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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花明(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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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花明(九)

“田大人,還請您不要混淆視聽,梅林堤被大量炸藥炸毀,不管怎樣您都無法開脫。”

江詩婉見他故意要帶節奏,忍不住沖到了他的面前。

“司少卿,這大理寺可是在過家家?“田華清挺了挺他那碩大的肚子,恬不知恥地高聲問道。“怎麽什麽人都能進來呢?”

“曾經的花魁,那可是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紅唇萬人嘗。這麽大的案子怎麽能交予到這種人手上呢?”

田華清愈發地放肆。

司遙騰空躍起,飛身淩空一腳,幹脆利落地把他踹倒在地。

“田大人,嘴巴放幹凈點。”

他欺身壓倒在田華清的身上,左手鎖喉,右手抓腕,輕輕一擰便把他背在了身後。

誒呦——

田華清臉緊緊地貼在地上,不管他如何掙紮都動彈不得,只是發出嗚嗚的痛苦呻吟聲。

江詩婉眼眶微紅,如今他拿花滿樓一事當籌碼,試圖挑撥她與少卿的關系,她真得不知自己到底犯了什麽錯,為何要這樣懲罰她。

她對司遙情深義重,如今他們二人有雲泥之別,難道曾經被迫在花滿樓賣唱的自己就不配擁有愛情嗎?

想到這裏她的情緒有些失控,為父報仇伸冤這條路實在太難走了,為了得知當年的真相,她付出了太多。

“婉兒姑娘身世未明,本官對接手案件的人持有懷疑態度很正常,你們大理寺不要欺人太甚。”

被壓倒在地上的田華清依舊聲嘶力竭怒吼著。

魯達他們走上前去,輔助他們的上司把他擒拿住。

江詩婉此時快要崩潰,她的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滑落到了她的下巴。

她難過地轉過身去,捂住嘴巴,疾步向門口走去。

“婉兒姐——”跪在地上的謝孝見她向外面跑去,急忙向她的方向上挪去。

見到她哭,他的心都快要碎了,回頭看著眼前依舊耍無賴的田華清,憤怒的眼神像是要噴出火來一般。

“田大人,你太可恥了,為了自己抽身,這種事也幹得出來。”

謝孝朝他怒吼道,“你不僅誣陷我的父親,還要傷我心愛女子的心。”

“看我不和你拼了。”

雙手被綁在身後的他,突然雙腿一並,穩穩地站了起來。

他雙眼滿是怒火,猛然弓起脊背,像一頭困獸般暴起,伸著頭就不顧一切沖向了田華清。

田華清見他瘋了般向自己撞了過來,臉色嚇得蠟黃,趔趄著向後退了一步。

謝孝沖了個空,因巨大的慣性依舊失控地向著前方冰涼的石柱撞去。

他被撞得動彈不得,額頭上流出汩汩血水,瞪大的雙眼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柱子,整個身體坍塌直直地跪向了地上。

“孝兒——”

謝瀚海突然發出驚天般的哀嚎,見到自己兒子的舉動,他整個人嚇傻了,眼底未有一滴淚。

他掙紮著從地上爬了起來,面前眾人的阻攔,依舊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

時間好像凝固了,謝孝如此沖動,令在場所有的人都未曾想過。

他們錯愕地盯著這一切,見到長興縣的縣令謝瀚海萬分悲痛,他們也不好上前阻止。

張田攔住上前的王正和魯達,神情甚是嚴肅。

謝瀚海邁著沈重的步子,面露悲傷之色,仰天哀啼:“有沒有人啊,快要郎中。”

“快來人啊。”

“快來人啊,救救我兒。”

“救,救——”謝瀚海終於撲向了他的兒子,把他摟在了懷裏,顫抖著擦著他額頭上的鮮血。

他邊擦邊回過頭去沖著在場的人群吶喊著。

機靈的張田此時也有些木訥,待他反應過來,趕緊向外面跑去。

田華清被這一幕深深震住了,他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他沒有想過把他們父子逼死,僅僅只是想把責任推到他們身上而已。

他恐懼地盯著縣令懷裏的兒子,緊張地咽了下口水。

“不,”他神色慌張搖著頭,“不是,是本官,是他自己撞上來的。”

他擦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看了眼同樣楞在原地的司遙遠,下意識向後退了幾步,而後轉身快速向門口溜去。

田華清還未邁開步子,便一把揪住他的肩膀。

“怎麽,闖禍了就想走?”

魯達見機行事,走上前去一把提溜住他的衣領,“來人,把他抓進牢房裏。”

門口的侍衛見狀,提著刀便走上前來。

*

跑到院子裏的江詩婉被頭上的驚雷嚇了一跳,她擡眼望去只見烏雲壓頂,天陰沈的厲害。

院子裏的花草被疾風吹得東倒西歪,豆大的雨點沒頭沒腦地砸向了她。

江詩婉用胳膊擋住了面部,正要向自己的住所跑去,便見大堂裏跑出來的張田,正急匆匆地向大門外飛奔而去。

見到田華清被侍衛押著走出大堂,江詩婉隱約覺得事情有些反常。

“怎麽,發生何事了?”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透過雨幕攔住了他。

“謝孝快不行了,去請郎中。”

“什麽?誰怎麽了?”雨聲太大了,她只見張田努力張嘴說著話,卻未聽清話的內容。

雨點劈裏啪啦砸向大地,瞬間把整個世界淹沒,江詩婉提高了音量,努力辨認著他的口型。

“謝孝快死了。”

張田把嘴湊到她的耳邊,又重覆了一句。

江詩婉聽清楚他的話後,嘴巴下意識地張開,瞳孔猛然收縮,任由雨水從頭頂傾瀉下來。

整個人猶如僵硬的木偶般遲遲未動,張田在雨中趔趔趄趄向大門口跑去。

突然反應過來的她轉身向大堂跑去。

“怎麽會這樣。”她哆哆嗦嗦自言自語,“嘭”的一聲推開了門。

見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謝孝,江詩婉雙腿站不穩,差點摔倒,幸好她歪斜在了雕花木門前。

司遙見她重又返回到了這裏,急忙走上前來攙扶起她。

她強迫自己支撐著身體,來到了他的面前,見到他額頭上的血跡,瞪大的雙眼和蒼白的唇才意識到他真的出了事。

“謝孝,你怎麽了?發生何事了?”

她趴到他的身上,顫抖撫摸著他的臉,忍不住啜泣著。

“你滾,滾——”

抱著屍體的謝瀚海沖著她吼道,邊吼邊嚎啕大哭。

司遙輕輕拍了拍她肩膀,“謝孝剛才為了維護你,沖向了田華清卻意外撞到了石柱上。”

他眼圈泛紅忍不住解釋道。

“田華清,你給我站住,小女要殺了你。”

她突然站起身,不顧一切地沖向雨幕,追趕著剛剛被押送走的田華清。

“田大人,你給我站住,你要給謝孝償命。”

江詩婉從後面拽住了他的衣裳,癱倒在地上痛苦吼叫。

“償命,你要償命。”

田華清回過頭來,看到狼狽的她,忍不住長嘆:“婉兒姑娘,這就是報應。”

他突然嘿嘿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

“你這個前朝的餘孽,本官不暴露你的身世,就是要一點點折磨你,直至死亡。”

雨水無情拍打他那猙獰的臉。

江詩婉狠狠瞪著他:“田大人,你怕了,怕小女揭露你的滔天罪行,賭你不敢揭露小女的身世。”

田華清任由雨水澆到他的臉上,怒目圓瞪地盯著她,深吸了口氣,不再言語。

如今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便不再理會糾纏著他的江詩婉。

他決絕地回過頭去,臉上露出了得逞的笑,他終於給自己的兒子報了仇,而且是在大理寺,親眼見到了江詩婉那懊惱的神色。

這件事情應該很快會傳到宮內,傳到陛下的耳朵裏,他來此之前早已經在大理寺安插了自己的眼線。

只要把江詩婉拉下來,讓她陪著自己蹚這渾水,就有機會翻身。

證據被他們找到又能怎麽樣,大理寺少卿不敢把他暗中調查十年前水患一案公之於眾。如果這件事被當今的聖上得知,自然會懷疑他與前朝的餘孽有關。

田華清狠狠地拉了一下自己早已濕透的衣裳,側身一用力便把她推倒在了地上。

他仰天長笑,邁著有力的步伐向牢房裏走去。

江詩婉重重地摔進泥水裏,雨點嘲諷著拍打在她的身上,她默默抽泣著,臉上早已經分不清哪些是淚水,哪些是雨水。她一動不動趴在地上,側著頭目不轉睛盯著眼前的雨幕。

哀莫大於心死。

此刻是她最真實的寫照。

不知何時,一把雨傘緩緩伸到了她的面前,她慢慢擡頭,只見司遙面露悲傷神色,靜靜地蹲在了她面前。

他們二人就這樣沈默對視著。

“老天不公。”

江詩婉淚水漣漣,忍不住搖頭向他報冤。

司遙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他眼眶微紅,“怪我,不過還請你相信大理寺,相信本官。”

此時他揪心的痛,如果不是他一意孤行,非要暗中調查長興縣堤壩一案,江詩婉也不會牽扯進來。

田華清為了撇清自己,拿她的過去作籌碼,他是萬萬未曾想到的。

經過這麽久的相處,司遙早已經把她當成了大理寺的一員,而且是萬不可缺的一部分。

田華清是鐵了心要拿她開刀,這件事情不久後便會傳到宮內,傳到陛下的耳朵裏。

司遙深知,在這場聲勢浩大的案件中,她早已經深陷其中,無法抽身了。

蹲在她面前的司遙,毫不猶豫地把她抱進懷裏,起身目光堅定地望著前方,大步向自己的寢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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