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五內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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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毅誠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是看著文淑祺進校，在自己引導下，一點點地進步，一步步地朝著她為自己設計的人生目標邁進的。雖然她不是才過屈宋，但從她的工作來看，完全有可能造就成為媒體中的翹楚，也可以成為二人所為之奮鬥終生事業的理想後繼人選。哪想到等待自己的竟然是這樣的結果？！
聞聽噩耗，猶如晴天霹靂，他以為對方是才得到的消息，仍然抱著一線希望：“怎麽可能？你是不是聽錯了？”
王新建低頭不語。
胡毅誠捶胸頓足，一張悲痛欲絕的臉上掛滿了悔恨的淚水，狠狠地瞪著王新建，繼續追問：“我把人送到了你手裏，就連她的生死都不管了？她不是戰士怎麽可能上前線？這是一個本來可以為人民做許多有益工作的優秀同志，就這樣葬送了！你知不知道？”
他們之間，平時很少往來，寫信也盡量避免，以免惹出事端。
文淑祺出事之後，王新建才特意寫了一封信給他。
王新建也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那天我已經寫信給你了，信中不便明說。要你過來，你怎麽不來？其實就是想告訴這事的，我也不知道你有什麽重要的事……”不等對方發話，他連連嘆氣，“老同學，你聽我說，我哪會批準她到火線上去？我會這樣弱智嗎？——你不知道她素來嫉惡如仇，好打不平，膽子天大？據說上前沿陣地還是他表哥任重遠同志特批的。”
“當時要是我沒意外之事，接到信能不及時趕來嗎？——學校安排我到貴州考察了一段時間。今天回來看到信，我就過來了，還不及時嗎？”接著，胡毅誠扼腕嘆息，反覆喃喃自語，“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想不到，得意門生竟然過早地為國捐軀了，王新建的話他能不信嗎？這位是自己的同學加上級，難道還會對自己說謊話？
猶如乘直梯從九天雲霄一下墜入了十八層地獄。
想起那次自己要她以筆作武器的情景，猶在昨天……哪想到……她這麽快就以身殉國了？！胡毅誠的心在流血，鼻子不禁抽動起來。
王新建也是熱淚長流，好端端的一個女子，猶如東箭南金，竟然就這樣殞沒了！
他喃喃地說：“文淑祺犧牲以後，我就派記者前往她采訪過的部隊，調查她的英雄事跡。他們回來第一句話就是：凡是接觸過文淑祺同志的人，莫不讚譽有加，都認為她敢愛敢恨，憎愛分明，為人忠懇……一些隨張鐵匠作戰的自衛隊員，更是感動，說張鐵匠他們缺乏武器，是在她的勸說下得到支持並消滅了不少鬼子——她最後拍的相片，就是張鐵匠同志的……自衛隊員聽到她不幸遇難、杜錚連隊的戰士回憶起她來，無不痛苦落淚，都感覺失去了一位世上難得的好人、英雄……”
“這幾天，我要劉靜嫻抓緊時間寫稿，以便這位為民族獨立而英勇獻身戰士的稿子早日見報。”
“這事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噫，我今天來的目的是什麽，難道還要我提醒？”
王新建看了看周圍，以防隔墻有耳，再次聽了聽，聲音低沈地說：“這樣的好同志，哪還用得著履行手續？我已經報上級追認了。”
“這就好，這就好！”也只能這樣彌補了，說完，胡毅誠痛哭起來。
王新建勸道：“老同學，她已經不在了，哭也沒有用啊。”他勸著，自己卻受到感染，身子忍不住抖動不已，低泣著斷斷續續地說，“實不相瞞……這淚水……我已經忍了很久……我只能在你面前流出來……上次……在小文面前……我也傷心流過淚……但她不知道真實原因……你看吧……”
說著，他從身上掏出一張報紙，推到對方面前，醒目標題是《銘記英魂牢記仇恨》。
這是文淑祺采訪遠征軍戰士胡大林以後，寫的反映他們過野人山悲慘經歷的報道。刊出以後，胡毅誠當時流著淚看了好幾遍，心情好久不能平靜，覺得是一篇具有強烈效果的“催淚彈”。
野人山，讓多少優秀中華兒女葬身其中？
今天，這位上級又翻出報紙來是何用意？難道是睹物思人？想起人才難得？他停止啜泣，仍不解其意，說：“這報道我已經看過好幾遍了。”
王新建心情平靜了一些，又將幾張相片送到他手中，答非所問地蹦出幾個字：“你看吧。”
這是同一姑娘的幾張青春記錄，胡毅誠不知是誰，坦言：“我實在不明就裏。”
王新建傷心起來：“我是說，天不佑人！一個個優秀的兒女就因日本人侵略而早夭！你知道嗎？這白玲就是我的女兒——因為我岳父膝下只有賤內一根獨苗，在女兒尚未出生以前，他們多次提到如果賤內生下一男半女，一定要有一個隨他們的姓。當女兒先期來到人世以後，便起名為白玲，遂了老人心願……為了國家，女兒被我送到了部隊，成為一名軍醫。——這也是為了我們的將來考慮啊……
“那天，當文淑祺領著胡大林，帶著女兒的遺物來到我面前時，我求他把白玲的遺物送給我，借口留下以便作為紀念。他慨然轉交，我淚水哪裏能堵塞得住？真的差點崩潰了……小文他們不知內情，還以為我是為英雄飛淚……”
為什麽老天不長眼，讓殘暴成性的強盜在我們的國土上肆虐、使我們出類拔萃的後代先後殞命？！
“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日本人——完全是殘暴的日本人一手造成的！這個帳，哪能不算在日本人身上？——是他們的侵略，才導致這斑斑血淚！！”胡毅誠怒吼起來。
精英先後因日本人侵略而離去，怎不令人五內如焚？
即使他們心如鐵石，又哪能經得起敵人三番五次鑄成慘劇的折騰？
這，是一次淚水和痛苦的拼盤，仇恨和忿懣的聚餐！
沒有日本人的入侵，國人何至於遭受如此空前絕後的厄運和災難？！
……
兩人低頭不語，久久沈默。
菜上來了，誰都沒有心思下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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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看著文淑祺進校，在自己引導下，一點點地進步，一步步地朝著她為自己設計的人生目標邁進的。雖然她不是才過屈宋，但從她的工作來看，完全有可能造就成為媒體中的翹楚，也可以成為二人所為之奮鬥終生事業的理想後繼人選。哪想到等待自己的竟然是這樣的結果？！
聞聽噩耗，猶如晴天霹靂，他以為對方是才得到的消息，仍然抱著一線希望：“怎麽可能？你是不是聽錯了？”
王新建低頭不語。
胡毅誠捶胸頓足，一張悲痛欲絕的臉上掛滿了悔恨的淚水，狠狠地瞪著王新建，繼續追問：“我把人送到了你手裏，就連她的生死都不管了？她不是戰士怎麽可能上前線？這是一個本來可以為人民做許多有益工作的優秀同志，就這樣葬送了！你知不知道？”
他們之間，平時很少往來，寫信也盡量避免，以免惹出事端。
文淑祺出事之後，王新建才特意寫了一封信給他。
王新建也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那天我已經寫信給你了，信中不便明說。要你過來，你怎麽不來？其實就是想告訴這事的，我也不知道你有什麽重要的事……”不等對方發話，他連連嘆氣，“老同學，你聽我說，我哪會批準她到火線上去？我會這樣弱智嗎？——你不知道她素來嫉惡如仇，好打不平，膽子天大？據說上前沿陣地還是他表哥任重遠同志特批的。”
“當時要是我沒意外之事，接到信能不及時趕來嗎？——學校安排我到貴州考察了一段時間。今天回來看到信，我就過來了，還不及時嗎？”接著，胡毅誠扼腕嘆息，反覆喃喃自語，“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想不到，得意門生竟然過早地為國捐軀了，王新建的話他能不信嗎？這位是自己的同學加上級，難道還會對自己說謊話？
猶如乘直梯從九天雲霄一下墜入了十八層地獄。
想起那次自己要她以筆作武器的情景，猶在昨天……哪想到……她這麽快就以身殉國了？！胡毅誠的心在流血，鼻子不禁抽動起來。
王新建也是熱淚長流，好端端的一個女子，猶如東箭南金，竟然就這樣殞沒了！
他喃喃地說：“文淑祺犧牲以後，我就派記者前往她采訪過的部隊，調查她的英雄事跡。他們回來第一句話就是：凡是接觸過文淑祺同志的人，莫不讚譽有加，都認為她敢愛敢恨，憎愛分明，為人忠懇……一些隨張鐵匠作戰的自衛隊員，更是感動，說張鐵匠他們缺乏武器，是在她的勸說下得到支持並消滅了不少鬼子——她最後拍的相片，就是張鐵匠同志的……自衛隊員聽到她不幸遇難、杜錚連隊的戰士回憶起她來，無不痛苦落淚，都感覺失去了一位世上難得的好人、英雄……”
“這幾天，我要劉靜嫻抓緊時間寫稿，以便這位為民族獨立而英勇獻身戰士的稿子早日見報。”
“這事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噫，我今天來的目的是什麽，難道還要我提醒？”
王新建看了看周圍，以防隔墻有耳，再次聽了聽，聲音低沈地說：“這樣的好同志，哪還用得著履行手續？我已經報上級追認了。”
“這就好，這就好！”也只能這樣彌補了，說完，胡毅誠痛哭起來。
王新建勸道：“老同學，她已經不在了，哭也沒有用啊。”他勸著，自己卻受到感染，身子忍不住抖動不已，低泣著斷斷續續地說，“實不相瞞……這淚水……我已經忍了很久……我只能在你面前流出來……上次……在小文面前……我也傷心流過淚……但她不知道真實原因……你看吧……”
說著，他從身上掏出一張報紙，推到對方面前，醒目標題是《銘記英魂牢記仇恨》。
這是文淑祺采訪遠征軍戰士胡大林以後，寫的反映他們過野人山悲慘經歷的報道。刊出以後，胡毅誠當時流著淚看了好幾遍，心情好久不能平靜，覺得是一篇具有強烈效果的“催淚彈”。
野人山，讓多少優秀中華兒女葬身其中？
今天，這位上級又翻出報紙來是何用意？難道是睹物思人？想起人才難得？他停止啜泣，仍不解其意，說：“這報道我已經看過好幾遍了。”
王新建心情平靜了一些，又將幾張相片送到他手中，答非所問地蹦出幾個字：“你看吧。”
這是同一姑娘的幾張青春記錄，胡毅誠不知是誰，坦言：“我實在不明就裏。”
王新建傷心起來：“我是說，天不佑人！一個個優秀的兒女就因日本人侵略而早夭！你知道嗎？這白玲就是我的女兒——因為我岳父膝下只有賤內一根獨苗，在女兒尚未出生以前，他們多次提到如果賤內生下一男半女，一定要有一個隨他們的姓。當女兒先期來到人世以後，便起名為白玲，遂了老人心願……為了國家，女兒被我送到了部隊，成為一名軍醫。——這也是為了我們的將來考慮啊……
“那天，當文淑祺領著胡大林，帶著女兒的遺物來到我面前時，我求他把白玲的遺物送給我，借口留下以便作為紀念。他慨然轉交，我淚水哪裏能堵塞得住？真的差點崩潰了……小文他們不知內情，還以為我是為英雄飛淚……”
為什麽老天不長眼，讓殘暴成性的強盜在我們的國土上肆虐、使我們出類拔萃的後代先後殞命？！
“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日本人——完全是殘暴的日本人一手造成的！這個帳，哪能不算在日本人身上？——是他們的侵略，才導致這斑斑血淚！！”胡毅誠怒吼起來。
精英先後因日本人侵略而離去，怎不令人五內如焚？
即使他們心如鐵石，又哪能經得起敵人三番五次鑄成慘劇的折騰？
這，是一次淚水和痛苦的拼盤，仇恨和忿懣的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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