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柳暗花明(一)

關燈
柳暗花明(一)

江詩婉面對他火辣辣的眼神,露出艱難一笑。

她不想他知曉太多的線索,這次她們是暗中查案,知曉人越多,他們就越危險。

謝司珩見她不想過多解釋,依舊不肯放棄,“婉兒姑娘,難道你還未放棄為父尋仇?”

江詩婉聽此猛然擡眸盯著她,臉上表情愈發慍怒。

“還望謝監丞慎言,小女只是在工作。”她低下頭語氣裏未有一絲溫度。

本以為只是寒暄的朱煜,見他們彼此眼神迸射出無數火花,他的眼珠轉動了一下,像是在心底權衡利弊。

為了安全起見,他還是試探問了出來,“謝監丞的意思是?”

他的眼光在他們二人身上來回打量,像是要尋出些蛛絲馬跡。

謝司珩嘴角露出一絲狡黠地笑:“朱大人,您身邊這位姑娘的底細都沒摸透,小心被反噬。”

“謝監丞休得胡說。”

江詩婉神色疲憊茫然,她微微頷首,聲音有些發緊。

“下官只是開個玩笑,希望二位不要見外。”謝司珩客氣地向他們鞠了鞠。

朱煜大人見氣氛有些凝重,於是故作輕松笑出了聲,“多謝謝監丞關心,在下謹記在心。”

他見他們二人關系甚是微妙,想必他們彼此很是熟悉,要不然眼前的謝監丞也不會一見面,就這麽自然地稱呼她為阿婉。

想到這裏,他悄悄留了心,他們只有過一面之緣,彼此未打過交道。

眼前的謝司珩表面溫潤如玉,誰知為人如何?是敵還友一時還真分不太清。

謝司珩見他們有些緊張,於是故作輕松地笑出了聲,“朱大人,下官與婉兒姑娘從小青梅竹馬,甚是熟悉,我們二人的相處模式就是這樣,還望大人不要見怪。”

“青梅竹馬?”

朱煜大人擡頭望了望他們二人,“怪不得。”

謝司珩發出了爽朗的笑聲,然後向他們招手示意道,“我們趕緊走吧,礦主還在等我們。”

他們點了點頭,又跟隨著謝司珩的腳步向裏面走去。

江詩婉暗暗松了口氣,如果他再繼續追問下去,自己為父尋仇的事被曝光,不光是她會身處險境,甚至他們二人也會被牽扯進來。

她警惕地看著這個如人間地獄的硝石礦山,這裏的環境實在是驚悚。

這裏巖石峭壁,層巒疊嶂,山底下采礦石的工人衣衫襤褸,衣不蔽體,皮膚被曬得黝黑。

這些人大多是中青年勞動力,更有甚者還有上了歲數的老人,看來他們是來自附近村子的村民。

他們個個瘦骨嶙峋,眼神暗淡無神,行動猶如行屍走肉,一旁拿著鞭子的管事者正兇神惡煞地催促著他們快些行動。

看來這個地方正在暗中剝削這些可憐的百姓。

謝司珩帶領著他們來到了山底下一處僻靜的房子前。

眼前這個房子外觀看起來甚是古樸,房子旁有棵巨大的香樟樹,枝繁葉茂長勢甚是喜人。

香樟樹被視為吉祥樹,並具有驅邪避兇,有鎮宅的功能。

這麽大的一棵樹,能移到這裏來鎮守礦山,看來這背後的主人花了不少心思。

相比這香樟樹,樹下的古式建築則古樸了很多,四周的雕花門窗上紅漆斑駁掉落,看來此處甚少有人在此居住。

“謝縣丞,礦山大人在此嗎?”江詩婉回頭望了他一眼。

謝司珩回頭沖他們微微點頭,並示意他們趕緊跟上。

待他們走進房間,卻發現裏面暗藏玄機,看來外表平淡無奇,實則內藏錦繡。

裏面四周的藏書閣全是上好的金絲楠木,書桌、畫桌、棋桌樣樣齊全,放眼望去低調中透漏著奢華的氣息。

金絲楠木乃屬皇家專用,看來這硝石礦背後的金主,當朝第一宰輔葉重真是家纏萬貫,富可敵國。

這裏奢華的擺設與外面礦山上那些窮苦的百姓真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興,百姓苦。

亡,百姓苦。

不管國家興衰與否,有這些國家的蛀蟲在,百姓就永遠生活在水深火熱中。

如今的朝廷忠臣以權謀私,貪墨成風,朝廷早已千瘡百孔。

當朝的皇帝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輔葉重所架空,如今朝廷下令重修堤壩,背後的推手都做了些什麽,想要達到什麽樣的目的,令江詩婉不寒而栗。

如今這個社會壞人當道,惡人得志,實在是讓人義憤填膺。

江詩婉暗壓下自己的怒氣,理了理思緒,擡眼見廳堂處正坐著一個閉目養神的中年男人,此男身形魁梧正襟危坐,正一動不動地等待著他們到來。

案條上檀香裊裊,隱約發出淡淡的香氣。

她與大人對視了一眼,跟隨著謝司珩來到了此人的面前。

“江大人,受葉閣老所托,下官前來視察。”

謝司珩謹慎地上前行禮。

坐在圈椅上的礦主緩緩睜開了眼睛,“謝監丞大膽,怎麽敢帶人前來。”

他低沈的聲音令人甚是心驚。

“江大人,下官見二人在門口等候多時,有些於心不忍便讓他們跟來。”

他臨危不懼耐心地解釋道。

江詩婉見他處事坦然自若處事波瀾不驚地模樣,倒是有些稀奇。

想到他在桃花村,遇到困難患得患失,愁腸百結的場景忍不住啞然失笑,看來他入贅到葉家,學了不少東西。

“你們二人前來有何事?”

“江大人,小女是大理寺的主簿,如今跟隨朱大人前來調取十年前硝石用途記錄。”江詩婉禮貌上前行禮道。

“硝石日志,有公文嗎?”

“回大人,小女沒有,”她停頓了一下,繼續低頭說道,“小女不會把日志帶走,在此查閱謄抄一本就好。”

“主簿?”江礦主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不入流的主簿,沒有公文竟敢來此調查,誰給你的膽子?”

他重重拍了下桌子,桌上茶盞應聲落地。

江詩婉被他威嚴的氣勢嚇到退了幾步,眼前的礦主長得兇神惡煞,下巴處的有一個米粒大小的痣,隨著他那滿臉橫肉顫抖著。

她低下頭去,不再言語。

朱煜見此走上前去,恭敬行了個禮:“江礦主,下官是奉了大理寺司少卿前來的。”

說完他掏出早已經準備好的令牌,在他的面前展示了一下。

他們在縣衙與長興縣的縣令交涉時,司遙趁著混亂現場,不動聲色把令牌交予他,並暗示他前來此處。

眼前的江礦主緩緩地站起身來,面色緩和了不少,面無表情來到了他的面前,不動聲色地盯著他:“朱大人,您膽子倒不小,朝廷重犯,竟敢頂風作案。”

“是誰把你放出來的?就不怕本官上報抓你回去?”他恐嚇道。

朱煜臨危不懼,漫不經心地笑道:“江礦主,我們都是為上司做事,想必您也不想惹出是非吧。”

謝司珩見此走上前來,拍了拍兩位的後背,“下官當個和事佬,還望兩位大人給小人幾分薄面。”

他們二人見此,江礦主收起了囂張跋扈模樣,憤恨地向後退了幾步。

朱煜大人臉上依舊面帶微笑,禮貌地向他行禮致謝。

“來人,把十年前的硝石日志調取出來。”

江礦主直直地盯著他們,大手一揮吩咐下人道。

頃刻的功夫,只見兩個官兵模樣的人拉著一個笨重的箱子走了過來,把木箱放到地上然後退了下去。

江詩婉見此蹲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撫摸著木箱,箱體是用上好的紅木制成,紋理優美,質地堅硬。

箱體上的金屬鎖扣和合頁全是純銅打造,只是因為歷史悠久而多了份厚重感。

她輕輕吹走上面的塵土,不動聲色地站起身來,“江礦主,鑰匙。”

拿到鑰匙後的她,把鑰匙對準鎖芯,只聽“啪嗒”一聲,銅鎖應聲傾斜。

江詩婉緩緩地抽出鎖,打開箱子只見裏面厚厚的硝石日志映入眼簾,她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了幾頁後站了起來。

“江礦主,麻煩了。”

“沒有公文,你們不能帶走。”

江礦主別過頭去,冷言說道。

“那還得麻煩江礦主為小女找間空閑的房子,我們摘抄好後就原數送回。”

江詩婉低頭行禮道。

“這個好說,後面有很多空餘的房間。”謝司珩面帶微笑地向她點頭道。

他們二人向他點頭致謝,而後叫人把箱子向後面的書房擡去。

江詩婉吹了吹桌上的塵土,把笨重的木箱擡了上來,一一清點著裏面的日志。

“婉兒姑娘,你與謝監丞是如何相識的。”朱煜大人想起了剛才的對話。

他用袖子擦了一上官帽椅,然後搬到了書桌前與他一起核對著數目。

江詩婉沒有言語,依舊在仔細記錄著日志的時間。

“本官一直懷疑你與此案有關聯,你的父親是死於當年的那場水患嗎?”

朱煜小心翼翼地擡眸,仔細地觀察著她的表情。

江詩婉停止了手中的動作,“朱大人,您為何會懷疑小女與此案有關呢?”

“從見你的第一眼,下官就覺得與你似曾相識。”

江詩婉楞了一下,“朱大人,小女不知你在說什麽。”

她微微顫抖地把手中的日志放到了桌上,面色有些蒼白。

其實她也早已經認出了朱煜,在見到他的那一刻起,她腦海中八歲的記憶如潮水般襲來。

眼前的他是父親曾經的學生,之所以一直未相認,也只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僅此而已。

十多年的逃亡生涯令她苦不堪言,直到現在,她只要走出大理寺,依舊會有跟蹤他的人。她心裏明白,這些仇人想要斬草除根,但他們並不確認自己到底是不是當年那個八歲的小女孩。

再加上自己忽悠和刻意討好,才逐漸令他們放松了警惕。

追殺自己的這些士兵,她早已經混個臉熟,恰好他們也只是例行公事,才令自己茍活到現在。

如果她的身份徹底暴露,她將死於葬身之地。

“你很像本官的一位故人,只可惜他已經離開很久了。”

朱煜深嘆口氣,收回了目光,無奈地搖了搖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