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臾錦與清頻對視時，兩人的眼神都變得淩厲而灼灼起來。

她知道清頻把自己當成阿羅，還以為他是可以管教自己的長輩，但在自己心中，清頻可沒有那麽重的地位。

“我們庚臾家族和冥界只是合作關系，如果您能替我增長靈力，我感謝你。如果不行，那我也不勉強，咱們的談話到此為止。我就靠著現在的功力，也能去和神界痛痛快快地廝殺一場。”

清頻聽罷，冷笑道：“你憑什麽以為，如果你的愛人是神界的後人，你還有勝算？”

庚臾錦轉過身覆手而立，淡淡地說：“我與張蘊離的關系，和能不能對抗神界無關，我在辦正事的時候不會參雜私人感情，你不必用他的身份來壓我。”

“庚臾錦，難道你以為只有你才是一心一意，大義凜然地要維護三界秩序的人，而我就是只顧兒女情長，想方設法用身份之隔想拆散你們的小人？”

庚臾錦冷冷地看著他不答，但那表情分明是在問：難道不是嗎？

清頻冷哼一聲，道：“當年我能為了三界秩序犧牲阿羅，現在就更不會因為要拆散你們而做卑鄙的事。不管怎麽說，我都是冥王，是為了維護正常的投胎秩序而存在。”

他此時眉眼輕揚，渾身透出王者之氣，和剛才大不一樣。

“我相信你庚臾家族的人會把私人感情和正事分得清楚，可是張蘊離呢？即便他也在人界長大，但身上流的畢竟是神界的血脈，如果他看到你與他的族人拼個你死我活，你覺得你們還能像現在這樣無憂無慮地相愛相守嗎？”

清頻說的，都是庚臾錦一直在心中暗暗計較，但一直不敢承認的事。

無數次午夜夢回，她夢到自己和張蘊離站在對立面視對方為敵，各自負隅抵抗時都會被驚醒，而背上早已被冷汗浸濕。但是她都會不斷告訴自己，是夢而已，夢都是反的。

在她清醒的時候，有時也會控制不住去想夢裏的場景，但僅僅想一個開頭，她都會強迫自己趕緊掐斷，不讓自己再想下去。

她本來想著船到橋頭自然直，不如走一步看一步。但是現在清頻直接把這個問題拋出來，是要逼她面對自己一直不敢面對的事實，可是她真的想不清楚。

如果她一開始就防著張蘊離，那便失了當初和他在一起的初心。可是如果不防著，最後的結果自己是否可以承擔，她心裏真的沒底。

她倔強地揚起下巴，脖子的兩邊露出頎長的筋骨。

“大不了，我不帶他去神界，不給他與我為敵的機會。”

“天真。”清頻略帶諷刺地說，言語裏已經沒了半點剛才將她當成阿羅的眷戀。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做？”庚臾錦強忍著怒氣。

雖然現在她並不想聽清頻的話，但是事到如今，多一個建議，或許就多一份出路。

“就算你不帶他去神界，可是你要做的事始終是與他的家族相悖的。或許，就算你不帶他去，神界的人也會把他抓來要挾你；或許，你完完整整地回來了，但有一天他和神界修好，就會記得你曾經做過的那些讓他的族人置身水火的事；或許，你回不來，那他會因為你的死亡而痛苦終生；或許，神界雖然不會用他要挾你，但是會想方設法說服他站在神界一方與你談判，他奶奶不是已經回了神界麽？那麽她可能就是感化他的武器，到那時，即便你立場堅定，但在他的苦心勸說下還能無動於衷？還是索性放任不管，灰溜溜地回來？總之，你無法顧全私情和大義。”

“哪來那麽多或許，這都是你的猜測。”

“可是你敢否定我任何一個猜測嗎？”清頻的臉上始終帶著一副勝利者的微笑，像是把庚臾錦的心事都摸得清清楚楚。

庚臾錦半晌不答，他才接到：“所以，如果你們繼續糾纏，張蘊離就會成為你維護三界秩序，最大的變數。”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做？”

“與他徹底斷絕關系，讓他放棄跟你一起去神界，最好是完全不管你的死活，讓他覺得三界的事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庚臾錦眉頭緊蹙，看著清頻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地說：“你是想讓他忘記我？”

獄判聽到這裏，竟然主動走上前一步，站在清頻身邊緩緩說到：“這倒也不難，庚臾錦的血液可以讓生人忘掉她，只需要趁張蘊離睡著，滴一滴在他額頭……”

“不行！”

“不行。”

第一聲不行是庚臾錦說的，她可以為了三界犧牲自己，但是絕不能用這種方法讓張蘊離忘記她！當日在沿疆村，他看到自己去世直接激發了體內封印的神界力量，他愛自己如斯，而自己卻武斷地剝奪他的記憶，這對他實在太過殘忍了！她做不到！

第二聲不行是清頻說的，這讓庚臾錦和獄判都有些詫異，他剛才說了那麽多，不就是希望兩人不再有任何瓜葛，那這就是最簡單的辦法。

“只是忘記還遠遠不夠，如果神界把他帶回去，有的是辦法讓他想起來，就算想不起來，那當他將你看成一個陌生人時，你難道能下得去手？”

“那你想怎麽辦！難道讓我殺了他！”如果這個方法清頻都不同意，那他一定是有更狠絕的想法，庚臾錦的怒氣漸漸難以控制，說話的語氣也針鋒相對起來。

“如果你能殺了他當然最好。”

清頻此話一落，不僅是庚臾錦，連獄判看著他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輕笑道：“但是我知道你不會，所以我有另外一個建議。”

“什麽建議。”

“你要傷他，不是用武力，是用言語，徹底戳痛他的心，你要讓他知道你根本就不喜歡他，讓他對你徹徹底底地死心，甚至是痛恨。恨你浪費他的感情，浪費他的時間，或者其他什麽都好。讓他就算知道有你這個人的存在，依舊對你不管不問，對你的死活漠不關心。”

“你這樣做的依據是什麽？”

“等他真的恨透了你，那麽你去神界的事他也不會再關心，你的死活他也不會在意。老老實實待在人界，你也可以安安心心去神界執行任務，就算你死了，對他也沒半點影響，他可以好好活下去另找個人共度餘生。我想如果你真的回不來，這也是你願意看到的結果吧？而現在明顯，你死的幾率更大。另一方面，就算是神界將他帶去要挾你，我想你看著他看你就像一個惡心的昆蟲，或者甚至懶得再看你一眼時，你下手應該也不至於太過猶豫。”

庚臾錦虛眼看著清頻，一步步向他逼近，兩人中間僅隔著一步之遙對視時，庚臾錦的眼中流下一滴淚，但表情還是倔強地恨著清頻，輕諷道：“你能給出這樣的建議，我突然一點都不相信，你對阿羅有多少真情實意了。”

清頻眼中一冷，突然怒氣漸生，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對我而言，在大義面前，所有私人感情都必須讓步。但是你總有一天會知道，沒有人比我更愛你。”

“哼，我可受不起。”

兩人怒目相視片刻，清頻終是嘆了口氣，轉過身道：“庚臾錦，聽我一句勸，無論是出於最大把握地維護三界秩序，還是為了保你那個心上人一生無憂，狠下這次心，才是最好的辦法。既然你說了你的出現已經把他的生活攪得一團亂，我想你總不至於想再帶他陷入萬劫不覆之地吧。”

庚臾錦冷冷地聽著，看向獄判問：“獄判，我信你，你也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嗎？”

獄判嘴唇張合，欲言又止，最終長嘆了口氣，無奈地搖頭不說話。

一定還有別的解決辦法，庚臾錦不想再與兩人多言，轉身要走，卻在剛剛回過身後聽到清頻哀怨淒涼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如果能讓我再選一次，當年，我一定不會帶阿羅回冥界。在谷底的兩百年我想清楚了一個道理，你既然生來不是普通人，就不要妄圖進入普通人的圈子，否則，你的快樂終將以他人的痛苦收尾，愛得越深，痛得越兇。”

庚臾錦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頭也不回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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