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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譎雲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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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譎雲詭(十)

他們被推搡著向門外走去,司遙見此大喝一聲,“大膽謝縣令,竟敢不分青紅皂白抓人。”

謝瀚海見他還做死前掙紮,冷笑一聲:“司少卿,到了本官的地盤,一切都是本人說了算,到了長興縣是龍得盤著,是虎也得給我臥著,敢動本官的兒子,看看是你們命硬,還是本官命硬。”

“帶走。”

他的話音剛落,他們又被推搡至門外,路過庭院又穿過抄手游廊,一轉身便來到後院。

江詩婉一擡眼便見到祠堂內擺滿仙人牌位,突然押送他的人又猛推了她一下,便趔趄著走到了最前面。

她一擡眼便見到了謝忠的牌位,牌位應該是剛剛擺上不久,他的牌位與其它陳舊仙牌相比嶄新不少。

“婉兒姑娘,司遙少卿,你們二位睜大眼睛看看,他謝忠是不是下官的兒子。”謝瀚海言語激動,聲音裏帶著哭腔,他拿起謝忠牌位抱在懷裏,忍不住老淚縱橫。

“我的兒啊,你怎麽忍心讓白發人送黑發人吶,你扔下爹和弟弟便走了,我們怎麽活。”

謝瀚海突然哭天搶地,“原本生下你們二人,爹本打算能忠孝兩全的。”

他撫摸著謝忠的牌位,淚水啪嗒啪嗒直往下掉:“你叫謝忠,你弟弟叫謝孝,這倒好,你死了,忠沒了,你那個傻弟弟孝兒又是個廢物。”

“忠孝全沒,你讓老爹怎麽活。”謝瀚海哭到動情處,整個身子癱倒在地上。

“爹,你哭哥就行了,幹嘛帶著我。”站在他旁邊的謝孝有些不滿地嘟噥著。

“你閉嘴,閉嘴。”謝瀚海見他那傻兒子,到了這個時候還想頂嘴,於是胡亂拉著他就往向下拽,“你給我跪下,跪下。”

在場的下人見此情景全都低著頭捂著嘴巴偷笑,更有甚者笑得渾身顫抖。

江詩婉見到這個滑稽的場面也被逗得忍俊不禁。

好家夥,這長興縣交給這麽一個不靠譜的人,怪不得被街上的百姓人人喊打。她想到他們最初來到這裏,在街上親眼見到謝瀚海追打他兒子時,被周圍百姓嘲笑的場景。

真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爹,有人在笑我們。”謝孝回頭瞪了他們一眼。

“你爹我本身就是個笑話,生下你這麽個不爭氣的兒子。”謝瀚海忍不住暴怒捶打著他。

他們面面相覷,也不敢出聲阻止,本就滑稽的場面,再加上謝孝的鬼哭狼嚎,讓人不笑都難。

司遙冷靜觀察著事態的發展,趁他們不主意,他悄悄與朱煜耳語了幾句。

朱煜認真聽後悄悄退了出去。

“縣令大人,大理寺真的沒有害死你的兒子,如若不信,可以跟隨我們回去調取當時的卷宗。”

江詩婉耐心安撫著他們二人的情緒,“不知您從哪裏得來的消息,但還請謝大人仔細辨別,千萬不要願望了我們。”

“婉兒姑娘,你竟然認識謝司珩,那可是我表哥。”謝孝欣喜地盯著她。

“你這個癟犢子,還在這攀親,看本官不打死你,打死你。”

謝瀚海見他的兒子對於他哥哥的死漠不關心,心思卻一直放在眼前的姑娘身上,氣不打一處來,他舉起手來,拳頭猶如冰雹般砸向了他兒子腦袋上。

“爹,你聽我說完,她既然認識我表哥,那俺哥的死肯定與他們有關系。”

謝孝擋住他爹的攻擊嬉皮笑臉道。

“這還差不多,先把他們關起來。”謝瀚海表情終於有所緩和,他舉起的手緩緩放下。“算你還有點良知,也不枉生前你哥待你那麽好。”

謝瀚海終於松了口氣,這兒子雖然有點傻,但是還算識大體,知道為死去的親人鳴不平。

“可是這事與我喜歡婉兒姑娘沒有啥關系哈。”謝孝話鋒一轉,唯唯諾諾說出了這句話,“爹,你就放過他們吧。”

他竟然邊說邊跪了下來。

謝瀚海不可置信地盯著他,手哆哆嗦嗦擡了起來,“你,你,你——”

突然他瞳孔放大,一動不動盯著前方,緩緩地癱倒在地上。

“爹——”

謝孝見此嚎啕大哭,急忙把他攙扶住,“快來人,扶一扶我爹。”

司遙暗暗吃了一驚,急忙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胳膊,“謝大人——”

他與謝孝趕緊把他擡到了旁邊的太師椅上,“快去請郎中。”

這時管家才反應過來,趕緊向門外跑去。

江詩婉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得連連後退,她一直鬧不明白,他們只是前來調查堤壩被毀案的,這怎麽就卷進謝家的仇殺當中了呢。

“婉兒,你先回客棧。”司遙見她六神無主的樣子趕緊安撫道。

“朱煜大人已經離開了,你也趕緊回去。”他催促道。

江詩婉下意識點了點頭,然後向外走去。

*

江詩婉回到客棧時已經臨近中午,只是聞著外面的飯香卻沒有一點胃口。

也不知這謝瀚海到底有沒有醒過來,如果真是因為他們暗中調查堤壩被毀一案而丟了性命,被朝廷知曉後果真是不敢想。

如果因為此事,再把朱煜大人牽扯進來,對於他來說可真是雪上加霜。

如果因為此事,導致他從此以後與仕途無緣,那她可是會內疚一輩子。

“婉兒姑娘,快快下來。”

她聞聲緩緩擡頭,卻見朱煜大人正站在客棧二樓的雕花門窗處與他打著招呼。

江詩婉緩緩地走進客棧,破舊的樓梯發出咯吱聲,剛剛受到驚嚇的她依舊驚魂未定。

“姑娘的臉色不太好,發生何事了?”

朱煜打開房門把她迎了進來,為了掩人耳目,他們的房間相對來說位置比較偏。

“謝縣令剛剛激動暈倒,少卿讓我先回來與您會合。”江詩婉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倒了杯茶壓驚。

“無礙,那老頭命硬的很?”

“為何?”

“好人不長命,壞人活千年。”

江詩婉見此也只好露出尷尬的笑。

朱煜緩解了她的焦慮後便言歸正傳,“司少卿剛剛告知下官先去走訪一下硝石礦,堤壩炸毀肯定需要巨量的硝石和硫磺、木炭。”

他品了口茶緩緩說道,“謝大人不配合,我們只能另辟蹊徑,換個思路。”

“可是已經過去了十年,想要找到當年的記錄還是有些難度。”

“這個不必擔心,這些硝石、硫磺只能被允許用於軍事,而且用在哪裏,用了多少,朝廷都有嚴格的記錄。如果當年的堤壩真是有人故意炸毀的,肯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江詩婉聽後那雙靈動的眼神閃爍出希望。

“這裏的硝石礦是制造火藥的重要原料,我們吃罷午飯就去那裏瞧一瞧。”

他們二人一拍即合。

*

司遙見郎中已為他把脈開了方子,心中不免松了口氣。

幸好謝縣令無礙,如果真出了什麽事,有嘴也說不清。

守在門外的他在外已經來回踱步等待多時,見到下人拿著方子去抓藥,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他伸頭向裏面張望著,見到謝孝正在餵他爹喝水,於是整理了一下衣裳走了進去。

“謝大人,您無礙真是再好不過。”

他低頭行禮,小心翼翼擡眸觀察著他的臉色。

“司少卿,我的兒子既然死在你們大理寺,那堤工志肯定從本官這裏拿不走。”

“謝大人,公是公私是私,雖然我們之間有些誤會,但是我們還是不要影響辦理公事為好。”司遙耐心勸說著。

謝瀚海冷哼一聲,“你們就死了這條心吧,孝兒送客。”

他的語氣果斷又決絕。

謝孝只得把手中的碗放到了旁邊的桌子上,用力給他使著眼色。

司遙見此,也只好無奈地轉身離開了了。

*

江詩婉他們來到了硝石礦,只是他們托人進去帶話多時,也未見礦主來此接見他們。

“朱大人,看來這次我們白來了,這礦主明顯不願見我們。”她墊腳朝裏面張望著。

朱煜大人倒未著急,他無聊地踢著地上的石子,“再等等。”

“阿婉,你怎麽來這裏了?”

江詩婉聽到熟悉的聲音後轉過身去,只見一個熟悉的面孔正好奇打量著她們。

她見到他的身影,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你為何來這裏?”

“這位是?”朱煜見到眼前這位身姿挺拔,面容俊俏的男人很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在下國子監監丞謝司珩。”他禮貌地行禮道。

朱煜這才反應過來,“下官想起來了,謝狀元,和你第一次見面還是在你的婚儀現場。”

他們二人互相行禮,一旁的江詩婉則痛苦地扶了扶額。

真是冤家路窄,在哪裏都能遇見。

“謝監丞的職責應該是協助國子監祭酒處理監學事務,怎麽如今來到這環境如此惡劣的硝石礦。”朱煜好奇地問道。

謝司珩瞥了眼臉色難看的她,禮貌道:“小人這次前來是幫助葉宰輔處理事務。”

“看來葉首輔很是器重你。”

謝司珩點了點頭,“他老人家年齡大,這裏離京城又遠,只得差遣小人前來。”

朱煜禮貌與之寒暄著。

“你們二位來此是為了?”謝司珩直楞楞地盯著江詩婉,他也沒有想到能在這裏碰見她。

“前來辦案,只是這硝石礦的礦主如今還未接見我們。”江詩婉無奈地解釋道。

“隨我來,這裏下官比較熟悉。”

謝司珩伸出右手作出請的手勢。

江詩婉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他們安靜地跟在謝司珩的後面,隨著他走進了讓人膽戰心驚的硝石礦。

入口的守衛見到謝司珩前來,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就開門放行,看來他與這些官兵早已經熟悉了。

“不知二位前來長興縣辦理的什麽案子?還需親自前來?”

謝司珩邊走邊漫不經心地打聽著。

“回謝監丞,是為了十年前那場堤壩被毀案。”

他聽到朱煜的話,停住腳步轉過身來,上下打量著他們二人。

隨後他的目光隨即落在了一直低頭不語的江詩婉身上,他歪著頭雙手抱在胸前,半瞇著眼睛盯著她,像是要看穿她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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