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扼腕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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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活蹦亂跳的人就這樣永遠消失了,沒帶走一絲雲彩,怎能不令人傷感萬分?

蔡訥只覺得喉頭發癢、鼻子發酸。

不,她永遠無法從自己生活中“清理”出去,並永遠在自己心目中紮根,直至海枯石爛、地老天荒!

人死就如燈滅,上天安排她來到人世間,就這樣走完了短短的一程。

她被安葬在滿坡盛開白色桐油花的山嶺上。這花,仿佛是老天特意為英雄所綻放。

文淑祺棄世,蔡訥大慟欲絕。

他痛不欲生地在苗坡寨守了一個晚上,等到文淑祺下葬以後,才匆匆返回,向大隊長易鋒說明了請假原因。

易鋒批準他休息一周,可他仍然要堅持出戰。

新仇舊恨,怒火填膺,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報仇——報仇——報仇!!!

懷著仇恨,蔡訥和戰友們架機,整日輪番攻擊日軍陣地。

蒼翠的山頭,被液體燃燒彈席卷,滿目焦黃。

戰友的戰機彈藥告罄,已先期返航了。

突然,蔡訥發現,一夥日軍如決堤洪水,爭先恐後奔湧而出。

先前,他們可能躲在石崖下或山洞裏。現在,見我軍戰機返航了,便不顧一切地要尋找生路。

豈能放過這些狗娘養的?

蔡訥立馬抓住機會,俯沖而下,對著日軍就是一頓狂風暴雨,將彈藥全部“清倉”……

這情景,蔡訥事後想起來都覺得肉跳。

只顧覆仇發洩滿腔怒火,他卻忘記了戰機正在超低空穿行……

突然,前方就是山頭,再不當機立斷就要觸山了,他不得不看準時期選擇了跳傘……

幸運的是,蔡訥的飛機在按慣性傾斜下降過程中,他跳傘落到了離杜錚陣地很近的山溝裏。

他很快被尹長生帶人救了出來:“蔡訥,怎嘎是你?”

蔡訥痛得嘴巴扭曲。原來又崴了腳,腳背浮腫。

見到蔡訥,杜錚隱約記得他好象在收集民俗風情,上次事急沒打聽,便問進展如何。

他詫異地問:“你怎麽知道?”

“文淑祺告訴我的。”

“可惜,她不在了。”

杜錚也傷感起來:“她就犧牲在我的陣地上……你的資料收集得怎樣?”

“這該死的日本人,哪容我有閑心收集?再說,我和她有約,可她犧牲了,我哪裏還有心思做這事?”

“那次在河邊,我還不分青紅皂白揍了你,對不起了,兄弟!”杜錚猛然抱住對方,一下淚流滿面。

蔡訥猛然省悟:“都是該死的日本人……”

兩名軍人抱頭痛哭。

蔡訥被擔架擡入野戰醫院時,正好碰到任湘源在檢查傷員。一見他,就焦急地問:“老蔡,你怎嘎了?”

蔡訥猜想,她可能只是想問自己傷得怎樣,而不是打聽為何出現在這裏的原因,便說:“沒大礙,只是雪上加霜。”

傷員多,任湘源很忙,顧不上招呼,想忙完再找他打聽一下表姐的近情。

誰知,蔡訥傷勢不重,稍微處理了一下,便被送回了芷江。

城郊潕水河邊。

一棟兩層樓的獨立木房子,開著一家餐館。

下午三點多鐘,鮮見客人。

兩位中年男子先後進店。老板連忙迎上前,把他們帶上樓,欣賞風景。

來人是胡毅誠和王新建。老板欲掩上門走。胡毅誠問老板,這時候客人多嗎?老板笑笑,說還不到吃晚飯的時候,就他們倆。

點過菜以後,老板要他們稍等,便下樓去了。

胡毅誠朝四周看了看,又聽了聽隔壁,確實沒有發現異樣。不等對方發話,就挨著他坐下,壓低嗓音,開門見山地掏出了自己的想法:“老同學,今天來就是向你匯報一件事。”

“說吧。”

“我來芷江這幾年,這裏的情況非常覆雜,軍、警、特遍地都是。因此,我主要就是圍繞抗日救亡開展工作。原先你講過,要是有合適對象,也可以發展。因事多忙亂,在人員發展方面,難有突破,這事便拖了下來,也做得很不夠,首先向你檢討。——現在,我認為有一人已經符合了條件,是不是先吸收進來……”

“誰?”

“你覺得文淑祺這女子怎樣?”

“什麽怎麽樣?”

“你是不是故意揣著明白裝糊塗……”

王新建連忙打斷他的話頭:“我是真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還裝苕哇?——加入進來呀!”

通過多次觀察,胡毅誠覺得文淑祺為人善良、同情窮人、嫉惡如仇、敢於鬥爭,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便誠懇地與她進行了交流、溝通、引導,並給了她一本《共產黨宣言》。

後來,文淑祺告訴他,書她已看了幾遍,可在日機轟炸、娘娘遇難那次毀了。胡毅誠安慰她說不要緊,書不是最重要的,可以再找,只要人沒事就好。他感覺學生的思想有了很大進步,是值得信賴和依靠的對象。

此後,雙方敞開心扉,還就此事進行過多次探討和交流看法。

從修理美國佬那次可以看出,她活動能力強、有號召力、聽打招呼,能夠說服那些同學聽從自己的意見和建議,以大局為重處事。說白了,除了設身處地為他們著想以外,這也是胡毅誠有意考驗文淑祺和那幫同學。

經過多方觀察和了解,覺得她願意靠攏組織,是可靠的發展對象。

這段時間,因為比較忙。今天,他就是特意來找王新建商量這事。現在文淑祺又在他手下做事,兩人都對她了如指掌,應該說是水到渠成之事。

“別說了!”王新建簡短說了這話就不言語了。

他心裏“格登”一下,急促地問:“怎麽啦?難道她在你那裏——表現欠佳?”

“不是——老同學,晚了……”

“什麽晚了?”

“我們只顧其他工作了……”

“究竟是怎麽回事?”

見他一副嚴肅面孔,說得作古正經,胡毅誠心裏有些忐忑,不過仍然覺得不會有什麽意外發生,自我安慰一番,說:“你打我兩下好了,看我是不是處於渾沌狀態。你這樣不明不白地講,不是廢話嗎?我要知道了還來找你?”

王新建哽咽著說:“她已經犧牲了。”

胡毅誠以為對方故意逗趣,可開玩笑也不能用這樣的字眼啊。他一下跳起來:“怎麽可能?她怎麽可能到前線去?怎麽可能會犧牲?”

王新建不說話,任由他發洩怒火。要說自己沒有責任,哪能說得過去?

胡毅誠行不勝衣地抖著,詰問:“你怎麽不說話?”

王新建磕了磕桌面,提醒:“你一副怒火喧天的樣子,要我如何開口?”

“究竟是怎麽回事?”

王新建心情沈重,啜泣著說了文淑祺上前線采訪遇難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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