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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行刑 “然公子,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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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行刑 “然公子,請吧!”

“然公子, 請!”

九哥兒修長的手指拈著白布一角,扯到然哥兒面前,看似不經意, 卻滿是挑釁和威脅。

白布緩緩抖落。如漫天枯沙迷了眼。

然哥兒視線有些模糊, 良久,按在他肩頭的力氣忽然卸下。他扭轉頭,順著對方目光指引,往那屏風旁的低案看去。

低案狹長,器具擺了一排。然哥兒半跪在地上, 視線與案臺齊平, 只能看個大概。但上面物件那刺目的寒光, 不由讓人心頭一冷。

“不認識?”九哥兒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隔絕所有情緒, “沒關系,在下很樂意為然公子介紹。”

然哥兒猜不透對方心思,目光緊緊跟隨。對方早已別開視線。

隔間人不多, 然哥兒卻覺似有千軍萬馬踩在他心頭;九哥兒近在咫尺,明明又隔著跨不過去的壁壘。他就站在那, 孤身一人,迎接對面射來的萬千刀劍。

“……這是銀針, 爐火淬過的。”

九哥兒將手中那枚兩寸長的細針遞到然哥兒面前,細而韌, 利且潤, 泛出淩厲的碎光。

“若用此針紮入皮膚,一點一點,一分一毫,整個兒沒入體內……然公子想不想知道是什麽滋味?”

“……”背上力氣加重, 然哥兒徒勞掙紮兩下,覆又被小廝牢牢摁在地上。

趙管家目光若有若無地瞥了幾眼這枚銀針。九哥兒心下了然,忙恭敬遞過去。像是行刑前,劊子手將看砍頭刀具奉與督刑官檢查。

針刑。駱府也有。並不稀奇。

只是這陣更細更長也更鋒利一些。趙管家擡起眼皮看了九哥兒一眼。心中倒吸一口冷氣,因為這針,也因為這素日看上去柔弱嬌憨的小茶伎。

九哥兒接回針,並未說什麽,而是回身看著地上之人,誇張地冷笑幾聲,半日又道。

“別怕……你這麽精致的臉蛋,誰會舍得去傷害它。”九哥兒一雙眸子鎖在然哥兒身上,“後背、小臂、大腿,還是腳心……紮在哪裏,我們會把選擇權交給然公子。無論是哪兒都不會留下任何痕跡。然公子,喜歡哪一處?”

然哥兒瞪著圓圓的眼睛看著對方,胸口開始起伏。

“都不喜歡?”九哥兒語氣故作輕快,笑了笑,兩步走回長案,“若是然公子不喜歡這銀針。這裏還有其他好玩的東西。這是一方素帕,生絹縫制的。用水打濕,覆在面上,然後用這種長嘴瓶壺不停澆灌,不停澆……然公子猜猜,多久會停止呼吸?”

“我與各位無冤無仇,何故如此對我?”然哥兒挺直身子,奈何力氣太小,又被小廝生生摁下去。

“然公子怎麽急了?”九哥兒嘴角始終勾著一抹笑,讓人猜不透他的意圖,“你我是無冤無仇。我也願意奉閣下為座上賓。前提是閣下將這方子留下。”

“方子?”然哥兒冷哼一聲,“我說過了。藥劑方子的配料只有硫磺和生石灰,這並不是什麽需要藏著掖著的秘密。我家公子早就將其公之於眾。”

九哥兒朝窗外看去,太陽已經很高了,隱在那棵高大的槐樹後面,光線刺目,帶著些咄咄逼人。

辰時了。

九哥兒眉心暗不可察蹙了蹙。

“既如此,那劉安為何沒有覆制出這藥劑?我提醒然公子。這裏的這些小玩意,在閣下身上全部試一個遍,也極難留下什麽痕跡。”

九哥兒暗紋緞面鞋踩在青石地面,一步一步斟酌。

“也就是說即便你離了我這裏,即刻便去報官,也休想查出什麽。倒是然公子要小心了,我會反告你一個誣陷,再花上些銀子運作一番……然公子即便沒有一場牢獄之災,流放之苦想來也要嘗一嘗的。我見然公子年輕,也是個明白人,才將這肺腑之言掏出來說與你聽。你不為自己考慮,難道就不想想家中阿叔了麽”

“有事沖我來。不要動我家人。我阿叔年紀大了,身體不好。而且這藥劑之事他根本沒參與,他什麽都不知道……”

提到卓阿叔,然哥兒情緒明顯激動起來,變得氣憤焦躁,兩個小廝方將其控住。

九哥兒眼眸震動幾下,心中幾種情緒猛烈撞擊在一起。

方才展示各種刑具時,然哥兒雖緊張卻也一副大義凜然之態,即便真的用在他身上也絕不喊疼的架勢。可一提卓阿叔,便換了個人。足可見這個毫無血緣關系的阿叔,在他心中分量絕非常人可比。

九哥兒心中酸酸的,他提醒自己應該高興。是這位阿叔將他帶大,且待他極好,然哥兒才會這般緊張對方。自己不在場的這十餘年,不論富貴貧賤,能有人給然哥兒一個安穩的地方平安長大。九哥兒高興,也感恩。

日頭又高了些,已掛上槐樹稍頭,光線也越發刺眼。

九哥兒縮了縮,很快收回視線,將目光轉向趙管家:“趙管家,筆墨。”

“什麽?”

趙管家方才只顧著看眼前這場戲,已然忘記此次前來的主要任務。九哥兒一提醒,他方如夢方醒,忙走去窗前的桌案前鋪紙研墨。

“然公子,開始吧。”九哥兒俯身下來,將沾滿墨汁的一管紫貂筆遞給然哥兒。

然哥兒別過頭去,未接,也未答言,只梗著脖子。還是那個倔脾氣。

九哥兒見對方不接,直起身對著趙管家苦笑兩聲:“現在的人,年輕氣盛,最容易意氣用事。”

趙管家跟著訕笑,滿是褶皺的眼袋又長又腫,臉上也早帶了疲憊。昨夜被叫起來跟著駱睦到懲戒堂聽駱耀祖和這九哥兒當堂爭辯,好不容易事情結束並將駱睦送回後院,誰知一聲令下,他又被指派到茶坊來現場看著。

他年紀大了,不像這些小廝小哥兒,身子有些挺不住。不由用袖子掩著,偷偷打了個哈欠。誰知竟被看過來的九哥兒直接逮個正著。

“再去給趙管家制盞茶!”九哥兒作為待客之主,竟然出現缺茶少水的情況,著實應該動怒。他又問向另一小廝,“點心呢?這怎麽一塊也沒看到?難道說趙管家不配吃我們茶坊的果子?”

小廝們一時怔住,忙應著,分頭去忙,制茶的制茶,備點心的備點心。

房間內腳步雜亂起來,衣裾在然哥兒面前翻飛,就是在這小小的喧鬧中,然哥兒覺得有目光看過來,他一擡頭,撞向不知何時望著自己的九哥兒。

很黑的一雙眸子,很深,情緒莫測。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然哥兒腦子昏昏的,他不清楚自己怎麽會對眼前這樣一個蛇蠍美人產生親切之感。明明對方和那劉安是一夥的。明晃晃的長針和那浸水素帕還擺在案上,自己不過任人宰割的魚肉,怎麽會覺得這九哥兒是故人?

然哥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認清現實。

可對方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他就是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去抓對方的衣角,甚至說,想去……抱抱對方。

這個念頭一出,然哥兒不由打了個冷顫。一定是昨日的蒙汗藥弄壞了腦子。一定是。

九哥兒請趙管家落座,又賠了不是,說了幾句招待不周之類的話:“若不嫌棄,或者您在這坐塌上歇歇腳?我看這然公子脾氣硬得很,估計還要有一會子呢。”

“九公子客氣了,老朽撐得住。只是這時間……”趙管家吃力轉身往窗外看了看。

陽光明亮,日頭高掛,今早九哥兒在家主面前立下軍令狀時,給到的時間節點是午時。

趙管家這是在提醒九哥兒。

陽光刺目,似乎灼燒到九哥兒的眸子,他的心跟著揪了起來。時間確實是不多了。

若然哥兒堅持不寫,真的要對他動手嗎?

九哥兒餘光又掃了眼長案上的那些刑具。每一樣他都熟悉。

熟悉它們的用法,熟悉用在何處才看不出痕跡,更熟悉怎麽用才將痛苦放到最大,讓受刑之人不堪其苦,而甘心臣服,為其所用。

倒不是他九哥兒用這些東西懲治過多少人,馴服過多少人。

因為這些是伶伎訓練的常規課程。他就是在這些刑具下,活過來的。每一件,他都嘗過。每一種苦,他都清楚其中滋味。

正因為自己嘗過、受過,所以他才不忍心加諸然哥兒。

但駱睦之所以放心將人交給自己,自是清楚自己有這些見不得人的手段。若自己有心護短,家主派來的這個監視人,自會第一時間回去報信。

無論如何不能走到非走不可的那一步。

九哥兒時刻留意窗外動靜,除了熟悉的行人商販叫賣聲,似乎並無兩樣。他心中嘆口氣,想起信箋上的叮囑。

他相信送信之人。可已經這個時辰了,該來的人,怎麽還沒來。

“然公子,趙管家與我時間都有限,我們沒空陪你在這耗著。”九哥兒看出趙管家臉上的不耐,自己先開了口,“這方子若是不寫的話,那我們就抓緊時間試一試這些小玩意吧。”

九哥兒緩緩走到案旁:“銀針?素帕?還是這噬人蟲蟻?”

然哥兒擡起頭,逆著光,他看不清九哥兒和他身後趙管家臉上的具體表情。

“悉聽尊便”四個字剛到嘴邊,然哥兒忽地怔住了。他覺得自己不僅腦子壞掉,眼神也不好了。

有那麽一瞬,他好像看見九哥兒沖自己眨了下眼。

沒錯,是眨了下眼。

接著一只溫暖的手直接握過來,強行將筆塞進自己手裏,又在自己手背按了按。

“然公子,請吧。”

語氣明明是威脅,然哥兒卻聽出了請求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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