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四章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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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臾錦回到往生閣後,只覺得耳中不停有轟鳴聲,那聲音從腦袋裏發出來,越是捂住耳朵,越想躲避就越劇烈。

清頻的話不停在耳朵裏回蕩,像千百根細小的針不斷刺入她的腦花,激得腦中不停陣痛。

“你已經把他的生活攪得一團亂,總不至於還想帶他走入萬劫不覆之地吧。”

“如果你們繼續糾纏,張蘊離就會成為你維護三界秩序,最大的變數。”

“你要讓他知道你根本就不喜歡他,讓他對你徹徹底底地死心,甚至是痛恨。”

“你既然生來不是普通人,就不要妄圖進入普通人的圈子,否則,你的快樂終將以他人的痛苦收尾,愛得越深,痛得越兇。”

只能這樣嗎?真的只能這樣嗎?

庚臾錦撐著樓梯的欄桿,搖搖晃晃地往樓上邊走邊問。她的身體裏好像分離出了兩個人格,一個代表感性,一個代表理性。

感性說:“不要這樣!一定還有其他的解決辦法,你再想想,一定可以想到的!”

理性說:“只能這樣,你沒時間了!必須立刻動身去神界,不要再把張蘊離牽扯進來,把平靜的生活還給他!”

她失力地跌倒在床前的地上,空置許久的臥室地面激起一陣灰塵。

只能這樣,真的只能這樣。

她頹然地坐在地上大喘著氣,痛苦的表情漸漸回歸平靜,就像一灘腐爛的死水,再也激不起半點漣漪。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眼瞼下透露出一股冰冷,就像毅然赴死的絕望者。

如果當初在鯊魚池邊張衡看到她現在的表情,一定會非常滿意。

日頭已經落下來,純陽街再次回歸寧靜。

庚臾錦這次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就那麽大大方方地從大門走出去,一路似失魂的邪靈一般,慢悠悠地往張蘊離家走去,眼裏沒有一點焦距。

她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好像並沒有靠自己的意識去控制,當腳步突然停下的時候,擡頭已經站在了他家樓下。

居民樓萬家燈火通明,只有少數幾戶一片漆黑。

她擡起手指一層層往上數,數到張蘊離家的陽臺,發現他家的陽臺內半點光線也沒有,難道他還沒回來?

庚臾錦靠著慣性走進大堂,進入電梯,站在門口,如往常一樣掏出鑰匙,打開,進門。

“哐~”

一個空瓶子被她無意間踢開,在地板上發出並不悅耳的聲音,她看著那瓶子略有怔神,才發現地上鋪滿了空酒瓶,圓錐形的,圓柱形的,直立的,倒地的。

一個黑影從陽臺的地上緩緩站起,庚臾錦一眼便看清是誰,幸好房間黑暗,她趕緊埋下頭擦幹了眼角的淚,在心裏為自己打氣。

庚臾錦,你可以的。

等覺得自己已經準備好開始這場表演,她表情淡漠地摁下開關,房間霎時大亮。

她看著臉色蒼白,唯獨雙頰因為酒精泛著奇異潮紅,怔在原地的張蘊離,若無其事地問:“怎麽不開燈?”

“你去哪了?”張蘊離聲音沙啞,說話不太清楚,還泛著濃濃的鼻音。他朝她走了一步卻突然駐足,緊閉著眼搖了搖頭,像擔心是自己喝醉出現的幻覺。

庚臾錦低下頭沒有回答,走到餐桌前倒了杯水遞過去。

張蘊離直直地盯著她,好像害怕自己一眨眼,她就不見了一樣。

庚臾錦嘆了口氣,將他扶到沙發上坐下,張蘊離隨著仰起頭,眼神半點不離開她的臉。

“一身酒氣,先喝口水吧。”

庚臾錦坐到他旁邊,再次把水杯遞給他,張蘊離這才回過神,確定不是自己的幻覺,阿錦真的回來了!

他的眉頭突然抽搐起來,像個受驚的小孩般一把將庚臾錦緊緊地箍在懷裏,帶著哭腔的聲音從她的頸窩處傳來。

“我還以為你丟下我一個人去了神界,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

庚臾錦緊咬著牙關,雙手懸在半空卻沒有回抱住他,不停努力地告訴自己:撐住,一定要撐住!

她緩緩拉開張蘊離,淡然地看著他,好像並沒有因為兩人的爭吵,分離和他過激的反應有什麽情緒起伏。

張蘊離看她的表情,有疑惑,有質問,有難過。

庚臾錦知道,自己現在這樣漠不關心的反應讓他覺得自己沒有把他放在心上,難免不讓他吃驚。

“你醉了,先喝口水吧。”她第三次將水杯遞給張蘊離,他的目光在水杯和她的臉上游移,呆滯地點點頭道:“好。”

他接過水杯,仰頭喝時眼睛還在斜視著她,庚臾錦心中不忍卻不能表現,只能垂下眼眸躲避他探究的目光。

等張蘊離將杯子放回茶幾,她才緩緩地說:“我確實去了冥界,和獄判商量下一步的計劃。”

張蘊離點點頭,蹲在她面前與她對視,問:“獄判怎麽說?”

“獄判說……”

庚臾錦正要開口,他卻突然打斷,坐回沙發上,弓身從茶幾的抽屜裏拿出白色的藥水瓶和紗布,若無其事地說:“等一下,我先換個藥。”

庚臾錦心頭一緊,兩人朝夕相處那麽久,張蘊離這樣明顯的行為她怎麽會看不透?

其實她進門就看到了他額頭上貼著的紗布卻故意不問,剛剛張蘊離蹲在她面前,很明顯也是特意想讓自己看到他頭上的傷,自己再次忽略之後,他才以拿藥為借口,希望自己主動問起。

眾人都說他驕傲而孤勇,只有自己知道他有多渴望被人疼,被人愛。

如果換成以前,他手上破了塊皮自己都要跳到半丈高,而現在自己的視若無睹無疑讓他的心更慌了,他現在就像一個大家族裏總被忽略的小孩,變著法地想吸引家人的註意。

但他偏偏不是個小孩,不屑於主動把要求提出來,只能通過別的方式旁敲側擊,讓她知道,他現在需要她的關心和體貼,而不是只會跟他聊三界的事。

庚臾錦弓身從他手裏接過藥瓶和紗布一言不發地替他上藥,可還是鐵石心腸一般,半句也不問起他是怎麽受的傷,嚴重不嚴重。

其實她真的很想知道,想得快瘋了!

張蘊離一直提著一口氣等著她詢問,終究沒有等來,但一個大男人怎麽好意思主動問她為什麽不問?兩人就這麽裝作沒事,心裏別扭地要死。

等換完藥,張蘊離強壓下心裏淡淡的失望,又問:“獄判怎麽說的?”

“獄判怎麽說的,你不用管了。”庚臾錦淡淡地說,既不生氣,也不冷淡,就是平常。

好像他完全是個無關緊要的人,不該他知道的事,自己沒義務要跟他匯報一樣。

張蘊離蹙眉看著她,庚臾錦點點頭,平靜地說:“我本來已經不打算回來了,但是想了想還是覺得應該跟你說清楚。”

“不……不打算回來?”張蘊離心裏的不安加劇,吞咽了口水,吞吞吐吐地問:“說清楚……什麽?”

“我覺得,我們就這樣吧,沒必要再糾纏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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