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河神的孩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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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黃沙之中,僅隔著二十米的沙丘似鋪著一層火苗,空氣肉眼可見地湧動著。

汗如雨下的庚臾錦虛眼看著明晃晃的太陽,頓時覺得胸悶氣短,眼前不斷閃現重影。

她取下背包抖了抖,包裏傳來瓶子碰撞的聲音。

這才走了半天,礦泉水已經空了一半,她還不知道多久才能找到那個傳說中的村子和游魂。

她癟了癟幹裂的嘴唇,摸出一瓶水,小心翼翼地倒進小小的瓶蓋,繼而將蓋子送到嘴邊,左右動著頭讓嘴唇沾上蓋裏的水,最後才慢慢飲下,一滴都不肯浪費。

她繼續朝前走著,一直走到太陽落山,看到的還是只有黃沙。

進入無人區之前有當地人告訴她,塔克拉瑪幹在維語裏還有個意思:進得去,出不來。這裏曾經水草豐盈,還存在過輝煌一時的西域古國——樓蘭。但現在放眼望去,除了漫漫黃沙什麽也沒有。

沙漠的夜很涼,月亮如圓盤懸掛在天空,滿天繁星伴著銀河為這個淒涼的夜晚加了點綴。庚臾錦躺在沙丘之上,對著天空伸出手指,將星星連線成張蘊離的模樣。

又走了兩天,還是滿眼碧黃,看不到盡頭,這顏色讓人有些惡心反胃。她搖了搖手裏的礦泉水,存貨已經不多了,在這樣下去,游魂沒找到,她就要葬身黃沙之下了。

想她庚臾錦在冰原裏沒死、被魏忠賢仇敵穿心而過沒死、張衡的鯊魚也沒吧她咬死,最後要是在沙漠裏渴死了,那可真是要笑死冥界江東父老!

她嚴格控制著飲水的數量,卻覺得頭越來越重,第三天的正午時候,太陽的光已經照得她刺不開眼。

她一只手遮住眼睛,從指縫中望了望太陽,覺得今天的重影特別大,漸漸地那重影在眼中擴散至虛無,她也失去意識倒在沙地之上。

“鈴-鈴鈴-”

什麽東西在響?

“鈴鈴鈴-”

是識陰鈴!庚臾錦緩緩睜開眼,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個帶著面紗的女子漸漸走近,但只這一睜眼已經耗盡她全部力氣。她感到眼皮越來越重,意識再次模糊過去。

耳朵裏傳來“劈劈啪啪”幹柴斷裂的聲音,一陣甘甜湧入自己幾近崩裂的喉嚨,庚臾錦如瀕死的雜草貪婪地喝著流入口腔的甘露,終於緩緩睜開眼睛。

“你醒了。”一個穿著湖藍色輕紗長袍,帶著面紗的女子蹲在她面前問到,手裏還握著她的礦泉水瓶,眼裏帶著淡淡的笑意。

庚臾錦吃力地撐起身子,女子體貼地扶著她往後靠,她這才發現自己此時正在一個泛著紅光的山洞之中,面前是一團用幹枯的沙漠植物燃起的篝火,正是紅光的來源。

“我這是在哪?”她搖了搖沈重的頭問道。

“沙漠裏。”女子淡淡回答,聲音沒有一點波瀾。

“我知道。”

庚臾錦對她的答非所問並未多加糾結,兩人對視一眼,她微微蹙眉,似有不確定般從腰間取下識陰鈴,緩緩送到那女子面前。

女子的眼中露出笑意,伸出纖細嫩白的手指接過識陰鈴,雖沒有晃動,但鈴鐺卻“鈴鈴鈴地響起來。”

“你是游魂!”庚臾錦驚訝地問。

女子笑著點點頭。

庚臾錦看向那團熊熊燃燒的篝火,疑惑地問:“可是游魂~怎麽會不怕火?”

“我不怕火,也不怕太陽。”

這太奇怪了,從來沒有遇到過不怕光的游魂,而且她還能碰到礦泉水瓶!

她偏頭想了想,突然想起獄判曾經說過的那個和河神相愛的女子!

如果和神界的人相愛過,或許那小河神對她施過什麽法術,才能讓她可以不怕火和太陽!

她看向那女子,小心翼翼地問:“你……做了多久的游魂了?”

女子看向洞外,眼神稍稍放空。

“我也不知道,估摸著,應該有兩百多年了吧。”

兩百多年!那絕對錯不了!

庚臾錦突然感覺有了力氣,興奮地問道:“那你就是那個和河神的孩子在一起的女子是麽!”

女魂挑挑眉,似對她的問題有些驚訝,偏頭笑問:“你怎麽知道河神的孩子?”

“我叫庚臾錦,是庚臾家族的傳人,專門給游魂贖罪幫助他們投胎的!我這一次來就是為了找到小河神昔日的戀人,幫她贖罪投胎!”

“你為什麽要幫她贖罪投胎?”

雖然她還是用的“她”,但庚臾錦已經篤定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她苦笑回答:“實不相瞞,我是想通過她回到過去,再通過幫助小河神得到神幣乘坐無界船,前往神界調查游魂失蹤的事情。神界如今想掌控三界投胎秩序,如果被他們得手,那三界將會大亂!”

女子靜靜地聽完,本一直帶著淡然笑意的眼睛突然冷冽起來,清冷地說:“那麽多年了,神界還是在做著這些事,枉眾多凡人將他們奉至高臺,日日香火供奉著。”

“姐姐。”庚臾錦甜甜地喊了一聲,“我知道你就是小河神的昔日戀人,能不能幫我這個忙?我可以幫你贖罪,讓你投胎。”

那女子目光柔和地看著她,忽而緩緩擡起手,輕輕取下了自己的面紗,庚臾錦一下子便看呆了。

她長得極美,比起莫凡也不遑多讓。皮膚異常地白,五官立體,但卻不像維吾爾族那麽有西域味道,反倒多了些漢人的東方神韻,應當是漢人和維族人結合的孩子。

此時沒有面紗,她的笑容便顯得更清晰,那是一種淡然如水的笑,就像與生俱來長在臉上一般。但她開口說的卻是:“可是我沒有殺人犯罪,你怎麽幫我贖呢?”

“沒有罪!”庚臾錦大驚,追問道,“可是沒有罪,你怎麽會不能投胎呢?”

“或許是神界不希望我投胎,我曾經一度為此慶幸。因為他不是凡人,我曾想過若是一直不投胎,不忘記他,那有朝一日我或許能找到他。在最初的一百年裏,我將中國都跑遍了,卻始終沒有找到他,後來我回到這裏日覆一日地等著,可終究沒有等到他來。”

庚臾錦聽罷,不自覺握緊了身邊的沙土,一拳捶在沙地之上罵道:“這麽說,你就是神界幹擾投胎秩序中的一員。”

“我不確定。”她臉上依舊帶著微笑,聲音清冷,“雖然我沒有殺過人,但有一個村子的人都因我而死,所以,或許這筆罪孽算到了我頭上。如果是這樣,沒關系,我願意擔著。”

她這一番話說得庚臾錦雲裏霧裏,什麽叫她沒殺人,卻有一個村子的人因她而死?為什麽她又願意擔著這麽大的罪孽?

這人話不說完,讓她完全沒有任何頭緒。

女子看到她因為疑惑而緊抿著嘴,眉頭也皺成了一團,覺得煞是可愛,輕笑出聲,站起身緩緩走到洞口眺望。

庚臾錦看著她的背影,獨立於月光之下,卻比月光更清冷。

她身上湖藍色的輕紗在微風中輕飄起舞,而她就像傳說中常年住在廣寒宮裏的嫦娥一般,似乎再往前踏出一步,便會飛回月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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