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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晗兒 “我有話……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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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晗兒 “我有話……同你說。”……

男主外、女主內, 夫妻之道向來如此。

蘇晗嫁進入薛家之時,雖心有不甘,但也是做好了圈囿深閨的準備。

好在薛啟原和她想象中不一樣, 除了後院管家實權, 外面鋪子的經營,只要蘇晗稍稍表現出感興趣的苗頭,便會慢慢將管理實權讓渡過去。等蘇晗自己意識過來,她手裏已經全權掌管了七八家鋪子。

而且薛啟原完全尊重自己,大事小情, 只要蘇晗下的決定, 他都無條件認可且大力支持。

家中有薛啟原坐鎮, 沒人敢說什麽。而且新婦入門管家, 向來天經地義。但外面鋪子裏的情況就是另一番光景。

家中掌事掌櫃, 都是在薛家做了多年的,不少是看著薛啟原長大的老人。他們信服薛啟原,並不是因為薛啟原是家中少主, 而是他在危急時刻挺身而出,帶一幹老將從駱家絞殺中沖出重圍, 救薛家於危難,後又勵精圖治中興家道。其魄力、其膽識、其能力, 誰人不服。連對家都忍不住私下稱讚“生子當如薛啟原。”

當然這群掌事掌櫃信服薛啟原,多少也是因為潛意識中覺得薛啟原是長房長孫, 是名正言順的家主。服從家主差遣天經地義。

蘇晗是女子, 哪怕出身讀書仕宦人家,也是閨閣女子。女子管好內宅就可以了,外面鋪子莊子上,那是男人的天下。女子主事, 從古到今聞所未聞。

更有人認為薛啟原這是向新婦示好。但拿家中生意示好……到底年輕,行事莽撞了些。

所以蘇晗一開始管鋪子,底下掌事多不服氣。雖面上不顯露,但這些辦事辦老了的老江湖們手上一松一緊便大有乾坤。一件事他們完全可以做十分,但到蘇晗這邊,他們只做到七分便來請少夫人的示下。

這裏面的彎彎繞,薛啟辰看不懂,蘇晗哪裏不明白。他們這是靜觀,更是試探。

用人如熬鷹,若降服不住手中猛禽,被猛禽反噬之事並不少見。

蘇晗雖年輕,卻不是那溫室裏的小白花。更準確地說,她稱得上是一位不錯的馴獸者。

她膽大心細,極有耐心,不急不躁,不動聲色。只等猛禽一時疏忽大意,露出紕漏,方猛地咬住,拼著被對方巨翅利爪重傷的危險,也絕不松口。直到猛禽完全降服,能為自己所用。

這一招,用一次就夠了。降服群首,其他人自然不敢奓翅。

但讓手下人完全信服、死心塌地跟隨,蘇晗憑借的還是自己的商機敏銳度、精準判斷力,以及果決的行動力。而且作為女子,蘇晗又有其柔和細膩的天然優勢,不論合作夥伴還是身邊辦差的,都能在冷冰冰的生意背後,感受到一些細致周全的觀照和溫度。

蘇晗不僅是管家還是管賬都很有一手,賬面清楚,帶人恩威並濟。嚴於律己的同時,也能用人唯能,不問出身。

鋪子裏及商隊中還雇傭了幾個西境北疆之人,表現出色的還當上了小領事。景樓後廚前廳以及成衣鋪子裏,還能見到女子廚師和裁縫的身影。這在府城可是從來沒有過的。剛開始也有不少阻力和壓力,但蘇晗就是做到了。

時間久了,薛家上下皆真心信服這位大少夫人。連大公子身邊辦差的,若一時尋不到人,也會來問問少夫人的意見。

不過連身邊辦差之人都知道時不時去少夫人跟前刷下存在,而作為少夫人的枕邊人,薛家大公子薛啟原見蘇晗的次數,不論當眾還是私下,卻是越來越少。

若說大公子對少夫人不上心,那絕對冤枉了薛啟原。凡是看到什麽好吃的好玩的,他都第一時間讓身邊小廝好生交到墨兒手上。家中田產鋪子更不用說。除了下聘時已經作為聘禮列入少夫人名下的,二人成親這幾年,陸陸續續寄在蘇晗名下的薛家產業,沒有一半也有四成。

但有些事,越努力越挫氣。

少夫人向來對這位大公子禮敬有加,隨著更多家資強行塞到她名下,蘇晗眉間明顯填了愁緒。二人似乎也越走越遠。已經很久沒人見到二人坐在一起用過飯了。上一次薛啟原踏進蘇晗所在的西院,也早不知是何年何月。

連感情這方面遲鈍三分的莊聿白,都看出這二人有問題。大有問題。

“要我說,就是我兄長不懂女孩子的心嘛!”薛啟辰把點心碟子往看賬簿的莊聿白面前遞了遞。他拿莊聿白當朋友,凡事都喜歡跟莊聿白講。

出了正月,日頭沒那麽冷,空氣中也開始透出些暖意。議事堂外幾株紅梅花開正盛。

小各莊議事堂平時空著,莊聿白便讓人連堂前空地一並收拾出來,作為金玉滿堂的生產基地。他自己定期來看看。

薛啟辰城中待慣了,覺得悶。每次莊聿白到各莊他都樂顛顛跟著來。當然他提前向他兄嫂報備過的,美其名曰跟著莊聿白學做生意,學管莊子。

薛啟原和蘇晗對莊聿白夫夫非常信任,薛啟辰跟著莊聿白他們自是放心。至於薛啟辰真學、假學、能學幾分,就不得而知了。也沒人真的會去計較。

“這口氣聽著像是你很懂似的。”莊聿白從賬簿上擡起視線,就薛啟辰手裏撿了塊栗子糕,吃了半口,忽又彎起八卦的眼睛,“難不成……你有心上人了?

“心上人倒沒有,但我看戲聽曲啊,話本子也讀不少。”薛啟辰挺了挺腰板,一副博聞強識的模樣,“哄人開心,最重要的是要會投其所好嘛!我兄長倒好,只會送田莊、送鋪子。”

“你長嫂娘家離得遠,有些產業傍身也是好的,你兄長是想讓你長嫂心中踏實安穩些。”不當家不知柴米貴,莊聿白現在倒是很能理解薛啟原這樣做的用意。

“我長嫂乃女中英豪,哪需這些身外之物讓自己心安。”薛啟辰嘆口氣,“關鍵還是應該怪我兄長,根本不懂我長嫂的心思。”

莊聿白得知薛啟辰兄嫂異院而居時,手中點心都驚掉了。夫妻之間同床異夢的不少見。分院住,分床睡,十天半月不見一次面的夫妻,真不多見。連他和孟知彰這種人前夫夫人後兄弟的關系,都會擠在一張床上睡。

議事堂院子裏佃戶們各司其職,水洗澱粉,剝蝦斬泥,還有人將上一批已晾幹的坯片用整潔的細麻口袋仔細收起來。天冷,眾人做活用的水皆是溫水。風爐上還燉著紅棗黃芪暖湯,佃戶們可以隨時自取。

薛啟辰看了眼滿院忙活的眾人,壓低聲音:“若真像外界傳聞那般……倒還好了。”

莊聿白確實也聽說了薛啟原與這蘇晗只是政商聯姻的傳聞。分院別住,各自經營自己的生意,薛啟原動不動就將田產莊子之類的固定資產塞給蘇晗。種種行為看上去確實像因利益而強行捆綁在一起的聯盟雙方。

不過與薛啟辰兄嫂接觸下來,莊聿白又覺二人不像“那種”夫妻。具體哪裏不像,他也說不好。

“說到聯姻,我們薛家雖幾代商賈,但想尋一位官家小姐結親,也並不是太大的難事。何況我長兄風度翩翩、一表人才,眼饞的小姐們多了去了。”

薛啟辰的話雖直白,卻是實情。

莊聿白也深以為然,順著往下說:“若真只是聯姻,在府城選一個對你們薛家生意有助益的親事豈不方便?聽說當年長蘇家已經在朝中失了勢,你兄長千裏迢迢追去南邊,花了很長時間方求來的這段姻緣。”

“誰說不是,當年我兄長……”薛啟辰還要說什麽,見有人走過來,忙住了聲。

是然哥兒。手裏端了一碟新炸制的玉片,來請莊聿白核驗。

每次新制的玉片坯晾曬後都會炸制一盤小樣,等莊聿白核驗通過後,方才著專人將這批玉片坯送到薛家名下的景樓。

雖然有薛家這個龐大的銷售體系做支撐,莊聿白還是堅持每一步走得謹慎些。最開始的這兩個月先試運營,一是莊子裏制作人手需要熟悉磨合,二是看下府城食客的反饋,三是推算下薛家茶肆酒樓、南北鋪子的銷售量,好以此安排接下來擴產的設備和人手。

前半個月平均日產玉片坯6斤(480文),水洗面筋1.8斤(144文),入賬9360文。支出方面,人工占大頭,目前是5人,每人每月8錢銀子,日耗小麥9斤(72文)、蝦3斤等基礎材料都是莊子上自有的,成本有限。算下來,當前半月可以有6兩銀的利潤(9360文-1080-2000文)。

因為各方面都在磨合試探階段,莊聿白對這個數字很是滿意。

莊聿白接過碟子,坯片切得薄而勻,玉片炸出來便蓬松輕盈,輕輕一咬,香酥滿口。

“啟辰兄,你也試試。”

“好吃!現做的尤其好吃!酥、鮮、鮮、奇!”薛啟辰說著又往嘴裏塞了兩片。

因目前產量有限,薛啟辰也只是偶爾去景樓試菜時,才能吃上那麽一兩次。這哪夠呀!所以他每次纏著莊聿白帶他來莊子上,也是為了能多混口這玉片吃。

莊聿白讓然哥兒將這批剛收起來的玉片坯理好,放到他馬車上,稍後他帶回城去。

然哥兒應著轉身退下,卻又被莊聿白提名喚住:“我看這花名冊上寫著你擅育植瓜果蔬菜,果木可還行?”

“都是跟阿叔學的。”然哥兒有一點靦腆,“請問公子是什麽果木?”

“葡萄。”

“公子有葡萄樹?在哪裏?”然哥兒眼睛裏忽然有了光,像陽光灑進水面,整個人也變得神采奕奕。他腳下輕快,不覺往回走了幾步,忽然又想起什麽,睫羽瞬間垂下,聲音也低下去,變回剛才那個靦腆害羞的然哥兒,“……哦,阿叔教過如何培育杏李等果木,葡萄之術……想來也是相通的。”

莊聿白將葡萄樹冬剪的藤條從孟家莊帶過來,等天再暖和些就可以育苗了,有果蔬培育的能手幫忙,再好不過。

以及他冷眼觀察了這然哥兒一些時日,雖外表看上去就是一個長相清秀的哥兒,性子也柔和,但他總覺得對方骨子裏流著一股倔強的韌勁,像是在哪裏見過。

趁著天色尚早,莊聿白和薛啟辰駕車往城裏趕。畢竟是他莊聿白帶出來的,天黑前要把這位薛家二少毫發無損地還回去才是。

路上,二人被打斷的話,重新接起。

依照當年薛家的實力,找個門當戶對的商賈之家或者攀一門府城官宦結親,都是不錯選擇,也是輕而易舉之事。但薛啟原,這位薛家長房長孫,未來的薛家家主,年滿十八仍未議定親事。外界眾說紛紜,傳聞四起,謠言不息。

正當滿府城被駱家大刀闊斧的動作碾壓之際,一封密函悄悄遞進薛家。當天夜裏,薛啟原帶著幾名近侍策馬出城,一路南去。

眾人已自顧不暇,無人在意這位薛家大少此時離城是尋求外援,還是攜資逃跑。半月有餘,薛啟原回來了,東盛府腥風血雨商戰正酣時,薛家辦起了喜事。

“一開始,我兄長和長嫂關系還不錯的。”車廂裏的薛啟辰抱著半碟玉片,神情說不出是惋惜還是憂傷。

“當然,直到現在,我兄長看到什麽好東西也會想著我長嫂。長嫂喜歡讀書,他便將能搜羅來的全送到我長嫂院子裏。就比如上次鬥茶清會那冊善本,我長嫂聽人說有這樣一份彩頭,只是順口提了句‘不知道是冊什麽書’。好了,話傳到我兄長耳朵裏,就成了此書勢在必得。親自找到那書生,也不知許了對方什麽,反正那冊書現在我長嫂書房裏。不過……總覺得不似從前,隔著什麽。”

薛啟原是薛家的家主,他肩上扛著整個家族的興衰榮辱和未來。

家祖傳續,也是他的職責之一。可成親幾年膝下卻沒個一男半女。家中最著急的是老太太。每天寺裏廟裏地跑,逢神便拜,遇佛便求。後來她也相看了不少姑娘哥兒的,明裏暗裏往薛啟原院子裏塞。無一例外,全被擋了出來。

為此事,薛家新出了不成文的規定,誰敢再助著老太太做這些事,薛家便不留了。所以到現在,填房納小的事,從不敢有人再提及。

正說著,馬車停在景樓後街入口。

掌櫃的歡天喜地迎出來:“二公子,莊公子!今日這金玉滿堂可有了?”

小廝將玉片坯口袋拎出來,笑說:“瞧,這不是麽!夠您老撐一段時間了吧!”

掌櫃的寶貝似地親自接過去:“不瞞二位公子,這一袋啊多說三日就見底了。今日莊公子在,小老兒鬥膽求一句,咱這金玉滿堂能否再加一倍的量啊。”

薛啟辰也笑了:“您老這話可別忘南北貨行的聽到,他們眼巴巴等了這麽些日子,可是一片也沒摸找呢!他們若是知道還給您這景樓加了量,他們豈不是要一天去我長嫂那裏求個沒完沒了!”

從景樓當前的售賣情況來看,這金玉滿 堂在府城的受歡迎程度絕不亞於暨縣,由於人口基數大,火爆勢頭更盛。而且短短時間內已經和涮鍋一樣成為景樓每桌必點的招牌,不少食客還會從外地慕名而來。

金玉滿堂既已通過景樓打出名聲,其他渠道也可以趁勢適當鋪起來。莊聿白心中又盤算了下。

“下月吧。下月開始給您老這景樓多加一些。”

金玉滿堂的在薛家各大貨行商鋪開始上架的消息從薛家西跨院正式公布時,議事廳內外沸騰起來,一個個前來議事回話的掌櫃掌事們,高興得竟像個孩子,比過年領紅包還要興奮。

一群在商場身經百戰的老江湖們,什麽風浪沒經過,什麽世面沒見過。也正因為經過見過,才知道這金玉滿堂對他們手下掌管的鋪子意味著什麽。

有人現場下起軍令狀:“少夫人,我們鋪子每日定能售出10斤玉片!每月300斤若達不成,您扣我薪水!”

此話一出,素日穩重的眾掌櫃也顧不得那麽多,現場竟哄搶起來。

“少夫人,我們也能達成!我們也要300斤!”

“少夫人,我們400斤!”

好端端一個晨會,搞得像拍賣擡價,失了體統。

蘇晗放下茶盞,眼眸輕輕一掃,廳下登時住了聲。不過此事她也能理解,思慮片刻後說:“眼下莊公子那邊只有一個莊子的人手,產量有限。多寡每人先分得一些,試試水。若要更多,等我與莊公子商議之後再做定奪。”

眾人散去,南北貨行掌櫃的眉頭又擰起來。還是年前誤在北邊的那批貨。

那掌櫃剛嘆半口氣,蘇晗便知他要說什麽,擡手止住:“金玉滿堂一事傳出去,想必那批貨更回不來了。這些時日大公子不在家,你們不要輕舉妄動。只做好手上事情便是。”

那掌櫃點頭應著,可仍有話要說,眼皮低垂認真思量如何開口。

蘇晗站起身,踱了幾步:“放心,跟貨的那批人他們不會動,過些天應該就能回來。回來後,你好生安撫一番,不必為難他們。至於貨物,依照他家素來的手筆,想來一件也不會留。損失算公中的。你去吧。”

將人都送出去後,墨兒換了盞茶與她家姑娘。又拿了個靠枕,讓她家姑娘在榻上略歪一歪。

“晨起到現在都沒消停,姑娘休息一下吧。或者想吃什麽,我讓小廚房去預備著。”

蘇晗垂眸不語,有一搭沒一搭地揪著手爐套子上的那只鴛鴦,良久,忽然視線轉向窗外。

“怎麽又落雪了?”

*

薛啟原到家時,西跨院已經熄了燈。

他命身邊小廝動作輕些,莫要吵到家中人。

聽著那院慢慢沒了聲音,軟枕上的蘇晗也緩緩閉了眼。

不知過了多久,東院動靜又起。聲音不大,蘇晗還是聽到了。

“這麽晚,怎麽還有人進出?”

“姑娘怎麽還沒睡?”墨兒拿了盞燈,披著罩衫走過來,“是位郎中,帶著個藥童,應該從東角門悄悄進來的。”

薛啟原此行受了點外傷,好在並不嚴重。白天人多口雜,興師動眾請郎中來看多有不便,想著夜裏悄悄請來包紮一下。

不過他最不想驚擾的人,還是驚擾到了。

三年來,蘇晗第一次跨進東院的門。

她慢慢走在丈夫庭院的石子路上,每走一步,眉眼不淡定地跳一下。似乎想憑著眼前看到的一草一木來猜測、構建那人素日的生活場景。

出來打水的小廝,一下楞在當地,他還以為自己眼花。這個時間,這個地點,怎麽會出現少夫人?

他張張口想問句少夫人好,不管怎麽努力,卻怎麽也發不出聲。

房內等水,近侍見取了這半天還沒進來,出門來尋。廊下一眼看到拾階而上的蘇晗,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他,此時腳下竟也不聽了使喚。

“……少夫人。”

啞然一聲,房內所有目光匯聚到門口。

披著一身夜色,蘇晗走了進來。

薛啟原端坐在榻上,衣襟半敞,堅實的肌肉線條半掩半露,左臂有一條兩寸長的新傷,索性傷口不深。郎中清理過後,藥童正準備上藥。

薛啟原後背緊繃,喉結暗不可察地滾了滾。方才無意間緊握的拳讓傷口微微開始滲血。

房內像被凍結,連一絲呼吸聲都沒了。

蘇晗向前走了一步。半天,只擠出來一句不倫不類的話:“天不早了,大公子,好好休息。”

見人要走,榻上的薛啟原忙起身追過來幾步:“你略站站,我有話……同你說。”

素來沈穩持重的他,此刻語氣中竟帶出一絲鼓足勇氣後的慌張,甚至膽怯。

眾人一楞,登時明白,滿屋人一齊速速向外撤。

連擦藥擦到一半的藥童,也跟著起身就跑,剩下一半的藥膏塗不到薛啟原胳膊上,便全抹在了自己手背上,邊跑還邊怪罪自己速度怎麽這麽慢。好不容易跨出門檻,又忙慌慌折回來,識趣地將房門掩好。

房間空氣一時凝固下來。

“說吧。”蘇晗語氣如常。

她故意將視線偏開,並沒有看人。

夜已深,方才安寢的蘇晗早卸了釵環,鴉羽青色松松挽著。急著出門,一襲素雅居家衫裙外只簡單罩了件鬥篷。燈影晃動,柔光下的蘇晗恰似初見之時,站在那株漏滿陽光的荔枝樹下,嫻靜,溫柔。

薛啟原從懷中掏出一份契約,喉結滾了下,“我在東市新盤了三間鋪子,我讓小廝寫在你名……”

話甚至還沒說完,背影轉身離去,將門打開,快速走進那夜色,利落又決絕,沒有分毫猶豫。

夜風當頭蓋過來,冷到骨子裏。蘇晗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腳步邁得又急又快。行至跨院影墻時,腳下卻不自覺停住。

“晗兒。”有人追至廊下。

她已經很久沒聽到這個名字。

一時竟以為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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