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蘊離……”

庚臾錦艱難地喊著他的名字，心裏卻已經明白了怎麽回事。

張蘊離被神界靈池的水浸泡後，一定是已經忘了她，忘了凡界的所有~

“赤靛，赤靛你撐住！”

莫凡焦急的聲音帶著哭腔傳來，有氣無力的庚臾錦和冷若冰山的張蘊離轉身看過去，赤靛頭上的花瓣只剩了一瓣，整個人面無血色，已像死透了一般，但他的嘴唇還在微微地合動，是唯一證明他還活著的訊息。

“大祭司，座上的話，看來你是一句也沒記在心上。你倆種族有別，怎麽還在為他傷神？”

莫凡聽罷，竟轉身猛地跪在張蘊離跟前！

庚臾錦震驚地看著面前的兩人，無奈又不敢相信地搖著頭。

為什麽？為什麽昔日平起平坐的好友會變到你尊我卑的地步？為什麽自己的父親偏偏是被自己的愛人親手殺死？為什麽曾經拿命來互相守護的人，竟然會不認識對方？

這一切實在太蹊蹺，太詭異了！

“少座，阿莫若求求你，當初座上派我去凡界時答應了我的！只要我帶回庚臾家族的後人就放了赤靛，我求求你去跟座上說說，救救赤靛吧！”

“莫凡……”

庚臾錦無力地搖頭輕哭，一向高傲清冷的莫凡，竟然會為了一個男人如此卑微，她以前想也不敢想！

她曾經想象莫凡如果嫁人，也必定是高貴冷艷，在家裏占主位的那個。就算剛才聽赤靛說完他倆的過往，她也不曾想過莫凡會為了他甘心對別人屈膝，而那人還是曾經並肩作戰的好友！

她突然覺得自己與莫凡相識三年，卻從來沒看透過她。

罷了，面對愛情，誰能理智。

張蘊離斜睨了莫凡一眼，握著權杖的手腕輕輕一動，綁著赤靛的鏈子應聲而斷，在他要因為失力跌坐之前，莫凡趕緊去接住了他。

“座上只是答應放了他，可沒答應救他，現在你可以帶他走了。”

庚臾錦費力地扯了扯張蘊離盔甲的褲腳，聲音斷斷續續地：“蘊離，幫幫赤靛吧。”

張蘊離眼簾輕垂，輕睨了她一眼，說出讓庚臾錦以為自己幻聽了的話。

“你是個什麽東西，也好意思替別人求情？”

庚臾錦震驚地擡起頭，絕望地看著他毫無表情的臉。

他真的是……什麽都不記得了。

“蘊離！我是庚臾錦！是阿錦啊！”

庚臾錦喊破了嗓子希望喚醒張蘊離，但他只是冷哼一聲，邪魅地笑道：“我知道，不過就是下九流種族裏的一個雜種，也配直呼我的名字？”

說罷他厭惡地瞟了一眼被庚臾錦扯著的褲腳，手中權杖一揮，一道白光化成劍形將被她摸過的那點褲腳割斷，而庚臾錦也被劍氣震開，重重地撞在血池周圍的金屬壁上，一口鮮血噴向張蘊離，他厭惡而靈巧地側過身，沒讓那血沾上他一絲一毫。

庚臾錦摔在地上時，只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像被撕裂了一般，她已經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死亡在快速逼近。

張蘊離的步伐一下一下，沈重而緩慢地靠近她，手中的權杖漸漸開始聚光。

他……竟要殺了自己嗎！

庚臾錦深知自己已無力喚醒他，只能強撐著意識向父親爬過去。

她握著他的手，輕聲道：“爸，女兒馬上就來陪你了。”

張蘊離的權杖剛要朝她落下，卻聽到莫凡的驚呼：“座上有令！不得傷害庚臾錦！”

張蘊離輕巧地收回權杖，轉而挑眉看著莫凡：“座上什麽時候下了這條命令？”

莫凡眼珠快速轉動，道：“座上有令，要確保洞裏的靈魂安全，可是現在靈魂都已經死得差不多了。庚臾錦身上有冥王清頻的靈力，而清頻本就有不死之軀。用她來煉丹，是彌補我們損失唯一的方法！”

張蘊離垂眼想了想，道：“算你還有點腦子。”

繼而瞟了庚臾錦一眼，對莫凡道：“那她就交給你看管吧，可別再多情誤事，等著座上的命令。”

說罷，他轉身走出山洞，看也沒再看庚臾錦一眼。

庚臾錦如一具腐屍被莫凡帶回大祭司宮細心包紮，繼而被浸入藥桶裏浸泡。

莫凡好像突然又變回那個每次在她受傷後都會第一時間出現並幫她治療的摯友，一邊溫柔地替她擦拭身子，一邊說：“你放心吧，我已經把你父親的屍體安頓好了，你現在就好好養傷，暫時沒有人會傷害你了。”

庚臾錦靜聲不答，眼睛沒有半點焦距。

“這救人的法子，還是赤靛以前教給我的，我看對你也有用。不過後期還是要好好靜養，不然容易落下病根。”

庚臾錦聽完這話，轉而看了看閉眼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赤靛。

“你為什麽還要救我？”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在向來元氣滿滿的庚臾錦這裏，莫凡從沒聽到過這麽孤冷絕望的語氣。

也是，尋找多年的父親好不容易找到了，還沒等父女好好重聚就死了。最親昵的愛人不認得自己不說，還用那樣鄙夷的話語傷她，好像她是一個人見人厭的老鼠一般，恨不得一腳踩死才幹凈，換成誰都會受不了。

莫凡長嘆一口氣道：“在這個世界上，我們倆才是同病相憐的人，生來就被賦予莫大的使命和責任，卻從小孤苦伶仃地長大，至親離我們而去，愛情也不得善了。本來我想著若是拿你換了赤靛的命，我好歹還能得償所愛，可是現在你看到了，我的訴求，在族長那裏根本不值一提。所以我只能盡量保全你，來換我內心一點安寧。”

庚臾錦的眼裏漸漸蘊起淚，但對莫凡的背叛還是無法釋懷，她閉上眼冷聲道：“赤靛告訴了我關於你和他的事，我知道你是個極重情的人。可是為什麽這麽重情的你，卻要把絕情用在我身上？”

莫凡為她擦拭的手頓了頓，雖然她此時站在庚臾錦身後，但聲音裏的哭腔還是讓庚臾錦聽了出來。

“阿錦，對不起，我沒有選擇，真的。我從來都不是一個有選擇的人。”

“我還是喜歡凡界的莫凡，而不是神界的阿莫若。”

莫凡的手在桶壁上抓出五道指痕，良久，她突然睜開眼，眼裏帶著狠厲的精光，顯然做了什麽重要的決定。

她快步走到庚臾錦面前，嚴肅地盯著她問：“我問你，你現在還想不想活著出去告訴冥界神界的消息，想不想阻止神界滅掉凡界的計劃？”

庚臾錦聽出莫凡話中有話，眉頭微蹙。

“什麽意思？”

“我們合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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