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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花明(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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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花明(七)

整個清蓮別院都在為了十年前堤壩被毀一案,而緊鑼密鼓地工作著。

院子裏的同僚們進進出出,井然有序地進行著。

“你是說,江礦主在長興縣對本官和婉兒姑娘圍追堵截,是奉了田華清的命令?”

司遙聽到下屬的話,把桌上的卷宗一收,微微擡眸盯著站在對面的他。

張田認真點頭:“沒錯,少卿,多虧了謝孝,要不然您們不可能這麽順利地拿回那些硝石礦的日志。”

他聽到楞了一下,低頭看著手中的卷宗,眼眸驟然縮緊,停了半晌司遙又緩緩擡起頭。

“江錄事呢?”

“最近她整日趴在秘閣裏研究案子,都沒有好好休息過。”

“以前也沒見她這麽積極過呀。”

司遙聽了心往下一沈,如今她廢寢忘食,莫非她真的查出些什麽?

他起身踱步思索片刻,然後囑咐了張田一番,大步流星向門外走去。

司遙見秘閣的門虛掩著,便推門而入。

為了方便查案,他已經找過杜淩,拿到秘閣的另一把鑰匙。想要打開秘閣的門,須打開兩個房門,缺一不可。

這兩把鑰匙,是當年他的父親大理寺卿親自交於他們二人的。

想要進入秘閣,他們兩位少卿,必須拿到對方的鑰匙才行。

秘閣裏面的光線太差,今日天陰陰的,沒有陽光,再加上四周窗戶緊閉,實在是下不去腳。

司遙手拿燭臺,借著燭光見到了她那瘦弱的身影。

只見她正伏案睡著,小小的身體因為夢魘而抖動著,蒼白的唇微微顫抖著。

不,不。

她那薄唇一開一合呢喃著。

司遙眉峰蹙起,慢慢靠近,把手裏的燭臺靠近她。

燭光躍起,借著光,他見她這般模樣甚是心疼。

想必她也是感知到了溫暖,臉上的表情略顯舒緩。她那纖長的睫毛像是振翅的蝴蝶,晶瑩的水珠在睫尖聚成顆顆珍珠。

江詩婉眼睛微睜,借著光朦朧中見一個高大的人影正站在自己面前,她猛地坐了起來。

她神情有些錯愕,眼神裏殘留著警惕,直至看清來者則重重地舒了口氣。

“太累,不小心睡著了。”

司遙見她苦笑著,忍不住走上前去寵溺地掐了一下她的臉蛋,“辛苦你了。”

她笑著搖頭,“與十多年的狼狽逃生相比,這些都算不了什麽。”

他一把拉過她,霸道的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懷裏,司遙緊緊地擁抱著她,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心裏一般。

江詩婉被他緊緊地攬在懷裏動彈不得,她幾乎快要窒息便努力地掙紮著。

“你來這裏就是為了把我謀殺嗎?”

她奮力嘶吼著。

司遙這才意識到自己用了太大力,“弄疼你了嗎?”

他趕緊松開,小心翼翼開口問道。

司遙見她喘著氣,有此不好意思:“前來是,有要事和你商量。”

他停頓了一下,略帶歉意地撓著頭,見她等著便又繼續說了下去。

“長興縣的江礦主圍困我們,想要殺你滅口是因奉了曾經太湖之州的命令。”

“田華清?”江詩婉微微蹙眉,重重嘆了口氣,“上次他兒當街斬殺,看來是懷恨在心,定要取小女的性命了。”

司遙見此重又把她摟在懷裏,摩挲輕拍她的後背,“有我在。”

“花滿樓墜樓案,他能九死一生,背後定有更大的勢力保他無憂。”

江詩婉分析道。

“如今壞人當道,身為大理寺的我們再不撥亂反正,那些窮苦的人們該怎麽過活?”

“十年前那場水患帶走了他們的親人,如今活在這世上又這麽艱難,我們該怎麽面對他們?”

她越說越激動,淚光閃爍。

司遙安撫地拍拍她的頭。

“走吧,朱煜大人還在等我們,他沒有太多的時間。”

他替江詩婉擦掉眼底的淚,輕語道。

江詩婉點點頭。

*

因為這次的案件是清蓮別院在暗中進行,以至於他們的這次審問既匆忙又隱蔽。

謝瀚海內心深知自己的兒子兇多吉少,不顧一切前來,只想再次見傻兒最後一面。

曾經的工部尚書朱煜因為被人誣陷,自己還未沈冤昭雪便又在大理寺少卿的秘密安排下,再次回到了刑部的大牢。

長興縣的江礦主,早已經被張田他們提審,押送到了大理寺。

一切準備就緒,司遙坐在大堂之上,眼神犀利地盯著被押送上來的長興縣縣令謝瀚海以及他的兒子。

他們二位身穿囚衣,腳上綁著鐵鏈,頭上套著個頸枷,頭發亂糟糟的,眼神漂浮不定。

尤其是謝孝,他驚恐地望著這一切,嘴唇微微顫抖著,剛要開口向站在旁邊的人求救,便被侍衛一下子踹倒在地。

江詩婉見此急忙上前一步,眼神滿是焦急,剛要開口卻又欲言又止。

面對謝孝那求救的眼神,她早已經心碎,拿著帕子的手顫抖著捂至胸口處。

坐在朝堂之上的司遙看在眼裏,內心升起莫名的醋意,他陰沈著臉,狠狠拍了下驚堂木。

“謝孝,你可知罪?”

謝孝被嚇得驚起,他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的大理寺少卿,眼裏閃過不可思議的表情。他想不明白,在長興縣如此溫

柔的司少卿,為何突然變得這麽嚇人。

“少卿,小兒不知犯了何罪?”他顫抖哭訴道。

“秘閣的堤工志被你意外燒毀,你可知罪。”司遙壓低嗓音,面露懼色。

“少卿,俺當時是想拯救它的,誰知火勢變大就,”他的聲音由強變弱,自知理虧重支支吾吾後又低下頭去。

“司少卿,要審就審老夫吧,是老夫讓傻兒去毀掉堤工志的。”

一旁的謝瀚海見他對自己的兒咄咄逼人,忍不住擡起頭來回懟。

司遙冷笑一聲:“謝縣令,不要著急嘛,下一個就該你了。”

“司少卿,小兒和老夫都是無辜的,都是受到曾經的太湖知州田華清指使,還望還老夫一個公道。”

謝瀚海急忙顫抖著向他磕頭道。

“有證據嗎?”

司遙不屑問道。

“證據,證據就在,”謝瀚海那鼠眼提溜亂轉,“回少卿,在長興縣的衙門。”

“縣衙?”司遙微微皺眉,“何證據?”

“老夫無能,當上這個縣令時,老夫已經到了花甲之年,自從當上這個縣令就被田華清牢牢控制住。”

謝瀚海忍不住老淚縱橫,他抹了一把鼻涕淚,繼續哽咽道:“也怪本官太過在乎這頂烏紗帽,才甘心情願地為他做事。”

“那縣衙裏留有田華清逼迫老夫為他做事的所有證據。”

江詩婉聽到這話,與少卿對視了一眼後走上前去:“謝大人,你是說,這十年多年來,您都在為曾經的太湖知州田華清做事。”

她瞳孔放大,目不轉睛盯著他。

謝瀚海撩了一下自己那淩亂的頭發,眼睛直直盯著她:“婉兒姑娘,老夫的大兒謝忠已經死在了你的手上,怎麽還想要了老夫和我這傻兒子的性命?”

“你心思太歹毒了,小心遭報應。”

他冷冷盯著她。

“爹——”謝孝見自己的老爹又要說她的壞話,趕緊湊上前去阻止。

謝瀚海扭頭打了他一巴掌,“你這個不孝兒,招惹誰不好,偏偏招惹這個女人。”

他咬牙切齒地瞪著謝孝。

“爹,大哥死,不怪她,怪就怪謝司珩,如果沒是他怠慢姑姑,大哥他怎麽會。”

“你閉嘴。”

司遙見眼前的他竟然真的對他所愛癡情一片,內心更加不滿。

他拿起驚堂木狠狠一敲。

“公堂之上,不可大聲喧嘩。”

話音剛落,堂上一片寂靜,江詩婉深吸口氣,“謝大人,那少卿與小女在長興縣被圍追堵截,肯定也是你的傑作嘍。”

謝瀚海猛地擡頭,“姑娘,下官不敢不從,那江礦主是他的部下,他的部下在老夫的眼皮底下做事,下官怎麽敢忤逆。”

他雙手顫抖著。

謝孝不可置信地盯著他:“爹,你怎麽要對婉兒姑娘下死手呢?她可是我第一個喜歡的姑娘,別人都不和我玩。”

他心焦地看了一眼站在她旁邊的江詩婉。

謝瀚海猛地推了他一把,“閉上你的烏鴉嘴。”

“是,是田華清,都是他搞得鬼。”

正在後堂的田華清早已經忍無可忍,堂上的這個謝瀚海實在厚顏無恥,竟然敢把一切責任都往自己的身上推。

如果不是他正被兩個侍衛所押,他早已經沖了進去,狠狠地修理一下這個老賊。

他雙手被綁,依舊跳起腳來向裏面咒罵著。

頃刻功夫,田華清被叫到了大堂之上,待他被卸下枷鎖後,終於可以大展身手了。

他沖到了謝瀚海的面前,左右開弓,給他來了幾個大逼兜。

謝瀚海被打蒙了,好久都未緩過神來。

一旁的謝孝見自己的老父親受了欺負,一下子蹦了起來,伸出腦袋就向他沖了過去。

“田華清,你這個混蛋,俺爹爹被你利用了十多年,到如今卻得到這麽一個下場,我和你拼了。”

瘦弱的謝孝力氣卻大的驚人,他毫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大塊頭的他撞倒在地。

“你真是個瘋子。”

被撞倒在地的田華清怒目圓睜地盯著他,緩緩站起身來,撣了撣身上的塵土。

雖然他淪落到了這步田地,卻依舊不忘自己的形象。

“司少卿,謝縣令剛才所言全是誣陷。”

他走上前去,憤恨地甩了下衣袖低頭行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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