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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一同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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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一同面對

純潔無瑕的聖女被診斷出了身懷有孕。

從巫醫口中說出此話, 便如一道驚雷炸響在眾人頭頂。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驚愕之色,旋即是厭憎、憤怒、驚懼!

莫父當先反應過來,指著她怒道:“你!你竟膽敢以不潔之軀玷汙神明!”

聖女被人桎梏著按倒在地, 她用力地擡頭,環視著這肅穆莊嚴的大殿。這裏供奉著燭陰神像,世世代代以來都挑選出純潔無瑕的女子侍奉神明, 她們從出生起就被套進了“聖女”的殼子裏,一言一行均受規束, 不可在燭陰之神面前有半分失態。

無親、無眷、無友、無所愛, 她們猶如一尊木偶,日日跪在這大殿之上向燭陰之神禱祝著,傳達著百姓心中的祈願, 但自己的所求,卻無處得以表達。

坐在那高臺上聽著百姓們禱告的時候,她產生過無數次走下高臺的念頭, 想聽聽孩童們孺慕喚的那聲爹娘、好友互相之間的玩笑打趣、夫妻二人互相的愛稱, 如木偶般在那高臺上被釘坐的越久, 她的念頭便如野草般越發肆意瘋長。直到遇見那漠然淡薄、不在乎任何人看法的醜奴, 這困住肆念的薄胎凈瓶終被打破,如流水滲入心底的各個角落。

“玷汙?”聖女發出一聲反問:“是他, 是神明需要純潔的聖女?還是你們, 是你們這些人需要?”

她目光銳利如炬,將殿中眾人一一掃過, 待目光落在婢女身上時, 不禁輕笑:“我自問從不曾慢待你……”

婢女被她的目光逼退半步,咬牙道:“聖女,照顧不好您的身子, 都將是我們的罪責。”

聖女瞬時明了,扯了扯嘴角,不再開口。

莫父怒目:“玷汙你的人是誰?”

“沒有誰,這孩子是燭陰之神賜予我的。”

“胡言亂語!”

“我沒有胡言!我是聖女,我可與神明通話,這孩子是燭陰之神賜我的禮物,因我一直虔誠供奉著他,不是嗎?”聖女直視著莫父,臉上浮現肆意的笑來。

莫父再難忍怒氣,一掌扇過,聖女的臉頓時紅腫起來:“把她給我捆起來!”

聖女懷孕的消息瞬時間傳遍了山門,信徒們憤怒地集結起來,一起將聖女押到了拍著喧囂海浪的懸崖邊。

這是山門的聖崖,每一任聖女在年過三十選擇了繼承人之後,都會站上此處,一躍而下,因為聖女們供奉神明有功,從這兒跳下之後,她們便會去到神明身邊,成為燭陰神座下的婢女,永享長生。

凜冽海風如細刃刮著她面上肌膚,聖女禁不住地笑,跳下去,只會葬身魚腹,根本不可能有所謂的長生,不知道曾經那些女子跳下此崖的時候,到底是心甘情願,還是被迫。

信徒們憤怒地喊著:“獻祭聖女!獻祭聖女!”

聖女臉上笑意越發地濃,看吧,原來他們也都知道,從這兒跳下去是獻祭,哪有什麽永生?千百年來,不過都是些可憐的女子,終其一生不得自由,從身到心皆被束縛在他們的“寄托”裏,最後還要為他們的神明奉獻己身。

今日,終於輪到她了。

莫父又問她:“不潔的聖女,你還有什麽話好說?”

眼前這個面上布滿滄桑褶皺與長須的年邁男人曾教導她數十年,幼時她也曾將他當做父親般孺慕想要親近過,卻一次又一次被他的嚴肅冷厲嚇退,當初也難受過,自己與他而言,到底只是聖女,還是能否有一些父女師徒之間的情分?後來她終於明了,他是燭陰之神最忠實的維護者。

聖女輕笑道:“莫父,我不後悔!”坐在高臺上她曾經渴望的,至少她經歷過、體會過。

莫父嚴肅的面孔似幹枯土地龜裂開,既有孕,便有奸夫,二人總會私下碰面,他仔細回想著這些時日來她所有的反常舉動,終於在蛛絲馬跡中探得一絲:“是那個醜奴玷汙了你?!”

“竟然是那個卑賤的醜奴?”

旁邊的信徒皆嘩然,山門裏最被人看不起、面目最醜陋的醜奴,正是那個玷汙聖女的奸夫,而聖女卻一副甘願的表情,到底還是聖女自甘墮落,於是他們更加地憤怒,獻祭聖女的喧囂聲此起彼伏。

“我是歡喜的。”所有人都看不起他,嫌棄他,都認為她是自甘墮落,但她清楚她是有多麽的歡喜,與他相處,她感受過從不曾有過的溫度。

莫父蒼老的臉越發猙獰起來:“那個骯臟的醜奴會被碎屍萬段!”

“你們找不到他的。”聖女搖頭,她只慶幸二人約定時他說要來接她一起,她怕他被人發現進入內門而拒絕,更慶幸二人約定的碰頭地點在鮮少人至的後山處,至少這裏的消息應該還未傳到他那裏,他一時還無法來此。

莫父逼問道:“那個醜奴,你把他藏在了哪兒?”

她不再開口,見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莫父氣結:“你若不說出那個醜奴的下落,你便會死!”

聖女目光平靜地環視四周憤怒的信徒,每人的臉上帶著憤恨、目光裏盡是憎惡,不潔的聖女玷汙了他們的神明,他們往日對她的尊敬如黑布剝下,露出藏於心底深處的黑暗。

海風愈發凜冽,吹散她的頭發,青絲在空中隨風無力飛揚,猶如她曾獨坐在高臺之上的歲月,無處可依。

猶如今日,無處可逃。

她忽得彎唇一笑,低頭看向自己尚不顯懷的肚子,可惜她發現的太遲了,現下她的雙手被反綁著,就連想碰一碰它,都做不到。

她終究還是被困死在了那高臺之上。而又將有一個可憐女子,走上她曾經的路。

對不起,終究,還是失約了。

她擡目虛空一望,望向後山方向,笑顏中滿含溫柔與不舍,在信徒憤怒與熱切的“獻祭聖女”聲中徑直轉身,無所畏懼地踏空一躍,像一只白色的箭羽,直直墜進了洶湧的海浪之中。

在山林中急切往奔山門方向奔跑的醜奴驟然心頭劇痛,一腳踏空直滾下了山坡,許久之後終於停下,他頭腦陣陣發暈,撐起傷痕累累的身體欲起身,夜色中山門內信徒的叫鬧聲遙遠傳來。

“獻祭聖女!”

他嘔出一口血,目眥欲裂:“不!!”

眼前景象瞬時變幻,定睛一看,發現已是熟悉的王府布局,衛鄢白著臉後退半步,心頭的劇痛仍傳遍四肢百骸,痛得他站立不穩。

盡管他先前已在夢中見過那般場景,可如今再次憶起,仍如親身經歷,痛徹心扉。

“這是我與鏡寶的前世?”聖女自海崖一躍而下,屍骨無存,而他則以近乎獻祭的決絕在山林中尋找世人所言的燭陰之神,場景的最後,是他獨自一人死在山林裏,被野獸啃噬盡屍骨,前世二人的結局竟如此慘烈。

回憶起方才大夫所言,衛鄢似有所感,所以,是他前世臨終所求得以實現,這輩子鏡寶才會再次來到他的身邊嗎?

既如此,這輩子他與她定要好好的過。

天道見他繃緊的神情緩緩舒展開,知道他已經明了,當下便要離開,卻又被他再次攔下。

“本王不知你是誰,也不欲多加探究,我只有一問,鏡寶到底從何處來,她……”衛鄢聲音壓低,平緩的語氣難掩心底的忐忑:“她可還會再離開?”

“三千世界,這宇宙茫茫,自有你不知之處,至於她會不會離開……”天道並沒有回答,只道:“她自己已做下了選擇。”

衛鄢還欲開口,眼前清風一晃,老大夫已經不見了蹤影,他訝異四下看去,來喜與一名內侍一同走來:“殿下,夜風寒涼,還請您先回屋吧,大夫已經離開,他留下的藥方奴這便命人去煎煮制成藥丸?”

他們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那老大夫的憑空消失,衛鄢拳頭攥緊隨後松開,“去吧。”

他轉身回房,姜寶在屋內睡得正香,屋內地龍燒得暖和,她因有孕而身子偏熱,一只雪白纖細的足伸出被窩來,貪婪地搜尋一絲涼氣,衛鄢攥住她的腳踝送入被褥,又替她掖了掖被褥,惹來女子睡夢中一陣嘟囔,但還是未醒。

衛鄢目光在她睡得紅撲撲的臉上流連,回憶裏最後立在懸崖側的聖女則慘白著一張臉,心頭一時湧上無數覆雜情緒,他長嘆一聲,洩露出喉頭的一絲哽咽。

直到來喜在屋門敲門才喚回衛鄢的思緒,他俯身在姜寶唇上落下一吻,輕聲喚道:“鏡寶,沐浴完吃了藥再睡。”

姜寶困困頓頓醒來,賴在他懷裏不肯動彈,婢女送來溫熱正好的水便退下,衛鄢將她衣衫褪去抱入浴桶中,溫熱的水裹遍全身,女子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享受著他的服侍,直到男人的大手覆上小腹時,她才雙眼迷蒙嗤嗤笑道:“衛鄢,是我們的寶寶哦。”

衛鄢失笑,兀的想起了前世那個無緣得見的孩子,眼中劃過一絲痛苦。

這一世,他定要護好她們母子,前世的自己身為醜奴無能為力,這世自己權利在握,絕不讓任何人傷害她們。

白皙曼妙的胴體在水下舒展,衛鄢卻心無旁騖地為她清洗,但姜寶纏著他,惹得他也不得不在浴桶中一齊洗了遭,待二人沐浴完躺上床時衛鄢渾身熱得厲害,姜寶卻沒甚良心地又要睡去,他忙搖醒她。

“鏡寶,吃了安胎藥再睡。”

聽是安胎藥,姜寶乖乖地聽話吃下,看到那藥瓶時意外地“咦”了聲,對上衛鄢平靜淡然的目光,“你……知道了?”

衛鄢只“嗯”了聲,撥開她淩亂落在臉上已長及胸口的烏發:“夜深了,睡吧。”

前世實在太過痛苦慘烈,二人默契地沒有再提,姜寶依偎在衛鄢懷中,摟緊他的腰,抓著他的手落在自己小腹上,沈沈睡去。

翌日醒來,天光大亮,身旁已無男人的身影,姜寶起身走向屋外,來喜指揮著仆從們輕手輕腳地收拾院子,見她踏出屋門,忙狗腿迎了上去:“姑娘,您醒了,身子可還安好?”

姜寶點點頭,忙問他:“衛鄢呢?”

“王爺大清早便已進宮了。”

姜寶目光悵然的眺向檐外天空,天氣寒冷,天色亦是昏昏沈沈,泛著烏青。

樓石縣的事還沒完,又聽聞太子感染了瘟疫,她知道,這京城怕是不會太平了,也不知衛鄢一個不受重視的王爺,能不能在權力的爭鬥中安全脫身。

但無論如何,她都會與他在一起,一同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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