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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譎雲詭(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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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譎雲詭(五)

江詩婉他們跋山涉水,歷經兩旬有餘才到了湖州下面最遠的縣,長興縣。

山高皇帝遠,這裏離京城有千裏之遙,離京城越遠,道路越偏僻,路亦難走,正常八天到達的路程整整走了兩旬的時間。

待他們找好客棧,安頓好用過午膳以後,直奔縣衙。

長興縣的縣令謝瀚海接過她手中的手諭,仔細端詳過後,暗暗吃驚地打量了他們。

“您就是剛剛卸任的工部尚書朱大人?”

精明的謝瀚海用手揉捏著自己的下巴,皺眉沈思著該如何應對二人,前來調查十年前堤壩被毀一案。

朱大人側頭看了眼站在他旁邊的江詩婉後,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這位姑娘?”

“稱呼小女為婉兒就行。”江詩婉急忙微笑地應道。

謝瀚海皺眉點頭:“兩人大人,十年前堤壩被毀就是因為質量有問題。”

“謝大人,空口無憑,還望不要過早下定論。”伶牙俐齒的江詩婉,聽到對父親不利的謠言,怎麽能無動於衷呢?

謝瀚海諂媚地笑道:“來人,快給遠道而來的客人上茶,要上等的碧螺春。”

他大手一揮吩咐下人去泡茶。

“勞煩謝大人!”朱煜見此,急忙起身向他行禮。

江詩婉謹慎地打量著眼前的長興縣縣令,暗暗思忖著來時少卿曾經對她說的話。

田華清是整個太湖地區的知州,他手腕強硬,拉幫結派,小心長興縣的小小縣令被他收買。

眼前的謝瀚海年過六甲,飽經風霜的臉上溝壑縱橫,面相看著老實,但是那雙精明的眼睛卻時常出賣他。

他眼神犀利,看似不動聲色,實則一直在暗中觀察著這兩位來者不善之人。

“不知小女該如何稱呼大人?”江詩婉試探地問道。

“姑娘隨意,就隨著朱大人稱呼就好。”謝瀚海警惕地盯著她。

“是。”江詩婉低著頭行禮。

“不知二位在長興縣打算呆多久?”謝瀚海眼神游離,左右而言他。

朱煜發出爽朗的笑聲:“下官和小女剛剛前來,怎麽謝大人就要謝客?”

“不,不,不。”謝瀚海急忙擺了擺手,“下官的意思是,十年前那場案子太久了,下官覺得二位想要重新展開調查,實在是難於上青天。”

“那堤壩就是當年水患太過嚴重,被水沖垮的。”他有些心虛地瞥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朱煜。

朱煜身為工部尚書多年,修築的堤壩質量如何,他再清楚不過,不管自己怎麽解釋,想要蒙蔽過關並非易事。

不過他已經打定主意,裝聾作啞蒙騙過去。

當年修築堤壩之時,在位的工部尚書江山,曾經帶領著前帝和朝廷重臣來此縣,考察堤壩修築的進度,他印象很深刻,當時朱煜也在場。

“謝大人,下官和婉兒姑娘還需實際走訪和勘察,另外還煩請謝大人調取當年的堤工志來供下官和姑娘查閱。”

朱煜大人向他行禮道。

“那是,那是,小人這就命人去調取。”謝瀚海慌忙地點著頭,“不過,還望朱大人和婉兒姑娘稍等幾個時辰,調取這些需要費些時間。”

朱煜認同地點了點頭,“那下官就不多叨擾謝大人了。”

他們點頭行禮,恭敬地退了出來。

*

待二人從縣衙出來,夜色早已漸濃,街上的古樸建築觀樸實無華,雖沒有京城夜景繁華,但是依舊很是吸引人,街上的老百姓漫步在街上過起了夜生活。

早此年,湖州銅鏡產業甚是繁榮,尤其是八瓣銅鏡更為知名,此銅鏡鏡緣呈八曲葵花形,模仿花卉形態。

此鏡作為皇宮內皇家禦用的銅鏡,而被世人所熟知。

如今這些銅鏡早已經傳入千家萬戶,大街小巷的商鋪擺滿了這種充滿湖州特色的銅鏡。

夜晚的鬧市雖然沒有京城裏的熱鬧,但是也別具特色。

街上賣著當地的特色小吃數不勝數,那些老板在賣力吆喝著,熱氣騰騰的美食香味瞬間湧進她的鼻腔。

“我們嘗嘗這裏的魚膾吧,當地的燒魚技藝早已聞名遐邇,尤其是金齏玉鲙,那真是一絕。”

朱煜大人看著夜市煙火氣甚是濃厚,頓時來了興趣,要把這裏的特色菜介紹給她品嘗。

“朱大人,為何會對這裏如此熟悉?”

“十年前,修築堤壩之時,為師曾經多次帶下官來此考察堤壩修築的進程,下官還記得當時的師父最愛吃的就是這裏的金齏玉鲙。”

他感慨地望著這裏的人間煙火氣,思緒不由得回到了十年前。

江詩婉瞬間一楞,她突然想起十多年前,自己的父親曾經和兒時的她提起過,這裏的金齏玉鲙。

那時的父親每每有閑暇的時光,都會與她坐在院子裏的那棵桃樹下,繪聲繪色地講給她此美食有多麽的美味。

他們二人邊聊邊坐到街邊的商鋪攤位前,等待著美食的到來。

“朱大人,小女鬥膽請問,您的師父是何人?”

朱煜感慨道:“小女應該不認得,是前朝在位的工部尚書。”

江詩婉聽到這話頓時楞了神,看著剛剛端上來的金齏玉鲙,她激動地打翻桌上的茶盞。

滾燙的熱茶濺在了她的纖纖玉手上,她嚇得連忙站起了身。

“姑娘,小心。”

朱煜見她如此大意,忍不住驚呼,他有些奇怪眼前的姑娘,為何聽到他的話,反應會如此之大。

江詩婉接過下人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自己身上的茶水,臉上露出歉意的笑。

突然她發現不遠處,一個十五六歲的白衣少年正癡癡傻傻地盯著自己。只見他頭發淩亂,歪著頭面帶微笑,兩只炯炯有神的眼睛正肆無忌憚地朝她邊掃射過來。

嘿,嘿,嘿,白衣少年歪著腦袋盯著她,嘴裏不時發出怪笑聲。

江詩婉被他盯著發毛,她把筷子輕輕地放在桌上,起身走了過去。

她奇怪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其中最引人註目的當屬他額頭上烙印的一個模糊字,江詩婉湊上前去才辨別出來是個“不”字。

“你叫什麽名字?”她微笑著拍了拍他身上的塵土。

她一笑,左眉眼處的那猩紅的痣則更加紅艷,襯托著她更加的美艷動人。

“姑娘,你真好看。”他癡癡地盯著江詩婉,完全忘了回話。

“要不要和我們坐在一起吃一口?”江詩婉面帶微笑地盯著他。

他則毫不客氣地點了點頭。

“老板,再添雙碗筷。”江詩婉見他點了點頭,於是朝著商鋪裏喊道。

“天這麽黑,你怎麽一人跑出來了,你家人呢?”見到少年落了座,朱煜朝他看了過來,又為他倒了杯水。

江詩婉把店家遞過來的碗筷推到了他的面前,“你還未告知小女你的名字?”

“孝兒,我爹都叫我孝兒。”他端起碗快速地往嘴裏扒拉著米飯。

側身躲在圍墻後面的兩位下人,見到這個場景,頭疼地撓了撓頭。

“少爺他怎麽?”其中瘦弱的下人氣恨地拍了一下大腿。

“我們怎麽辦?老爺讓我們跟著他們,這倒好,二少爺竟然冒失地找上門去。”另外一個肥胖的下人無奈地吐槽著。

“這跟人的差事,實在是不好幹吶。”

“我們還是先匯報給老爺吧,不然做錯事情了又得扣薪水。”

“這倒是。”

他們二人來回一商量,便悄悄地向後退去,轉身向縣衙方向跑去。

不多時,只見長興縣的縣令謝瀚海身穿官服,舉著個棍子出現在了鬧市當中。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怒氣沖沖地穿過人群,在尋找著什麽。

此時的他氣喘籲籲,終究體力不支,在拱橋的橋墩上坐了下來。

他把頭上的官帽卸了下來,又命跟在他身後的那兩個下人為他扇扇子。

路過拱橋的百姓見到縣令又在尋著他那傻兒子,不由得高聲調侃著。

呦,謝縣令,又在尋你那不孝子呢?

這些膽大的人調侃完也不跑,就等著他追過來,待他快要追上他時,再如兔子般向前逃命而去。

“朱大人,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了,那些堤工志還能找到嗎?”江詩婉擡頭問向坐在對面的朱大人。

剛剛她差點暴露自己的身份,幸好被旁邊這個少年打岔過去。

“不管怎樣試試看吧,這些堤工志是由當地的官員、水利專家或學者編纂,裏面詳細記錄了當地的水利設施建設、水利工程管理以及與水利相關的自然、人文情況。”

“另外這些文獻還會詳細記錄修築堤壩的時間、地點、規模、施工過程、參與人員等等。”

“所以這堤工志,對於我們調查當年堤壩被毀一案,有至關重要的作用。”

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見朱煜大人已經忘了剛才提起她的父親話題,於是重重地松了口氣,瞥了一眼正在低頭幹飯的少年。

“你家人是不管你飯嗎?”朱煜見到眼前的他見到食物猶如餓狼撲食,吃起飯來的模樣實在是有傷大雅。

“不,俺爹管飯,但是俺食量實在是大,沒過多久就餓,爹爹說我幹吃不長肉,白瞎了那米。”

他邊風雲殘卷,邊用手把嘴裏的飯粒送到了口中。

他們二人聽到這話,差點笑出聲來。

“孝兒,你這個不孝子,還不快跟我回去。”

這時,他們聽見喊聲便齊刷刷聞聲而望,見到長興縣的縣令謝瀚海正拿著棍子沖他們飛奔而來。

“不好,俺爹來了。”

這個少年慌忙地站起來,端起碗便向前方跑去。

謝瀚海的到來,令鬧市的百姓自發地把他們父子圍了起來,還時不時地發出哄笑聲。

江詩婉他們見到這個搞笑的場景,頓時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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