙有些意外,調查堤壩被毀一案是他暗中調查。如今的聖上已經下命重修堤壩,朝野上下悲喜交加,那些為了一己私欲的朝廷重臣再一次把百姓的血汗中飽私囊。

如今調查堤壩被毀一案,他只是想暗中提醒如今被架空的陛下,希望他能阻止這一切發生。

田華清已經知曉他是暗中調查,看來這次他沒打算放過大理寺。

“奉了百姓之命,大理寺有責任為天下的百姓鳴不平。”

江詩婉義正言辭道。

“百姓之命,真是笑話,當今聖上就是為了天下百姓才重修堤壩,避免再次出現十年前那恐怖的水患。”

田華清清了清嗓子,“你們暗中偷偷調查十年前的案子,是不信任如今的朝廷,還是不信任當今聖上?”

“你?”

江詩婉沒想到眼前的他竟然如此厚顏無恥。

“田大人,剛才江錄事說了,大理石有責任為天下的百姓鳴不平。當年堤壩被毀的真相,如今的百姓依舊蒙在鼓裏,我們有責任把真相公之於眾。”

司遙不慌不忙,耐心解釋道。

“司少卿,你們這些烏合之眾,為百姓發聲之前,你們是不是先要低下頭來看看你們自己臟不臟。”

田華清忍不住吐槽道。

“您什麽意思?”江詩婉想不明白他要表達什麽,追問道。

田華清回過頭來,“婉兒姑娘,您可是在花滿樓當過花魁,怎麽如今又靠自己的美色成了大理寺的錄事?”

他嘴角輕輕上揚,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眾人聽到這話當場楞住了,他們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坐在公堂之上的司遙,頓時感到不妙,這陰險詭計多端的他看來是要拿心愛之人開刀。他脖頸青筋暴起,如同扭曲掙紮著的蚯蚓,手指緊緊地捏著卷宗泛出青白。

褐色的瞳仁翻湧著憤怒的火焰,纖長的睫毛因克制而微微顫抖著。

司遙雙唇緊閉,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站在一旁的魯達,握緊拳頭剛要沖上去卻被一只手臂攔了下來。

“不要激動,少卿會想辦法的。”

張田蹙眉觀察著場上的一舉一動,擋住要沖上去的他。

“他要欺負婉兒姐。”魯達著急地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張田把手指放在嘴唇邊示意他安靜,輕輕搖了搖頭。

魯達見此不情願地退了下去。

江詩婉嘴唇泛白,眼神直直盯著他,整個人像是定住一般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此時的她內心甚是混亂,她沒有想到田化清竟然拿自己的過去當籌碼換取自己平安。

“婉兒姑娘,本大人說的對不對?”田華清陰陽怪氣,邊笑邊戳著自己的下巴露出了陰險的笑。

“你,無恥——”江詩婉忍不住脫口而出。

“本官無恥?你可比本官無恥多了。”他激動地走到她的面前,繼續張牙舞爪,“你曾是花滿樓的花魁,如今又靠美色勾引大理寺少卿成了這裏的錄事,你說誰更無恥?”

他仰著頭洋洋得意,雙手叉腰甚是囂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