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張蘊離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對今天突如其來的熟悉感還是摸不清又放不下。

張素問今天警告他的話在腦中響起，自己現在最重要的事是幫曾祖父完成神界霸業，其他會幹擾自己的東西，都應該被鏟除幹凈，不可再想！

他這麽警告這自己，閉眼努力讓自己睡過去。

“咳咳。”

餐廳裏突然傳來兩聲咳嗽，張蘊離一把將被子蒙過頭，不讓自己再聽，但庚臾錦的咳嗽聲卻越來越大，越來越劇烈，好像肺都要咳出來了一樣。

她若是出了問題，對曾祖父的計劃也會有妨礙。

張蘊離暗暗這麽想著，絲毫不覺得是給自己找了個去看她的理由，翻身下床，腳步匆匆地往餐廳跑去。

庚臾錦意識尚不清醒，只憑本能地捂住胸口咳嗽，張蘊離蹲身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一片滾燙。

“怎麽這麽燙。”他話音剛落，庚臾錦已經緊握住他的手，就像以往難受時對他撒嬌一樣蹙著眉呢喃：“蘊離，我好冷，我好冷。”

張蘊離心中微動，她現在的力氣微弱，自己只需要輕輕一掙就能抽回手來，但不知為何看到她現在的樣子，卻始終不忍轉身離開。

他長嘆口氣，將她攔腰抱起，徑直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將庚臾錦放在床上，毫不介意她身上的衣服穿了多日，又是做飯又是睡地上，還有血汙，會弄臟自己的被子。

他小心翼翼地替她撚好被角，庚臾錦終於漸漸安靜下來，再次陷入沈睡。

張蘊離坐在床沿上，若有所思地看著面色潮紅的庚臾錦。

仔細想來，自己之前敵對她完全是因為她凡人的身份，其實細想起來，針對她這個人，自己好像是不討厭的，為什麽之前一直要對她那麽兇呢？

雖然自己對誰都是冷冰冰的，但不知為何，他一直對她有種異樣的感覺。

否則以自己的性格，當時在族長宮的大殿上張素問說要讓他看著庚臾錦，自己一定會拒絕，現在想來，當時之所以答應看著她，好像是因為下意識覺得若把她放在自己宮裏，她能安全些？

若是真把她當個階下囚，今天張素問說要帶她回聖女宮時，自己何必還要加後面那句提醒她的話？仔細想來，是下意識地不想張素問把她帶走。

自己對她這種下意識地維護，應該怎麽解釋？

張蘊離閉上眼在腦中搜索合適的詞語，突然想清楚了，猛地睜開眼，意味深長地看著庚臾錦的睡臉。

是保護欲，自己對她，好像有種保護欲？

當時自己從靈池裏凈完身起來，張素問告訴他，他是在凡界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去世，神界找回了他的靈魂，而後他被帶到族長宮見曾祖父，得知了神界的計劃。一直對凡界生態充滿鄙夷的他與曾祖父一拍即合，決定以少座之身幫助他成就霸業，隨即立刻被指派去關押靈魂的山洞阻止從凡界上來的庚臾家族壞事。

他那時對庚臾錦是毫不留情的，此刻他卻在想，如果是現在讓自己把當日傷害她的作為再做一遍，他還下得去手嗎？

好像……不行。

他就這麽坐在床邊想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從神女手中拿到新鮮的食材，走進廚房做飯，腦子才有片刻停歇。

他將做好的飯菜端進屋，庚臾錦已經坐起身來，正呆楞地看著自己的床，像個木偶一般，倒是有些可愛。

他察覺到自己嘴角的淡笑不妥，趕緊冷了臉色言簡意賅對她說：“醒了，來吃飯。”

庚臾錦疑惑地偏著頭準備下床，沒註意到張蘊離看似無意地過來取床邊的外袍，下意識地將她的鞋踢到床下，以免她光腳再受了寒。

她穿上鞋走到餐桌邊，自言自語道：“我怎麽睡到你床上來了？”

張蘊離坐回餐桌：“你昨天突然嘔血，靈力又降了，聖女囑托我要好好照顧你。趕緊恢覆靈力。”

庚臾錦對他的話毫不懷疑，點點頭埋頭吃飯。

張蘊離正吃著飯，突然下意識地夾了一塊雞肉給她。

庚臾錦看著碗裏的雞肉怔了怔，狡黠地笑問：“你怎麽給我夾菜？”

張蘊離也是一怔，剛才那動作自然得出奇，好像腦子沒怎麽多想，筷子已經伸過去了。似乎以前經常做起這個動作一樣。

他挑挑眉，淡然地說：“剛才不是說了嗎，聖女讓我好好照料你恢覆靈力，不要再拖延。”

“那你也不用給我夾菜啊。”

“……吃飯就吃飯，哪來那麽多廢話。”

兩人安靜地吃著飯，庚臾錦突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她自覺尷尬，趕緊站起身走到窗邊道：“把窗戶打開吧，待會兒我再傳染給你。”

推開窗時，卻被外面銀裝素裹的院子驚呆了。

“怎麽下雪了！現在是夏天啊！”

“神界沒有明顯的四季更替，隨時都可能下雪。”

“好美啊~”庚臾錦讚嘆著就要跑出門看雪，張蘊離及時喝止了她，從衣櫃裏取下一件絨毛鬥篷扔給她，冷冷地說：“你不能再生病了，穿上這個。”

他今天怎麽突然對自己這麽好了？但是好像還是沒有想起來以前那些事啊~

不管怎麽樣，庚臾錦還是覺得心裏一暖，聽話地“欸”了一聲，披上鬥篷沖了出去。

她像個天真的孩童般望著天空，雪花一片一片地飄落到臉上也似渾然不覺。

張蘊離站在門邊看著她被凍得發紅的鼻尖，呼出的氣體縈繞成白霧消散在空中，似曾相識的感覺再次傳來。

那記憶好像來自前世一樣，他站在一條古樸的街道的街口，遠遠地看到自己心愛的姑娘也像庚臾錦現在一樣，穿著毛茸茸的衣服在街裏尋找著什麽，嘴裏不斷哈著白氣。

他追隨著那段突然湧進腦海裏的記憶中自己的樣子，不知不覺走到庚臾錦的身後，下意識擡起手握住她的雙肩。

就在他想將她擁入懷中為她取暖時，庚臾錦敏銳而驚訝地轉過身，看著他時眼眶中好似用微光閃動。

“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了？”

她小心翼翼地問。

“我們……以前是不是真的認識，是不是真的，在一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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