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河神的孩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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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臾錦費力地撐起身子走到洞口與她並立。深吸一口氣，微微垂首問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女子輕輕低下頭，嘴角露出一個若有似無的笑，而後看向庚臾錦，溫柔問道：“你剛剛說你叫什麽？”
“庚臾錦。”
“庚臾錦~”她重覆著她的名字，又道，“那我叫你阿錦吧。”
庚臾錦點點頭，女子才接到：“阿錦，我叫月蓮，你看那邊。”
她緩緩擡起手指著東北方，北極星看起來像是離地面只有數百米的樣子。
“那邊是我的家鄉，諾河村，在離這裏二十裏路的地方。村子小，也不富裕，但是鄰裏和睦。我們全村的人，都仰仗著村外的諾河生存，但是那條河現在已經幹了，村民也都搬走了。”
說罷，她又擡起另一只手指著西北方：“而那邊，離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只有五裏路的地方，曾經也有一個村子，叫邪靈村。”
“邪靈村？”直覺告訴庚臾錦，這個邪靈村一定不只是叫邪靈那麽簡單。
月蓮點了點頭：“聽村裏的長輩說，邪靈村曾經也是一個和睦的小村莊，兩個村子因為離得近，不時會做些物件的交換。可是有一天，一顆隕石突然落到邪靈村中。與此同時，一個嬰兒也呱呱墜地了。村民們本只覺得稀奇，也沒過多在意這件事，沒想到幾天後，那個嬰兒突然在喝奶時露出一個駭人的邪笑，咬破了他娘親的身體。沒多久，那娘親也開始發狂，咬傷了她的丈夫。這一家人沖出家門亂咬人，很快，整個邪靈村的人都開始發狂，見人就咬。”
庚臾錦驚訝又震撼地聽罷，急問：“怎麽會有這樣的事！”
月蓮搖搖頭：“不知道，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那邪靈村自此之後好像被施了一層屏障，發狂的村民們一旦走到某個界線，就會像碰到火一般逃回去，只在村子裏轉悠。漸漸的，村裏的牛羊都被吃光，但即便沒吃的，他們也沒有死去，甚至沒有變老，就這麽日覆一日地在小小的村落裏轉了十餘年。”
庚臾錦虛眼屏氣靜靜地聽完，想到最初月蓮說的話。
獄判說過，月蓮所在的村莊是因為河流幹涸搬遷的，那她口中因自己而毀滅的村子，就只能是邪靈村。
可是她也說了，那個村子的人只是因她而死，但卻不是她殺的，那麽答案只有一個。
“邪靈村，是被你的愛人毀了，是麽？”
一直帶著淡笑的月蓮聽到她的問題，微微側過臉用餘光看了看她，長嘆口氣點了點頭，覆而又望向夜空。
“他叫榆陽。如你所知，是河神的孩子，但是在他十五歲之前，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月蓮當了兩百年的游魂，從來沒遇到過能看見她的人，也沒有人可以和她說說話，現在終於遇上庚臾錦，她就著月光，將當年經歷的驚心動魄娓娓道來。
月蓮的父親是維族人，而母親卻是漢人。當年維族不允許與漢族通婚，他們的相愛遭到父親家族的極力反對，無奈之下，父親帶著母親離開故土，來到了諾河村定居。
母親懷上她那年，也是邪靈村人發狂的那年。一天她和父親出門放牧，在村外河邊的榆陽樹下看到一個男嬰竟漂浮在水面上！而他身下是層層落葉堆疊，像是故意托著他般。兩人大驚之下，將男嬰帶回家撫養，並為他取名榆陽。
一年後，月蓮也出生了。
父母從未瞞過榆陽的身世，他一直知道自己和月蓮不是親兄妹，但兩個小孩一起長大，一起玩耍，又怎能沒有感情？待二人情竇初開之時，便將對方視為自己的命定之人。曾經遭遇家族反對的父母知道相愛的不易，也就準許了他們的婚事，約定等榆陽年滿十八便讓他們成親。
全家人都在幸福的氛圍中等著榆陽的十八歲，但在離他的十八歲還有三年之時，家裏卻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那些人雖然有著人形，背上卻長著魚鰭。他們找到家中，說榆陽是河神的孩子！十五年前由於天界遭遇一場變故，河母不甚將小河神遺失，這才有了他被月蓮父母收養的事。
榆陽本不相信，他知道自己不是阿母阿伯親生的孩子，但是怎麽會是小河神呢？直到那群神界人將自己和他的手各割了一道口子，兩人的血液融合，榆陽的背上也突然多了一條魚鰭。
神界人說，現在老河神身體不好了，需要他回去繼承大統。榆陽無奈跟著回去，但幸好這條河就是諾河，所以他每天一有空就會來找月蓮，對他們來說兩人只是不住在一起了，其他一切都沒變，他到了十八歲還是會娶她。
直到後來，老河神知道了他們的事，極力反對。但榆陽執拗，他也別無他法。再後來天界的族長竟然也知道了此事，便派了一群背上長著翅膀的人下來和榆陽談判，他把那些人轟走之後本以為也就無事了，沒想到天界為了達到分開他們的目的，竟然罔顧人命！
“天界做了什麽？”庚臾錦冷冷地問。
月蓮頎長的脖子拉出分明的骨骼，她的眼神看得很遠，似穿過月色中的沙漠，飄回了兩百年前。
“他們斷了諾河的水源，不僅諾河，村裏所有的水井一夜之間全部幹涸。神界使者來到村裏，當著村民的面宣布，除非我主動走進邪靈村中，否則諾河村將永無水源。”
“太過分了！”庚臾錦一拳捶在石壁上罵道。但月蓮的情緒卻並不波動，或許那麽多年，她已經罵累了。
她苦笑一聲，接到：“剛開始，村民們還和我家站在一起，村長說，大不了咱們就舉村搬遷，不住在這兒了，說什麽也不能把好好的活人送進邪靈村，我們家為此很是感動。榆陽也支持我離開，他說無論我到哪裏，他都能找到我。萬般無奈之下，我只能答應和村民一起離開。可是後來大家收拾好行李之後，我們在荒漠中走了三天三夜，卻像是走進一個沒有出口的迷宮，不僅僅是走不出去，而是無論怎麽走，都會回到村子裏。”
她越是回憶到後面，眼神也是黯淡，頹唐地坐在地上，雙手環抱著膝蓋，不停交互著在肩膀上摩挲，似受涼了一般。
游魂是不會感覺炎熱或者寒冷的，她這冷，完全是從心裏滋生。
庚臾錦聽著這個故事，也跟著黯然神傷，便坐到她身邊，伸手環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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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輕輕低下頭，嘴角露出一個若有似無的笑，而後看向庚臾錦，溫柔問道：“你剛剛說你叫什麽？”
“庚臾錦。”
“庚臾錦~”她重覆著她的名字，又道，“那我叫你阿錦吧。”
庚臾錦點點頭，女子才接到：“阿錦，我叫月蓮，你看那邊。”
她緩緩擡起手指著東北方，北極星看起來像是離地面只有數百米的樣子。
“那邊是我的家鄉，諾河村，在離這裏二十裏路的地方。村子小，也不富裕，但是鄰裏和睦。我們全村的人，都仰仗著村外的諾河生存，但是那條河現在已經幹了，村民也都搬走了。”
說罷，她又擡起另一只手指著西北方：“而那邊，離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只有五裏路的地方，曾經也有一個村子，叫邪靈村。”
“邪靈村？”直覺告訴庚臾錦，這個邪靈村一定不只是叫邪靈那麽簡單。
月蓮點了點頭：“聽村裏的長輩說，邪靈村曾經也是一個和睦的小村莊，兩個村子因為離得近，不時會做些物件的交換。可是有一天，一顆隕石突然落到邪靈村中。與此同時，一個嬰兒也呱呱墜地了。村民們本只覺得稀奇，也沒過多在意這件事，沒想到幾天後，那個嬰兒突然在喝奶時露出一個駭人的邪笑，咬破了他娘親的身體。沒多久，那娘親也開始發狂，咬傷了她的丈夫。這一家人沖出家門亂咬人，很快，整個邪靈村的人都開始發狂，見人就咬。”
庚臾錦驚訝又震撼地聽罷，急問：“怎麽會有這樣的事！”
月蓮搖搖頭：“不知道，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那邪靈村自此之後好像被施了一層屏障，發狂的村民們一旦走到某個界線，就會像碰到火一般逃回去，只在村子裏轉悠。漸漸的，村裏的牛羊都被吃光，但即便沒吃的，他們也沒有死去，甚至沒有變老，就這麽日覆一日地在小小的村落裏轉了十餘年。”
庚臾錦虛眼屏氣靜靜地聽完，想到最初月蓮說的話。
獄判說過，月蓮所在的村莊是因為河流幹涸搬遷的，那她口中因自己而毀滅的村子，就只能是邪靈村。
可是她也說了，那個村子的人只是因她而死，但卻不是她殺的，那麽答案只有一個。
“邪靈村，是被你的愛人毀了，是麽？”
一直帶著淡笑的月蓮聽到她的問題，微微側過臉用餘光看了看她，長嘆口氣點了點頭，覆而又望向夜空。
“他叫榆陽。如你所知，是河神的孩子，但是在他十五歲之前，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月蓮當了兩百年的游魂，從來沒遇到過能看見她的人，也沒有人可以和她說說話，現在終於遇上庚臾錦，她就著月光，將當年經歷的驚心動魄娓娓道來。
月蓮的父親是維族人，而母親卻是漢人。當年維族不允許與漢族通婚，他們的相愛遭到父親家族的極力反對，無奈之下，父親帶著母親離開故土，來到了諾河村定居。
母親懷上她那年，也是邪靈村人發狂的那年。一天她和父親出門放牧，在村外河邊的榆陽樹下看到一個男嬰竟漂浮在水面上！而他身下是層層落葉堆疊，像是故意托著他般。兩人大驚之下，將男嬰帶回家撫養，並為他取名榆陽。
一年後，月蓮也出生了。
父母從未瞞過榆陽的身世，他一直知道自己和月蓮不是親兄妹，但兩個小孩一起長大，一起玩耍，又怎能沒有感情？待二人情竇初開之時，便將對方視為自己的命定之人。曾經遭遇家族反對的父母知道相愛的不易，也就準許了他們的婚事，約定等榆陽年滿十八便讓他們成親。
全家人都在幸福的氛圍中等著榆陽的十八歲，但在離他的十八歲還有三年之時，家裏卻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那些人雖然有著人形，背上卻長著魚鰭。他們找到家中，說榆陽是河神的孩子！十五年前由於天界遭遇一場變故，河母不甚將小河神遺失，這才有了他被月蓮父母收養的事。
榆陽本不相信，他知道自己不是阿母阿伯親生的孩子，但是怎麽會是小河神呢？直到那群神界人將自己和他的手各割了一道口子，兩人的血液融合，榆陽的背上也突然多了一條魚鰭。
神界人說，現在老河神身體不好了，需要他回去繼承大統。榆陽無奈跟著回去，但幸好這條河就是諾河，所以他每天一有空就會來找月蓮，對他們來說兩人只是不住在一起了，其他一切都沒變，他到了十八歲還是會娶她。
直到後來，老河神知道了他們的事，極力反對。但榆陽執拗，他也別無他法。再後來天界的族長竟然也知道了此事，便派了一群背上長著翅膀的人下來和榆陽談判，他把那些人轟走之後本以為也就無事了，沒想到天界為了達到分開他們的目的，竟然罔顧人命！
“天界做了什麽？”庚臾錦冷冷地問。
月蓮頎長的脖子拉出分明的骨骼，她的眼神看得很遠，似穿過月色中的沙漠，飄回了兩百年前。
“他們斷了諾河的水源，不僅諾河，村裏所有的水井一夜之間全部幹涸。神界使者來到村裏，當著村民的面宣布，除非我主動走進邪靈村中，否則諾河村將永無水源。”
“太過分了！”庚臾錦一拳捶在石壁上罵道。但月蓮的情緒卻並不波動，或許那麽多年，她已經罵累了。
她苦笑一聲，接到：“剛開始，村民們還和我家站在一起，村長說，大不了咱們就舉村搬遷，不住在這兒了，說什麽也不能把好好的活人送進邪靈村，我們家為此很是感動。榆陽也支持我離開，他說無論我到哪裏，他都能找到我。萬般無奈之下，我只能答應和村民一起離開。可是後來大家收拾好行李之後，我們在荒漠中走了三天三夜，卻像是走進一個沒有出口的迷宮，不僅僅是走不出去，而是無論怎麽走，都會回到村子裏。”
她越是回憶到後面，眼神也是黯淡，頹唐地坐在地上，雙手環抱著膝蓋，不停交互著在肩膀上摩挲，似受涼了一般。
游魂是不會感覺炎熱或者寒冷的，她這冷，完全是從心裏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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