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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花明(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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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花明(六)

為了保護自己的兒子,更重要的是守住他的烏紗帽,他這顆墻頭草,還是選擇背叛了自己的舊主。

“田華清——”

“這麽說,堤工志被毀,江礦主用計引出大理寺查案人員,再殺人滅口,也全是他指使的?”

張田咬牙切齒道。

“你要保下官無事,也要保我兒平安。”謝瀚海終於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供出田華清,說明就已經選擇相信大理寺。

這麽多年過去,他百般討好,左右逢源只是為了保住烏紗帽,保護好自己的兩個兒子。謝忠一死,他像是被抽筋扒皮一般,如果不是還有個傻兒子,他早就有心擺脫田華清的控制了。

“謝大人,您當我們大理寺是燒香拜佛的寺廟啊。”

張田見他實在厚顏無恥,忍不住調侃道。

“只要你老老實實配合我們調查,說不定還有條活路。”

魯達往地上啐了一口,憤恨地回懟道。

“大人,謝孝在曾經婉兒姑娘住的客棧吵鬧著要尋死呢。”

這時縣衙的門衛向前稟報道。

謝瀚海聽到這話,趔趄著差點摔倒。“快,快。”

“快帶我們前去。”張田急忙請示道。

門衛得到謝瀚海的允許後,行禮伸出右手作了個請的姿勢。

待他們到了客棧之後,只見那滿是泥汙的少年正坐在窗前,仰天啼哭。

屋內的客棧老板正戰戰兢兢地勸說他下來。“小兄弟,您這一跳,我這客棧死過人後,可就成了兇宅,誰還來這裏住店嘛。”

“我不管,不管,我就要去找婉兒姑娘,”他撒嬌搖晃著自己的身體,豆大的眼淚吧嗒吧嗒直往下流。“見不到她我就要去死。”

“這也太癡情了吧。”

窗下圍了一圈看熱鬧的百姓,正指著他竊竊私語。

張田和魯達見到這個場景面面相覷,果然如婉兒姑娘所料,一定要小心這個看起來癡傻的少年。

謝孝根本就不是尋常的少年,在外人看來他智商有問題,行為看起來搞笑又癲狂,實際他是很有心機的,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惜付出一切代價。

“婉兒姑娘,你去了哪裏?孝兒不認得尋你的路,也不知曉該去哪裏尋你。”謝孝坐在窗臺邊,抹了一把自己臉上的鼻涕抽泣道,“爹爹,你再不派人帶我去尋婉兒姑娘,我就跳下去。”

他見自己的爹爹終於趕了過來,更是囂張地晃蕩著懸空的兩只腿。

窗下的人群頓時發出了驚呼。

“謝孝,你不要再鬧了,快下來,你這是要爹去死啊。”謝瀚海體力不支顫顫巍巍地癱坐在地上,“你,你這是要逼死爹爹啊。”

“你為何非要娶害死你哥哥的人嘛。”他坐在地上拍打著自己的大腿,老淚縱橫,“真是造孽啊。”

“謝孝,我帶你去見婉兒姑娘。”張田穿過人群,沖著他大喊。

謝孝見到街上穿著大理寺官服的男人正朝他喊話,抹了一把臉上的淚,“你是誰?”

“本官是大理寺的錄事,這次前來是專門帶你去見婉兒姑娘的。”

謝孝聽到這話,立即露出了笑臉,“你說的是真的嗎?”

“是。”

張田見他的情緒終於平覆了下來,於是向旁邊縣衙的人耳語了幾句。

不多時,縣衙的那些官兵便上樓,猛然把他拉進了屋內。

見到謝孝被制服,看熱鬧的人群驚呼過後,便都散了去。

*

大理寺  清蓮別院

“婉兒姑娘,終於找到你了。”

謝孝見到她,面露驚喜之色,他飛快地朝她奔了過去。

江詩婉有些詫異,見他風塵仆仆見到自己卻依舊情緒高昂,忍不住感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您父親的命在你手裏,好好配合。”

她把謝孝帶到了少卿的面前,安撫著拍他的後背。

司遙見她那關心的眼神,內心泛起了陣陣醋意。“江錄事,卷宗都整理好了嗎?”

“是,少卿,公審要用的資料準備妥當,一切順利推進。”

“那你去倒杯茶”

江詩婉擡眸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下點點頭。

他安撫著走到了謝孝的面前,悄聲交代著。

整個清蓮別院正緊鑼密鼓地暗中推進著十年前的堤壩被毀一案,西院的同僚路過全都好奇地向裏面看去。

“杜少卿,他們在秘密破案,是不是大理寺卿暗中給他大案破了,要不要派人偷偷查看一下?”

“偷偷?我們何時偷偷行事過?”

“光明正大,光明正大。”他的手下意識到說錯了話,急忙笑嘻嘻改口道。

他走到他們二人的後面左右一抱,狠狠抓著他們的肩膀示意他們趕緊回去。

“怎麽?不爭不搶了?”

杜淩意味深長地盯著清蓮別院正忙碌的同僚,催促他們趕緊回去。

江詩婉來到了謝孝臨時住下的房間,她見他在這裏膽戰心驚,早已經沒了在長興縣的那副天生的樂天派。

“姐,我父親會不會死。”

他見江詩婉前來看望自己,忍不住向她哭訴道。

謝孝長這麽大,第一次出這麽遠的門,離開了家鄉他甚是惶恐。在長興縣的縣衙,他失誤燒了堤工志,為此一直提心吊膽。

他和他的父親做了錯事,來到京城他只是希望能減輕父親的罪孽。

江詩婉鼓勵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理寺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如果我爹沒了,我可真成孤家寡人了。”他一副想哭卻不敢的模樣。

江詩婉哭笑不得,“謝孝,你先不要太激動。”

謝孝眼淚汪汪地點點頭。

*

長興縣

“謝大人,您怎麽能讓你那傻兒子去京城?您是老糊塗了還是不想活了?”

田華清聽到消息,親自從京城趕到縣衙問候縣太爺。

他坐在椅子上,從八仙桌上拿起茶盞撇了一下茶葉沫,小啜了一口。

謝瀚海冷笑一聲,“田大人親自前來,是有何懼?”

他瞥了一眼端坐在旁邊的田華清,面部緊繃,眼睛微微瞇起,眼神裏透漏出冷漠與輕蔑,嘴角微微往下撇。

田華清把牙齒上的茶葉摳了下來,“謝縣令,如果你那傻兒子把你供出來,您就不怕丟了性命?”

“你有何辦法?”

“本官如若沒有辦法會親自前來嗎?”田華清壓低嗓音,兇狠地盯著他。

田華清湊到他的耳邊說了幾句,他的表情瞬間變得很覆雜。

“只要拖住那個姑娘,就不愁沒有時間來反手阻止他們。”

他壓低嗓音說道,“本官雖然已經不是太湖地區的知州,但是這裏的一舉一動都在本官的眼皮底下,所以想要保住你的烏紗帽,就得全力配合。”

謝瀚海聽後,內心覆雜,他唯唯諾諾,不知該如何應對。

他的兒子去了京城,田華清如今又在京城只手遮天,他如今所忌憚的是田華清背後的勢力。

謝瀚海知曉他與大理寺有不共戴天之仇,他那唯一的嫡子就是死在了那姑娘的手裏。

他一直未曾明白,那個江詩婉有何過人之處,田富那般紈絝子弟能敗在她的手裏,實在是稀奇。

田華清在太湖任職之時,他的兒子可是太湖地區一霸,竟然死在了表面看起來柔弱的姑娘手裏。

如今自己的兒子也步入了田富的後塵。

此時的謝瀚海甚是糾結,如今的他兩頭都不敢得罪。

田華清見他遲遲不點頭,便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謝大人,如今我們是綁在一條船上的螞蚱,你不放過本官,本家官會放過你那傻兒子?”

低著頭的謝瀚海被嚇得一顫,擡起他那蠟黃的臉,噗通一聲跪倒在了他的面前。

他滿面愁雲鼻涕直流哭訴道:“田大人,求您放過小兒,他可是下官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啦。”

說完他“咚”的一聲,頭磕得震天響,邊磕邊雙手握拳求饒。

“求求您了,田大人,老夫跟了你十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求求您了,田大人,老夫日後依舊為您當牛作馬。”

田華清右嘴角向上扯了下冷笑:“謝老,您都七十多歲了,快要黃土蓋身,還怎麽為本官當牛作馬呢?”

他手裏把玩著桌上的茶盞,睥睨著他道。

“只要您不傷害我的兒,老奴這把老骨頭都是你的了。”謝瀚海痛哭閉了眼,任由眼淚肆意流淌。

謝瀚海六十歲才混了個縣令,他突然想到自己自打走馬上任以來,就受他的剝削和打壓。他雖然一生把官位看得極重,但是說到底謝孝是他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謝孝如果沒了,他活在這個世上就沒了念想,謝家的香火算是從他身上斷了。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老淚縱橫。

田華清見他如此態度,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手背在身後,頭伸到他那張老臉前盯著他。

然後起身離開,得意洋洋地邁著四方步,只留給他冷漠的背影和一串得逞的笑聲。

謝瀚海見他離開,癱坐在地上,眼睛直楞楞地盯著桌上他喝過的茶盞,而後發出一陣哭天搶地的悲鳴。

“兒啊,爹爹,對不起你啊。”

他邊哭邊捶著地,站在遠處的仆人和門衛見到他如此失態也不敢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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