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臾錦做好晚飯，和盤端到張蘊離的房門口。

她敲了幾下門，屋內卻沒有半點聲音。

庚臾錦蝶睫輕閃，站在門口嘆道：“既然你心中有疑惑，為什麽不願意問我呢？雖然在你看來我是個下等種族，不配跟你說話，但是相處的這麽一段日子，也應該知道我不是壞人，況且你在我心裏那般重要，有什麽不明白，我都會老實告訴你，你把自己關在屋裏，也想不出個什麽東西來……”

“滾。”張蘊離的聲音蘊著怒氣，庚臾錦深吸一口氣，像他能看見似的點點頭：“飯給你放門口了，記得吃。”

她回到餐廳平日睡覺的地方，手心間傳來熱乎乎的溫度，她翻手看時，不由擔憂地嘆了口氣。

手心裏盈盈藍光微閃，靈力已經恢覆了將近七成了。

張素問每隔十天就會帶人來檢查一次她的靈力是否恢覆，而在近幾日的檢查裏，都被證實她最近的靈力恢覆得很快，照這樣下去，不用再出幾日她就會被送進煉丹房了。

第二日她早早地起床，張蘊離卻沒有向往日一樣將菜籃子交給她，她走到他門前，看到昨天放在門口的菜還原封不動地留在那。

她只能餓著肚子到處找，等找至練武場，發現所有的兵器都被散亂地仍在地上，而張蘊離正杵著長槍背對著她大喘著氣。

庚臾錦看到地上散落的兵器，便知道他定是昨天半夜起來練功到現在。

她上前一步，吞吞吐吐地說：“待會兒，聖女要帶人來檢查我的靈力，我已經恢覆了七成，按約定，恢覆到八成的時候就要被送去煉丹房鎖著。”

張蘊離高大的身形在地上投出一條長長的影子，微風吹得他的幾根銀發飄逸若仙。

他聽到庚臾錦的話後沒有半點反應，良久才冷哼了一聲道：“那正好，不用天天看你在我跟前礙眼。”

庚臾錦鼻頭一酸，一頓怒火中燒，踏步走到他面前大聲質問：“你就這麽討厭我？你當真就這麽討厭我？”

張蘊離平時對她總是居高臨下，此刻卻不敢看她的眼睛，故作端莊地將頭撇到一邊：“我討厭你，你是今天才知道嗎？”

庚臾錦倔強地看著他，忍住鼻酸卻還是淚如雨下，能做的她都做完了，可是還是沒用！他對自己根本沒有半點動心！

她突然捂住心口，臉色蒼白地蹲在地上，痛得呲牙咧嘴，眉頭都皺成一團。

張蘊離看到她這個樣子本該無動於衷，可不知為何心裏卻一緊，但他始終沒有蹲下查看，卻不自覺地將手中的長槍桿子握出了五道手印。

“好痛~好痛！”庚臾錦只覺得好像突然有只手穿體而過抓住了她的心臟，在體內狠狠地撕拉蹂躪。

張蘊離喉痛哽咽，卻始終不願去看她一眼，只憋出一句：“你別裝死。”

“蘊離……我好痛，真的好痛！救救我，救救我！”

庚臾錦蜷縮成一團在地上打滾，張蘊離沒發現他看著庚臾錦時額頭也滲出了汗，滿臉擔憂。

突地，庚臾錦捂住胸口噴出一口藍血，血沾上了張蘊離的鞋面，也在她自己的衣襟前留下幾道印子。

她身上穿的還是在山洞時那套白衣，藍色的血汙在白色布料上浸染開來，就像陡然開出一朵妖異的花。

張蘊離虛眼看著她衣服上的藍色血印，突然覺得這個畫面似曾相識，好像曾經在夢裏見過？

他突地將長槍扔在地上，蹲身將庚臾錦抱起，她身材很小，失力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就像一只虛弱的小貓一般惹人憐惜。

他剛剛轉身想走出練武場，卻看到張素問一臉陰沈地站在月洞處看著他們。

“你們在做什麽？”

張蘊離心裏坦蕩，並不慌亂，只說：“她突然吐血了，我把她帶回去。”

張素問對身後的精兵點頭示意，兩個精兵便走上前不由分說地將庚臾錦從張蘊離懷裏扯下來，一人駕著一只手臂將她拖了出去。

張蘊離的雙手還保持著抱她的姿勢，心裏好像也和手臂一樣空落落的，但只是一瞬，他已垂下手若無其事地走出練武場，對身後懷揣心事的張素問說：“走吧，去看看她到底怎麽了。”

餐廳的地上，神界醫官查看了昏迷中的庚臾錦的病情，起身對張素問和張蘊離作揖道：“她不知為何突然急氣攻心，原本靈力應該已恢覆七成了，現在又只剩了六成。”

張素問斜眼看了看張蘊離，對醫官說：“反正她靈力恢覆得也快，不如先帶去煉丹房休養，等完全恢覆立即投入爐內。”

她說完這話，再次轉頭去看張蘊離的反應，卻見他面色不改，好似對她的提議完全無動於衷。

“不可，煉丹房內燥熱難耐，也不通風透氣，她若是在裏面，恐怕傷勢會一直反覆。”

“那就帶去我宮裏看著。少座以為如何？”

“隨便。如果你能保證有朝一日她靈力突然恢覆，你能應付得了。”

張素問回了神界後擔當的是聖女的職務，雖然高貴，但她身上卻半點功夫也沒有，宮裏也沒幾個能打的，要調動其他武力高強的精兵來守著也不現實，倘若真的動起武來，庚臾錦靈力強盛，恐怕還沒等神界援軍救火，她的聖女宮已經被滅了。

“算了，留在你這兒，我也放心。”張素問淡淡說完，帶著一眾精兵便要離開，走時還不忘勸誡張蘊離：“你身份尊貴，又是座上欽點的繼承人，她養在你宮裏自己千萬要註意分寸，切莫因小失大。”

“放心吧，你我對凡人的憎惡，還需要我多說嗎？”

張素問不置可否，帶著人離開了。

張蘊離緩緩走到庚臾錦睡著的草席邊，若有所思地看著沈睡中毫無血色的她以及身上的血衣。

為什麽剛才看到她痛苦的樣子自己的反應會那麽強烈？為什麽看到藍色的血濺到她衣服上突然生出一種強烈的熟悉感？

難道自己真的像她所說，當真忘記過什麽重要的事？難道自己真的和面前這個人有過一段什麽過往？

可是凡界經歷的那些事他分明都記得很清楚，母親在他幾歲去世，他什麽時候開始艱難創業，遇到過哪些對手，他連日期都記得清清楚楚，怎麽可能有記憶被剝奪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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